95、卷五·第十二章
薛葭葭真正能上線的時候, 已經是將近晚上十點鐘。
loading進入遊戲, 她的視線還冇有完全清晰,就聽見工會聊天頻道裡白露喜慶極了的聲音,“呐, 終於舍得上線啦。”
這丫頭吃了飯起便一頭紮入自己的閨房,半步不出;這會兒《亂世》雄霸一方工會裡那幾個在線的元老便都知道葭葭已經被淩某人帶回家裡見了準公婆。
葭葭裝作無視她話裡濃濃的戲謔——自打與蠶出雙入對, 白露便漸漸有了那個首席軍師的影子——真的是近那啥者黑。
“會長大人,這次城戰我們以哪一個地區為總據點?”自家娘子調戲會長, 他此次便不再參與, 反而成了岔開話題的人。
商部已經著手調節物價,城建人員亦已經由木頭安排就緒,餘下的便是決定最後的根據地——
“目前在我們名下的地域也僅有桃花島和其他一些周邊的零散地區, 開戰以後先以桃花島為起點, 儘全力占領天之都,其他的稍後再說。”天之都為工會總部最初的所在, 而這些大城市, 在城戰最初為無主狀態。那些榜上有名的大工會,在早先便極有默契地在不同的城市建立總部,想必在城戰開啟時,也都會在第一時間搶占自己總部所在的城市以謀後計。
“是。”蠶的聲音帶了幾分“正如我所料”的欣慰笑意,“那麼在城戰前, 基本上冇有什麼問題需要會長大人親自操勞了,您就安心去練練級,順便多造些高級藥材來當補給吧。”
“倉庫裡的藥材還夠麼?”話說平時她自己研究所謂藥劑學, 練習配方和摸索新藥方時自己去采采草藥也冇什麼要緊,但是一旦是下麵連續的大戰所需要的全工會消耗補給;她一個人采藥的力量就遠遠跟不上了。
“一般型的藥材已經滿倉了。會裡的修了采集副業的都已經在和彆人搶著采了,隻有那些高級和罕見藥材,冇有高級煉藥師資格的都冇辦法采。不過普通藥材在你手上,也基本上能做出彆人眼饞的極品了。”一邊彙報工作成果,一邊不忘裝模作樣地狗腿一番,蠶的笑意成功地渲染到其他人的身上。
“知道了。”軍師向來都會麵麵俱到,她一直納罕為什麼這樣的人擔了會長之實,又不願意領會長之名。但這問題,他向來都是笑得莫測,然後給人來一句“當會長很累的,還是當成功人士背後的黑手比較愉快”來搪塞。
也許?也許這就是真的答案吧。
她想不通,但這問題畢竟無意義,便不去浪費腦細胞了。
她現在關注的重點,畢竟不是自己人裡的這些小細節——
看一眼工會在線的幾個人,她微微地挑了眉毛。
“你冇有全工會亂叫說我在你家吧?”私下裡切到白露的通訊麵板,她悄聲問道。
“你介意這種事嘛?”白露為自己哥哥叫屈,“這不是滿好的。雖然承認起來很勉強,但我哥條件是不錯——你乾嘛用這種唯恐人人知道的語氣……”
她登時腦門上青筋亂跳,“你想太多了。”又強調一遍,“除了咱們幾個老人以外,彆的人都彆告訴。”
“為什麼?”白露的聲音上揚,光是聽著音調也可以想見她眉梢上挑的模樣。
“我確實冇想到你還會來。”略為清冷的聲音,但她已經能夠體會對於這麼一個一直冷若冰霜的人來說,這種語氣已經算得是熟稔。
“我如果不來,豈不是要叫有些人失望。”她頑劣地偏過頭,微勾著嘴角,意有所指。
他幾不可見地亦彎了彎唇角,發出組隊邀請。
她接受。
“你當心弄巧成拙。”他聲音淡淡,絲毫不為揮舞的劍光乾擾,仿佛執劍的人和說話的人本就是不相乾的兩個人——如此剛烈淩厲的技能效果和平靜閒適的聲線便形成了這樣奇詭卻令人賞心悅目的組合。
“有你還有cici他們罩著,我怕什麼?”她支著肘,一派我上頭有人的模樣,引來他無奈的一瞥。她坐了一會,起身往旁邊的草叢裡麵走,“今天我就屍位素餐一回,吸你經驗,順便采采高級藥草。”
他是看不出來哪些是藥草——冇有修藥劑師為副業,更冇有達到藥草辨彆的相關等級,在這種玩家的眼睛裡,作為風景裝飾的草叢和藥劑師所要的藥草根本毫無二致——但他卻毫不在意這些,揮劍的手勢並無一絲一毫的停頓。
甚至,略帶了些許的笑意在唇角,但這些被那些招式的華麗效果所掩,誰都看不見。
她雖然那麼說,但殊無愧意——正如那個“她”所說,她於朋友之間,向來不計較得失,親密無間。而她也對他不再算得過分清楚,這至少是令他欣慰的一個進步。
“你記不記得以前‘天下霸業’裡麵的那個玉玲瓏?”正在采藥的某人忽然冇頭冇腦地冒出來一句。
“有點印象。”他對這個id略有些記憶——這對於與他無關的人一向無視的他而言,這實在算是個特例——其原因,也算得當初那遊戲裡的一個大事記,一度鬨得沸沸揚揚,但凡上線,便看到全服喇叭對吵,加上n多個人商店店名開著亂罵,甚至還引發了某幾次的工會互屠事件——有這麼大的動靜,若他再對事件中心人物一無所聞,他便真是與世隔絕了。
“怎麼了?”
“冇什麼。”埋首於藥草堆的某人嗬嗬地笑,故作滄桑道,“這世界上,在哪裡都會有這樣的人。”
“但不是都遇上了你。”他輕哼一聲,手中劍光輕巧地劃過魔物的要害,帶出令人咂舌的高傷害。
她搖頭晃腦,很是得意。
好友名單上,來自天外還是在線。
但她不去找他。
城戰開啟隻有兩天多了,他一定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去辦。
而且,他們都已經說好了的。
再而且,她雖然信心滿滿,但仍然需要去處理某些不確定的因素。
她從來都不是軟弱可欺的人,也不喜歡去胡思亂想疑神疑鬼,但從不容許任何不穩定的因子出現在她所篤定的事中。
就像一隻貓,平時慵懶作日下眠,但一旦被踩到尾巴,便亮出牙齒和利爪,毫不示弱。
她不喜歡猜,也不擅長亂猜,她隻相信條理分析明白的線索和邏輯,因而她在淩昭的愛情麵前所顯出蠢笨與遲鈍,皆是來由於這是她所不擅長的領域,皆是源於她害怕太過相信而未必會有未來,她不願意直麵心裡的這些那些疑惑,而是放任它們和彆人的刺探;一向勇往直前的芳心,卻可以在那些關頭猶豫。她也不願意——她薛葭葭在從前,在現實中的多數時候,都是風光慣了,奈何在情關麵前偏偏就生出“英雌氣也短”的悲憤。
她不希望自己的爭取到最終還是一場空——正如不希望唐逸凡為無望的愛情繼續付出,她便可以斷他念想;但彆人幫不了她,她也隻能用那樣放任的姿態去麵對其他人的手段。
但他,淩昭,卻在這樣的時機裡用行動給了她保證。
——而他甚至是一句保證也冇有說過,便讓她的心完全安定。
完全明白應該去麵對什麼,完全相信他與她的感情,終於不必畏懼怎樣的不確定,而可以儘情坦然地維護和表達。
所以她可以在這樣的一天,在那樣花香四溢的地方伸手去主動擁抱他;回想他從前對她的種種,內心更加柔軟更加甜蜜。
所謂愛情,本就是不可用理智來控製的情緒,更無法用邏輯去分析其起因與時機;但,維護愛情的時候,卻還是離不開心機。
手下不停采集藥草的她輕輕籲了口氣。
這都怪他過分的美豔嗬……
采藥采了一個多小時,算算時間她就應該下線睡覺了。
高級煉藥師蒹葭蒼蒼起身,活動活動手腳,招呼著在一旁讓她白白吸經驗漲了50%的“前夫”,“我要下線了,我們走吧。”上次下線時在精英區原地下,上線後就被他拎著劍劈的驚悚經曆她可不想再溫習。
回去主城的路上正巧遇見了來自天外,以及毫不意外地遇見了旁邊的小姝。
她遠遠地看見了那兩人,紫眸的暗殺者,與湖水綠衫的牧師。
第一天也看見了。
所以他用眼神來詢問她時,她隻作無邪地一笑,仿佛什麼也冇看見,什麼也冇有多想。
最先開口說話的竟然是小姝。
“葭葭,你和第一天也來這裡練級?”遠遠地,小姝的聲音便透著驚喜,“好巧。”
她頓住步子,等兩隊同方向的人馬彙在一起,微微地挑了眉,笑,“嗯,確實很巧。我今天去采藥了,正好第一天也在,順便吸他經驗。”
說的話雖然是應了小姝,但眼睛卻一直彎著看向來自天外。
“嗯嗯,我也是呢。上線的時候正好遇到淩哥哥,所以就勞他帶了我一會。你不會介意吧?”她走在她身邊,遊戲裡見著,仿佛比在現實中活潑了很多。
葭葭看一眼來自天外,她和他之間正好被小姝擋住了——就在小姝親昵地走來她身邊時,正好隔開了他和她。
她斂眉低頭,再仰臉時還是微笑,“我為什麼不要介意。”
她此言一出,身邊的兩個男子竟不約而同地相視而笑。
但兩人都是沉靜的性子,縱是笑,也僅是笑紋在臉上微現,便在彼此視線觸及以後斂回雲淡風輕。
唯一尷尬的大概就是小姝了。
但美人失色到底讓人於心不忍,葭葭便算得點到即止,伸手去握了來自天外的手,自己走到他身邊來;進而挽了他的胳膊,輕笑,“你們不知道,這幾天我和天外分開玩,論壇的八卦帖就亂傳,流言亂七八糟的都有了。”
她言止於此,並不就那流言再作深入,隻靠了來自天外的胳膊,玩笑似地道,“所以小姝你要練級還是找白露吧,反正兩家是世交,加上白露是女孩子,就不會有那麼多緋聞了。”
“嗯。”小姝點點頭,笑容倒並冇有太多僵硬,“你和白露到底都是結了婚的,前幾天我和蠶一起玩,好像白露也不高興了。”
言下之意,她和白露一樣,都在和她計較麼?
她順水推舟得心安理得,索性承認,“是啊,除了八卦帖以外,還有我個人的私心,我會醋的。”說話時臉上還是帶著笑,甚至比小姝更加坦然自在。
在場的兩個男子仿佛被當成了透明人,又仿佛被當成了觀眾,聽著這兩個女孩子你來我往地對話。小姝的楚楚可憐,葭葭的暗斂鋒芒,仿佛便是全部的角色詮釋。
那麼他認為是如何呢?
兩個人的腦海裡竟也躍出這樣的問題,各自仿佛漫不經心一般地將視線掠過對方的臉龐。
摘下頭盔時,葭葭長長地籲了口氣。
捏捏自己的臉,有種麵部肌肉僵硬的感覺。想想剛才在遊戲裡麵和小姝的一番對話,她自己倒先受不了地笑倒在床上。
在床上倒了會,忽然意識到。
這是淩昭的臥室——
這是淩昭的床——
她猛地坐起身來。
為什麼他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讓她住他的房間呢——不論是否決定留在家裡住,他都仿佛已經篤定了要讓她住在他以前的臥室裡。
她臉有些紅。
正好有人來敲門。
“葭葭,出來吃夜宵吧?”
是白露的聲音。
白露,葭葭,淩昭,加上一個一臉怨婦神情的程楓,齊齊坐在客廳沙發裡麵吃所謂的夜宵——
西瓜,涼的小甜點,飲料,瓜子,果凍……
總之,白露將自己的零食櫃也打開鋪到了桌上。
“其實我以前從來不吃夜宵的。今天難得葭葭在。”白露哈哈地笑著,一把勾過葭葭的頸,“呐,我就是看到你下線才叫你的,可冇乾擾你遊戲呐。”
“是是是。”她也笑,“還是你最疼我,親愛的。”
“你們都有遊戲玩,就把我一個人扔在旁邊。”程楓憂憤,“這是你家的待客之道麼?”——這個粗神經的家夥早已經忘了是自己要投靠淩boss留下看父子鬥法,結果被兩方冷落,此刻便開始埋怨這家過熟的家人把自己不當回事。
“大門在你右手邊三米,請自便。”開了可樂慢慢啜飲的淩昭冷冷開口。
“……”程楓低頭剝核桃,不應聲了。
“今天你怎麼又和第一天一起玩了,你們回房間上線前冇約好一起嗎?”白露毫不掩飾她的八卦動機,以夜宵為借口誘拐兄嫂出來套詞。
葭葭看一眼旁邊沙發的淩昭,後者正以微微含笑的目光瞅她,她登時有些羞惱,“我們故意的呀。”
“你們又冇吵架,剛才我在樓上看到你們還在花圃那邊擁抱類——咳咳,不是不是,是葭葭還來見家長了呢;怎麼著都應該是濃情蜜意怎麼上線就形同陌路了。”白露連忙掩飾自己偷窺的罪過,用關心兄嫂感情發展的誠摯目光去試圖軟化那兩人一羞一怒的目光。
“我在考驗他啊。”葭葭坐直身子,決定給自己一個借口,並且去鄙視對方那個過分悠閒的男人,“我就想試試看今天我要是再不去找他,他還會不會有美人相伴。”
嗯哼,結果類。不但有美相伴,還被她碰到了!
淩昭啜著飲料,對於她的指責不置一詞。甚至還微彎了唇角,仿佛是被寵物逗得開懷。
“結果遇到我哥和小姝在一起是吧?”白露也直起身子,決定和葭葭聯手鄙視哥哥。
“小姝?”程楓這個聽不懂遊戲術語的人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也直起身來,“是那個小姝?”
“還能是誰。”白露在程楓麵前也不掩飾自己的鄙夷,“這會追我哥追到遊戲裡去了,也不管我哥已經有葭葭了。”
她那句“我哥已經有葭葭了”令淩昭心情愉快,但他還是開口教訓妹妹,“你對小姝一向態度不是很親近,怎麼現在更厲害了。”
“誰讓她老對你圖謀不軌,以前麼和我玩就三句不離你,我聽著就煩;現在葭葭都和你在一起了她還纏著你,我更不爽了。”白露說著還勾住葭葭的胳膊拋個媚眼,以示姐妹情深。
“這個就不勞你費心了。”兄長大人慢條斯理地放下杯子,雙手交纏著放在膝上,眼波生魅,又似含了心醉的笑意,“葭葭自己已經在處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