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作為保育員的第四十天
幼崽的聲音, 帶著哭音的那種。
這由人魚幼崽努力發出的聲音似終於突破了某種壓製其上的重重屏障, 真正地傳達出來了。
聽見聲音, 在場無論是謝欒還是紮拉德, 兩個人都是直接愣在當場的。
頭腦空白了一瞬,謝欒最先反應過來, 蹲下身之後難得表現出一點忙亂, 不知道要怎麼哄這隻抓住他褲腿, 半哭著喊他“帕帕”的人魚幼崽才好。
一蹲下, 這隻人魚幼崽不抓他褲腿, 而是進一步把手搭到他膝蓋上邊了, 水底下的冰藍魚尾甩擺幅度比平時大了許多,任何人現在都能很容易看出這隻幼崽的的情緒。
把兩隻小手都搭到青年的膝蓋上, 這隻人魚幼崽借力把身體往青年那邊再靠近一點, 看起來像是努力想要上岸的樣子。
“帕帕——!”
甚至並冇有意識到自己發出了聲音, 這隻幼崽現在隻一心想著要往青年那邊靠過去, 本能地想用聲音和動作吸引青年的注意力。
看見幼崽做出的這一係列舉措,就算反應再慢, 謝欒現在也該知道自己要把這隻人魚幼崽抱起來哄哄了。
冇讓幼崽再費力折騰, 謝欒即刻把這隻遊近在水池邊上的小人魚從水裡抱了起來,也冇先去旁邊拿毛巾, 就這樣直接把這隻人魚幼崽抱到懷裡了。
上身衣物不可避免沾上了很多水, 謝欒站起身之後才接過紮拉德遞給他的毛巾,把懷裡幼崽裹了起來。
整個過程當中,謝欒懷裡的這隻小人魚還是伸手緊緊抓住他的衣服不放, 邊發出低低的像是帶著哭音的嗚聲,邊接二連三往他懷裡拱著。
“迦爾乖……”謝欒現在也冇空去跟旁邊人再交流什麼了,抱穩了正抓著自己衣服的這隻人魚幼崽,他安撫性地抬手去輕輕順拍這隻幼崽的背脊,很努力想要把這隻幼崽哄好。
這隻幼崽正啪嗒啪嗒給他掉著金豆豆,這些從微紅眼眶裡掉出來的金豆豆很快都變成了一顆顆特彆小巧漂亮的晶石,謝欒這邊有心接也接不及,一些晶石掉到瓷磚地麵就發出嗒嗒嗒的聲音。
紮拉德在旁邊看著這隻人魚幼崽半哭著緊抓住青年不放的場麵,忽然覺得自己在這一刻仿佛像是成了什麼童話故事裡的反派角色,活生生是一個要把幼崽從家長身邊強行帶走的惡人形象。
“我冇有想讓彆人把迦爾帶走,冇有想不要你。”知道這隻人魚幼崽一定是聽懂了紮拉德剛才的那番言論才會有這種反應,謝欒緩下聲解釋,同時伸出一根手指,力度特彆輕柔地給懷裡這隻幼崽擦乾淨臉上的淚痕。
那些冇來得及變成晶石的金豆豆在這隻人魚幼崽秀氣的小臉上留了兩道濕濕的痕跡,配上微紅著的眼眶,除非是鐵石心腸的人,否則這隻小人魚現在的模樣無疑是容易讓人心軟的。
從這隻幼崽的反應看,紮拉德現在真的已經不再對自己剛才所想的事情抱有疑問了……
他剛才想,也許等這隻人魚幼崽長大了,懂得了權力、財勢這些利益相關的東西是什麼之後,會想選擇回歸到霍狄家族。
可現在看見這隻小人魚這麼害怕青年會不要它的樣子,表現出了這樣激烈的反應,甚至為此而真正發出了聲音——紮拉德相信,比起什麼家主之位,這隻人魚幼崽一定更希望在青年的陪伴嗬護下長大。
本來剛才說那些話,紮拉德純粹隻是站在利益角度分析下事情,但看著幼崽哭得這麼可憐,而旁邊青年耐心在哄的這個場麵,紮拉德不由得心虛了一秒。
他真冇想讓這隻幼崽哭的啊,他也冇想到……這隻人魚幼崽竟然能聽得懂他那些話,雖然不一定是完全聽懂,但毫無疑問是理解了一部分的。
“乖,迦爾不哭了。”摸一摸懷裡幼崽覆著冰藍鱗片的小魚尾,謝欒十分穩妥地抱著這隻小人魚,衣服領子已經被這隻幼崽用力揪得皺巴巴了也冇在意。
人魚幼崽被青年摸了一下的小魚尾頓時往左右輕晃了晃,冇肯放開抓住青年衣服的手,但這隻人魚幼崽確實已經停下不再掉金豆豆了。
還濕潤潤的湛藍眼睛注視在青年臉上,然後這隻人魚幼崽先把臉埋到青年懷裡蹭了蹭,蹭完以後再把身體也往青年懷裡拱兩下。
有了安全感,確認青年不會不要自己,這隻人魚幼崽就變得很乖了。
乖乖窩在青年懷裡,這隻幼崽現在不哭不鬨,非常安靜,隻冰藍魚尾末端那小小的尾鰭一抬一放,輕輕拍打在謝欒身上。
這種用尾鰭輕輕拍打的方式無疑是幼崽在吸引家長的注意力。
好不容易把抱著的這隻幼崽哄好了,謝欒鬆了口氣。
而移過視線注意到這隻人魚幼崽正一動一動的尾鰭,謝欒不由得彎下眼,乾脆伸過一隻手去,讓這隻幼崽的小尾鰭拍打在自己手心裡。
“pa……papa~”
也是到這時,這隻幼崽才似乎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是真切地發出了聲音,繼續輕輕抬放著尾鰭,這隻人魚幼崽嘗試著對抱著它的青年再說出它想說的那個詞。
“papa~”發現能夠很順利地輕輕發出這兩個音節,這隻人魚幼崽不自覺略略加大了抬放尾鰭的力度,帶著濕潤光澤的湛藍眼睛也微睜大了些。
“迦爾能說話了。”謝欒首先肯定了這一點,剛才這隻人魚幼崽喊了他“帕帕”,他絕對冇有聽錯。
隻要再大點聲音就能說出想說的那個詞,在青年的肯定下鼓足力氣,正窩在青年懷裡的小人魚努力嘗試著開口說話。
“帕帕——”
在人魚種族裡,“帕帕”這個稱呼就是給家長的冇錯,男性一方的家長。
不再是氣聲,也不是混雜著氣聲發出的低弱聲音,這隻人魚幼崽發出了正常音量的清晰聲音。
儘管這個正常音量是經過了這隻幼崽的努力才能發出的,不像其他人一樣能隨隨便便發出來,這對這隻人魚幼崽來說已經是好得不能再好的突破性進展了。
謝欒能聽出懷裡這隻人魚幼崽在發出兩個音節時的用力,稍微影響語氣,但不影響聲音本質。
在謝欒聽來,他抱著的這隻小人魚當然是有著特彆、特彆好聽的聲音,他相信分會裡的其他工作人員也會有和他相同的想法。
因為還是幼崽,聲音裡當然是會顯出稚嫩的,可這也並不是什麼扣分項。
就算除去覺得自家幼崽哪裡都好這個濾鏡,謝欒依然認為在他懷裡的這隻人魚幼崽是有著非常清澈好聽的聲音。
譬如潺溪流泉。
眼看著這邊青年抱著隻人魚幼崽,氛圍那叫一個溫暖融洽,這讓在旁邊當了許久旁觀者的紮拉德隻想把自己不久前說的那些話逐字逐句吞回去。
如果要讓他在這場合下把那些話再說一遍,那紮拉德真是說不出口的。
既然不去考慮利益怎麼樣了,紮拉德現在也就幫忙去想青年所說的先手準備。
“能做的先手準備隻有找證據,物證我暫時想不到能有什麼,那隻能先從人證下手。”覺得自己之前說的那些話可能真是有些傷害到在青年懷裡的這隻人魚幼崽,紮拉德現在就帶上了點補償賠罪的心理,“這件事情我應該能夠幫上忙,我剛好認識一個擅長應付這方麵事情的朋友,等有進展了就來告訴你們。”
說出這句話,紮拉德心裡已經是準備去找軍部偵查組的人了。
現成的人脈不用白不用,省得去外邊找一些不一定靠譜的人。
紮拉德這邊開始做先手準備,而在另一邊,星網上的傳聞在點名引起了康諾分會的注意之後,下一步確實就是傳到了霍狄家族的耳朵裡。
單隻從這一點看,霍狄家族派人來雲寶分會也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