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幕後盟友
“這是從哪裡來的?”高俅看完趙佶遞過來的一張紙條疑惑不解地問道“上頭說聖瑞宮給章惇送了一個金盒這麼隱秘的消息寫信的人究竟是誰?”
“天上掉下來的!”趙佶隨口答了一句見高俅死死盯著自己他這才無奈地搖頭道“你彆看我有人把一個封得嚴嚴實實的信封擱在了門房那裡幸好那個門房在王府待了多年相當可靠否則我也看不到這玩意。【】隻是我卻納悶了若是自己人絕不至於如此故弄玄虛但若不是自己人他有必要給我送信麼?”
拿著那信箋左端詳右端詳高俅也隻看出這是一張尋常的薛濤箋而上麵的字也是一手端端正正的楷書觀其字跡似乎很像是左手寫的。他很快放棄了從這上邊尋找線索的努力隨手把信紙擱在了桌子上。
“那就不用去追究了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倒是值得注意。如今聖上臥病在床不能理政政事堂儘管是章惇曾布分庭抗禮但曾布畢竟冇有章惇那麼強勢到時一有變故就怕章惇出什麼陰招。”他一邊思索一邊說目光突然落在書桌上的一個硯台上。“此物又是從哪裡來的?”
趙佶被高俅一會左一會右的語氣弄得莫名其妙好半晌才道:“那是我昨日去慈德宮向太後問安時太後賞賜的說是下頭進貢的端硯怎麼這有什麼大不了的麼?”
高俅示意趙佶不要出聲自己眉頭緊鎖思考了起來。許久他才字斟句酌地問道:“平時逢年過節太後都會賞賜給你什麼?”
“平時?不外乎一些衣料綢緞要麼就是金銀擺設或是如意之類的……”趙佶左思右想也冇覺察出什麼不對勁不由更加疑惑了“伯章你究竟想說什麼?”
“一般而言聖上的賞賜多半是禦製新書或是筆墨紙硯而太後的賞賜則大多是金玉或綢緞我說的對不對?”高俅見趙佶連連點頭更加肯定自己猜測的正確“像端硯這樣珍貴的東西向來是由聖上頒賜大臣宗室而聽說聖瑞宮皇太妃日日待在福寧殿絕對冇有這個空閒。所以此次頒賜的就是慈德宮太後了。”
“你的意思是說太後會將這些東西賜給信得過的大臣?”趙佶眼前一亮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我怎麼就忘了內侍曲風背地裡悄悄對我說過奉太後懿旨前去賞賜的足足有十幾家大臣其中便有曾布等人唯獨冇有二惇和二蔡!”
“看來太後的心意已經很明確了。”高俅如釋重負地倒在了座椅上長長呼出了一口氣“之所以漏去他們幾人恐怕和聖瑞宮有關係。看來皇太妃日夜守候在福寧殿也是動機不純太後早已看在了眼中。”
“誰說不是呢!”趙佶也學著高俅懶洋洋地把全身重量都散在了椅子上絲毫冇有顧及坐相。許久他才迸出了一句略顯突兀的話“其實無論皇太妃怎麼設法皇兄都是不會立趙似為嗣的。因為上次皇兄單獨召見我時曾經用毋庸置疑的口氣說他討厭趙似的囂張跋扈不識好歹還說皇太妃逼他過緊……”
“這些我怎麼從來冇有聽你說過?”高俅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見趙佶一幅自悔失言的模樣立刻明白了其中關鍵。“想必這都是聖上對你的肺腑之言算了我本來就不應該探聽的。”話雖如此他的心裡卻結下了一個大疙瘩人說天家無兄弟自己不能不防趙煦一手。
“伯章對不起諸兄弟之中皇兄算是對我最好的一個這些話是他私底下說的千叮嚀萬囑咐我切勿外泄。”趙佶此刻頗有些尷尬一時卻想不出什麼好的話題好半晌才出了一聲驚呼“我竟把最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他急急忙忙站了起來在書架上摸索了好一陣子這才掏出了一塊紫色的玉佩鄭而重之地往高俅手裡一塞。“這是太後賞賜你的你真是好福氣。十年前於闐進貢了四塊清心寧神玉如今太後太妃聖上皇後各持一塊這一塊有了微小的裂縫太後本來想賞賜給伊容誰知她竟輾轉為你討了這賞賜。”
高俅聞言大吃一驚目光立刻集中在了這塊紫色的玉佩上。僅僅憑那玉佩入手的溫潤質感他便知道這是不可多得的上好美玉而宮中僅僅四塊其珍貴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這麼珍貴的賞賜我實在是受之有愧……太後居然會同意伊容的進言?”話雖如此他腦中卻轉過了彆樣的念頭。開什麼玩笑儘管玉佩有了裂縫卻仍舊是稀世珍寶更何況除了帝後之外誰都冇有這伊容也是膽大奏請太後賞賜這樣的東西給自己做什麼?這樣一來她自己豈不是失去了然的立場?
“伯章這其實是太後自己的意思伊容隻是借機再燒一把火而已。”趙佶回憶起伊容對自己所說的話一字一句地複述道“太後一向對朝中新舊之爭很是不以為然對皇兄一再貶斥元祐舊黨更是頗有微詞。在她看來政無新舊唯義理是守;人無彼此惟賢材當用。如今朝中眾臣之中曾布勉強還算入得她的眼而伯章你出身蘇門又和曾布相交甚好平時處事又深得中正二字自然便得她好感。”
他見高俅滿臉的愕然和不信隻得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你說說太後如此看重你你將來還有什麼道理不能加官進爵?對了太後已經讓她的兄長向宗良將伊容收在膝下又把她錄入族譜以後就該叫她向伊容了!”
高俅隻覺心煩意亂走出王府之後仍舊懵懵懂懂的乾脆把馬車打了回去。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六年多了和妻子英娘是既成婚姻夫妻倆雖然算不上琴瑟和諧但好歹也是恩愛非常唯一可惜得就是冇能誕下一個孩子。而儘管雲蘭時時刻刻提及要嫁給他真到了引退的時候卻寧可重操舊業掌管天香樓也不願意嫁入高門。除此之外其餘的納妾提議更是全被他自己擋了回去可伊容呢自己能說對這個開朗的女孩冇有一點情愫麼?
“伊容已經十九歲了。”
這是臨走前趙佶意味深長的一句話他自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可是這宋朝可從來冇有齊頭並妻的規矩在內講究的是大婦理家以妾作妻之舉更是會遭禦史彈劾聽說蘇軾的妻子過世後冇有把侍妾王朝雲扶正也是這個緣故。伊容如今入了向氏族譜便是大家閨秀又怎可下嫁他一個小官為姬妾他又怎麼忍心委屈了這樣一個蘭心蕙質的女孩?再說妻子英娘怎麼辦除了至今無出之外論賢惠論持家論孝敬誰又能說一定有人比她做得更好?
另一處豪門府邸中一個中年人正一個人俯瞰著棋盤怔。棋局中的黑白棋子正緊緊交纏在一起殊死拚殺一時間根本看不出勝負。四周的牆麵上稀稀落落地掛著一幅幅名家字畫其中竟不乏本朝諸大家的手筆。良久他的目光才從棋盤上脫開起身走到了窗邊。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一局棋的勝者還未必可知呢!”凝望著樓下的花園他好一陣子才轉過了身子朝椅子上坐著的年輕人道“你怎麼看?”
“父親難道不看好章相公?”
“章子厚為人陰狠狂妄雖然心思還算縝密但終究難免有百密一疏之處。況且他獨相的時間太長得罪的人太多了!”中年人長歎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你不妨算一算這些年因為章子厚的堅持而被貶的官員有多少?元祐舊黨暫且不提像李清臣安燾這種曾經手握重權的官員尚且不能在朝堂立足其他因為各種瑣事而被貶的就更加不計其數了!那幾句民間俗語你總該聽說過吧?”他冷哼一聲麵無表情地吟道“二蔡二惇必定沙門籍冇財產禁錮子孫!”
“那隻是愚民胡言亂語做不得準!”年輕人見其父臉色鐵青連忙起身勸解道“民間的人哪裡知道朝中官員的苦處隻一味地認為被貶的都是好官這對章相公他們多有不公之處……”
“你真的如此認為麼?”中年人突然一口打斷了兒子的話似笑非笑地道“路上遇到端王時你必下馬拱立意態恭謹難道不是為了給端王留下一個好印象?還有那個往端王府送信的人似乎是你吧?要是你真的力挺章子厚用得著預先留好後路?”
年輕人被父親連珠炮的問話問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毫不猶豫地撩袍下跪道:“我知道此舉莽撞但如今情勢不明聖瑞宮未必便能占上風所以才出此下策。若父親認為我有錯孩兒甘願受罰!”
“罰?你做都做了罰又有何用?”中年人曬然一笑臉色隨即一正“我不僅不會罰你反而要讚你一句此舉極有膽識他日為父若能成為執政你功不可冇!不過僅僅這些小手段遠遠不夠你過來我有話囑咐你!”
“父親!”年輕人不可思議地抬起了頭見乃父臉色霽和不由喜出望外連忙站起身來。聽著耳邊那一句句吩咐他不住點頭心中完全服了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