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爭分奪秒
蕭芷因貴為遼國海陵郡王自然被安排在禁中客省的第一號院落之中。【】自從那一日他在入雲閣演出了那一場好戲一些官員看他的目光便多有異色他卻絲毫不以為意。由於趙煦的病勢日益沉重因此投交國書的日子就一天天地拖延了下來他也就順理成章地成天在汴京城中閒逛累得那些寸步不離的禁衛叫苦不迭。
章惇曾布等人當然也獲悉了這位海陵郡王迥異於其他使節的行徑隻是他們自顧不暇哪有功夫理會一個契丹人。衡量再三幾位宰輔便下了語意含糊的命令一麵吩咐諸禁軍貼身緊跟另一麵卻囑咐不許妄加乾擾其人行止如此一來蕭芷因便愈悠哉遊哉成天不是逛街市廟會就是在青樓楚館流連抑或是在酒肆買醉。
數番出入之後禁軍漸漸放鬆了警惕但凡他上人多稠密的地方那些人也就隻在不遠處監視不再緊跟著在樓上坐著畢竟誰也不信一個作為使節的王爺會做出如同細作的舉動。
這一日午間時分蕭芷因又上了遇仙正店選了靠窗的座位之後他一口氣叫了十幾角銀瓶酒又賞了跑堂的夥計一大把銅錢這才貌似輕鬆地倚欄觀望起了來往過客。儘管他一個人霸占了足可坐下八人的最好位子但由於他身後侍立著四個彪形大漢作為護衛因此上樓的酒客儘管心中不忿卻也是敢怒不敢言。要知道遇仙正店乃是汴京最貴的酒肆來往之人非富即貴誰也不想因為小事而招惹大敵。
“客官可還要酒麼?除了銀瓶酒之外小店的羊羔酒更是汴京一絕客官可要試試?”一個低眉順眼的夥計見蕭芷因麵前已經放了七八個空酒盅連忙一溜煙似的跑上前道。在旁人難以注意的角度他的左手卻接連變換了好幾個繁複難明的手勢。
蕭芷因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麵色稍稍一凝便恢複了常態。“什麼羊羔酒入口都淡而無味你直接去取一壇子你們這裡最烈的酒來!”
“好嘞!”那夥計答應一聲便匆匆奔下了樓不一會兒他便捧著一個精致的小壇子回轉了來。一揭開泥封一陣濃鬱的酒香直撲口鼻四處的酒客不由也為之神往。懂行的人更是交頭接耳地議論了起來要知道遇仙正店的酒除了木牌上的那些品種之外還有一種號稱七步倒的烈酒常人隻要一碗便會大醉不醒更不用提這麼一壇子了。
“好酒!”蕭芷因倒出一碗來痛喝了一氣便擊節讚歎神誌卻依舊清明緊接著乾脆提起酒壇直接往口中灌去。不一會兒他便信手丟下一個空空如也的酒壇哈哈大笑了起來隨即突然仆倒在桌子上顯然已是醉了。幾個隨從見狀連忙叫了數聲見主人毫無反應一個為的連忙付了帳攙扶著蕭芷因下了樓。在一個轉角處幾個上樓的酒客不合與這群人撞在了一塊立時引起了一番口角。足足一刻鐘四個隨從才好不容易把蕭芷因架出了酒肆。
那些禁軍早已見慣了這等行徑因此見正主兒出來他們卻仍然在茶館中嬉笑好一會兒才起步追了上去。此時幾個人影早已經消失在了旁邊的一條小巷中。
“大人已經查清楚了打砸高家產業的雖是一群本地閒漢但出自幾個外來人的主使而且似乎已經被高家察覺了如今高家正派人緊鑼密鼓地追查!”一間店鋪的後院一個中年胖子正站在蕭芷因跟前畢恭畢敬地報道“除此之外章惇前幾日收到了宮中送來的金盒其中物品我們冇辦法打探到消息隻知道是聖瑞宮朱太妃親自封存應該不是尋常物件。”
“我冒這麼大的風險前來此處不是為了聽這些簡簡單單的情報的!”蕭芷因冷冷望著麵前這個卑躬屈膝的中年胖子臉上現出了森然怒色“隻是一張紙條便可以說得清楚的事為何要我大費周折地親自前來?”
“大人息怒……”蕭芷因流露出的上位者特有的威勢讓中年胖子一時間嚇得膽戰心驚不過想起彆人給他的那豐厚報酬他立刻又鼓足了勇氣“小人自然不敢輕易驚動大人而是那幾個外來人……他們不知怎的找到了幾個為我們所用的小人物說是要見主事者一麵。”
“什麼意思?”蕭芷因此刻愈覺得疑惑眉頭一時緊鎖“這些眼線怎麼會輕易給人覺?”
“小人也不清楚。”中年胖子一邊說一邊偷眼覷看蕭芷因神情而後小心翼翼地道“他們說隻要我大遼能夠和他們合作便能給宋室重創。”他說著便從袖中取出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雙手呈了上去“他們現在躲藏在上麵所寫的地址中說是會等大人五天之後就將動身返回南方。”
“南方?”蕭芷因這才心中一動遼國雄踞北方多年對與大宋接壤的一些地方廖若指掌但對於更南方的了解就隻限於蠻荒兩個字了。他此次從燕王耶律延禧手中接過了使臣的使命一來是為了彌補當年的過失趁機報仇二來也未必冇有一探宋室虛實的意思。既然對方親自送上了門自己又怎可因為危險而不敢與會?
“我明白了接下來的事情你去好好安排務必不能讓其他人察覺到!”蕭芷因微微點了點頭語氣也逐漸和緩了下來。“若是你能把事情辦得妥妥當當那麼今次的功勞就不是一星半點而已。”
“多謝大人!”中年胖子喜笑顏開地彎下了腰對於他來說誰來坐江山並不重要隻要自己能夠從中撈到好處那麼無論是遼人還是西夏人入主中原都無所謂。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眼前堆滿了金銀財寶。
無獨有偶在眾多的眼線支持下再加上蜀地人那種濃重的口音高俅終於在當日得到了唐門中人下落的消息。不同於蕭芷因需要縝密布置才能與之會麵他這個汴京地頭蛇要做的事情就簡單多了。知道了一群人躲在一處人煙稀少甚至常常鬨鬼的城郊荒廟他立刻密會了開封知府阮大猷一番商議之後順利和對方達成了默契隨即立刻從各處抽調了人手。
隻用了半天的準備時間數百名經過訓練的精壯漢子便秘密集結在了城郊。這幾年來為了謀求自保以及其他打算高俅冇少搜羅那些亡命之徒除了替其贍養家人之外個個都用金錢喂得飽飽的。儘管知道大宋律法最忌諱的便是蓄養武人圖謀不軌但他自忖自己走的本就是黑路自然顧不得那許多。好在有了曾布這一層關係開封知府阮大猷向來對他的舉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否則這一次也不可能這麼好說話。
深夜的山神廟中隻有一個乾柴堆在畢畢剝剝地燃燒著帶來了少許溫暖。時下原本就是寒冬臘月儘管尚未下雪但天寒地凍自然在所難免廟中數人都是來自蜀地對這種乾冷的氣候自然是很不習慣火堆右手的一個紅臉年輕人便是一邊往火堆中添加乾柴一邊在嘴裡罵罵咧咧的。
“我就說不應該那麼心急高家又不是尋常富戶而且以高俅那家夥趨炎附勢的心性說不定早就把東西送給朝中官員了打上人家鋪子去有什麼用?如今倒好打草驚蛇不算連在汴京容身都不可能了這都是什麼事嘛!”
“赤虎你給我住口!”坐在正中央看上去年歲最長的黑衫中年人終於忍不住開口斥道。見赤虎低頭不再言語他這才深深歎了一口氣“時間緊迫當時也隻能采取這個法子誰會想到高家上下的反應竟會如此迅?唉明甲已經多日冇有消息想必也是凶多吉少……”
話音剛落角落中便傳來了一聲抑製不住的驚呼那是一個少女驚駭的聲音。她三兩步衝到了火堆旁焦慮萬分地問道:“二叔三哥三哥真的……”話說了一半她便再也不敢問下去隻是用希冀的目光望著中年人。
“若是明甲死了事情或許還好辦一點。可如若他被人生俘了過去被刑訊時又不能夠咬緊牙關那我們便很難逃脫叛逆的罪名。”黑衫中年人臉色越陰沉甚至連回答侄女的心情都冇有“否則我又怎麼會冒險聯絡契丹人?要知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可我唐門數百年辛辛苦苦創立的大好局麵更是不易怎麼能因為一個叛徒的緣故而遭到滅頂之災?”一時間他的神情異常猙獰甚至有幾分咬牙切齒“誰會想到那家夥竟會把東西送到當鋪若是早知道這一點當初我哪怕把大名府翻過來也要找到東西讓他服毒自儘算是便宜了!”
火堆旁的其他人頓時陷入了沉默確實儘管他們在蜀地確實算得上是一方豪強但是若真的和朝廷抗衡卻是遠遠不足。更何況羅氏田氏等土王雖然算不上恭順卻絕對不會為了區區一個生意夥伴和朝廷翻臉。
“難道就不能轉移秘藏麼?”少女猶不死心地問道。
黑衫中年人霍地站了起來聲音幾近咆哮:“怎麼轉移前任門主死得蹊蹺我們甚至不知道秘藏的地點!老祖宗留下的保命之法如今竟成了催命符!”一刹那他的聲音又低沉了下來“有人接近趕緊把火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