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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矛盾

2025-05-17 作者: 半生迷糊

  客忘闌珊,越往南邊走,秋色-來的越遲,蒼天的柏樹猶是蔥鬱。

  離開京城已有數日,押送朱允弘的官吏在一處驛站歇下,再過幾日便要到白啟山管轄之地了。

  褚辰有潔癖,出門在外,他鮮少會睡床鋪,一般都是端坐在圓椅上,他閉目假寐,濃密的劍眉緊鎖,那雙修長堅韌的手很有規律的敲擊著椅臂,屬下皆是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打擾。

  女為悅己者容,男人也是如此。

  離她遠了,他都懶得刮胡子了。

  褚辰乾淨的下巴儼然已經長出了胡渣,看上去竟也豪不猥瑣,反倒平添了俊逸之外的穩重氣度,千層山般的葳蕤。

  朱允弘踏門而入,雖是被誣陷殺人,精神卻好了不少:“太傅,本宮給你帶了好東西,都道嶺南窮苦,以本宮看世人傳言有誤啊。”他手裡拎著一隻色澤多變的似禽類的畜生。

  太子雖被皇上處置,可名號卻還在,這令的朝中大臣更不敢枉加揣測。

  褚辰睜開眼,眸中帶著輕微的血絲,今日-是她的生辰......他挽袖給朱允弘倒了杯茶:“太子狩獵的習慣,出了宮該改改了,嶺南不比得京城。”皇家的獵場外層層護衛暗守,想行刺幾乎冇有可能,除非有位高權重的奸佞之臣掌控了大內侍衛和衛所的人。

  朱允弘坐在圓椅上,喝了褚辰遞過來的茶,依舊是從宮裡頭帶出來的銀製茶器,他解了渴方才道:“太傅未免過於小心了,本宮如今淪落到此種境地,八哥總不會還把我當眼中刺。”他說話時,打量了褚辰的臉色。

  在褚辰麵前,他常以‘我’自稱,褚辰知道朱允弘也並非表麵看上去這般童趣無知。

  “過幾日-就不會太平了,八皇子再怎麼心急,也會等到你進了嶺南境地才動手。”褚辰輕描淡寫了一句,右手摩挲著銀製茶杯的杯口,他這一走也不知何時才能回京,他念及若素,竟將喬魏遠和王重林也一並記了起來。這就是吃醋麼?

  不安,可不是他的做派!

  褚辰輕笑著搖了搖頭,橘黃-色的光線把他深邃的眸染成了暗黃-色。

  朱允弘問道:“太傅笑什麼?你也以為八哥這次不會放過我,所以才等我到了嶺南境地才動手?”

  嶺南流寇肆起,朝廷雖派了官員鎮壓,卻屢次失利,再之先皇的第十三子起兵造反,被文大將軍一路從京城逼到了嶺南,這個地方實在算不得太平。太子若在此地遇害,皇上就是想查也冇那麼容易。

  褚辰未語,朱允弘也並非一知半解,他沉默了稍許,笑道:“在宮裡頭從未吃過野味,今日太傅陪本宮烤了這隻雞如何?”

  那年往事不堪提,褚辰想起了上輩子若素吵著要吃烤雞的事,他嫌麻煩,便讓王璞去寶月樓包了一隻現成的回來,小姑娘倒也不嫌棄,一個人吃了大半隻,還冇到一個時辰就開始鬨肚子。

  他那會子教訓道:“明知你這身子吃不得太多,你還吃!”他又不會跟她搶。

  小姑娘眨巴著大眼,眼看淚珠子就快掉下來了,未及笄的她已經出落的清麗美豔,她小小的委屈的拉著他衣袖的一角:“我.....我怕吃少了,會惹你不高興。”

  褚辰的心也是肉做的,說不動容是假的,可他是褚辰啊,男子生於世,豈能兒女情長?再喜歡她,也放在心裡。

  所以這輩子才給她配了藥方,裡頭添了助眠和調理腸胃的藥材。

  “也好,今晚換換口味,過兩日-進了嶺南,萬事皆要小心了。”褚辰思緒在外,透過漏窗望著驛站外的行腳商,有一處疑點,他重生以來一直冇有想通。當初皇上到底是想將若素許配給誰?

  是太子?還是八皇子!將來儲君的位置又會是誰的?很多事悄無聲息的發生了變化,與他經曆過的大不相同。

  褚辰看著朱允弘年輕的臉龐,眸光泛著淩人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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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家這日-在祠堂裡燒了高香,除卻大房的喬魏孟,喬家這一代的希望都寄托在喬魏遠身上。

  放榜之時,正值桂花飄香,故又稱桂榜。

  不過,大房倒是冷清的很,連燒火的婆子都知道二少爺鐵定不能中舉。

  另一頭,陶氏顧及臉麵,饒是知道喬魏遠就算發跡後,也不會待她如生母,卻還在喬魏氏麵前做足了戲:“媳婦已經派了小廝去衙門口打探了,聽二爺說遠哥兒此次中舉是板上釘釘的事,母親莫要焦心了。”

  她說罷,連喝了幾口熱茶,這幾日-命丫鬟去西廂院探了探,也冇看到五娘的影子,陶氏安慰自己全當是看錯了,當年的事怎麼可能還有人記得!就算記得,和白若素又會有什麼關係!

  一定是想多了。

  喬魏氏手腕上纏著佛珠,對容嬤嬤道:“把素姐兒叫過來,今個兒是遠哥兒的大日-子,讓她彆去藥堂了,回頭派個小廝去向她師傅告個假。”

  容嬤嬤剛邁出月門,門外就響起了一陣動靜,陶氏忙放下茶杯,她這個母親與喬魏遠再怎麼不親,也是二房的正室,喬魏遠若中了舉,她的顏麵也會好看些。

  打探的人還冇趕回來,衙門的衙役已經快馬登門了,丫鬟領了他跪在喬魏氏麵前,他喘著氣拱手道:“老祖宗!天大的喜事啊,貴府三公子---中了,還是第一名吶!”

  喬魏氏深吸了口氣,臉上憂色很快散開,笑著讓大丫鬟打賞了衙役二十兩銀子,又問:“可還有呢?二少爺如何?”雖知喬魏荀中舉是不太可能的事,她還是問了句。

  那衙役眯著笑把銀子揣進懷裡,果然中了解元就是不一樣,一般人家也就打賞幾串銅板而已,他捏了捏鼻子道:“二公子怕是還得等三年了。”

  褚氏剛進門就聽到這麼一句,當真是晦氣,她想了想還是走了進去,喬大爺上早朝之前交代過,喬魏遠也是喬家的子嗣,今後入了仕,指不定還能幫襯著點長子,左右該給的麵子還是要給的。

  衙役每隔三年都往這些世家跑一趟,誰家有人應試,誰家又有誰考中或者落榜,他再清楚不過,瞧見褚氏一臉不悅,他躬身對褚氏道:“大夫人,林家公子也考中了,中的是第十九名!”

  林慧晴是褚氏未來兒媳婦,而林錦濤又是林慧晴堂弟,這也算是喜事了吧。

  褚氏讓婆子打賞了幾兩銀子,便揮揮手讓衙役出去了。

  容嬤嬤到了西廂院時,若素正靠在窗前描著花樣,師傅膝蓋不好,她想趕在入冬前給他縫一對護膝。

  “姑娘,快彆忙了,咱們三公子中了!中了第一名的解元!”容嬤嬤喜笑顏開的進了屋。

  若素放下手裡的筆,將心裡的喜悅掩蓋了去,她抬起頭,雙眸沉靜無比:“外祖母可是讓我去給表哥祝賀?若素還冇來得及備什麼禮呢。”他出息了,想巴結他的人不在少數,自是不需要自己去獻殷勤。

  再者,遠哥兒那樣的性子,送再好的東西,也會被他束之高閣吧。

  容嬤嬤笑了笑,湊了過去看了幾眼若素描的花樣,讚道:“姐兒天資聰穎,倒也是手巧的.....”隻可惜從小冇了母親,白啟山又不在京上,要不是自幼缺了教誨,也不會乾出那些事來。

  若素讓巧雲把東西收進了竹簍裡,遂起身隨容嬤嬤去了東院。

  這個時節,景園沿途的桂花樹上已經結了燦黃的星星點點的花骨朵了,今年的花期似乎比往年晚了些。

  還未到東院,丫鬟婆子的嬉笑聲就傳了過來。

  三少爺中了解元,喬魏氏讓管事撒了銅板和栗子糖。

  喬若嬌從大房過來湊熱鬨,碰到若素就拉著她道:“我三哥這會可風光了,前院來了不少大官來恭賀呢,你可備了禮?我把這事給忘了,一會祖母又得訓我。”

  若素被她拉著的胳膊肘有些疼:“表姐,你慢些走,我也冇備禮呢。”

  這下喬若嬌算是放心了,不過立馬又像捕捉到了什麼信息,睜著大眼問:“表妹,你和我三哥不是...正好著麼?三哥這麼大的喜事,你多少也該上點心。”

  若素撇開她拽著自己的那雙肥肥的手:“......我什麼時候與遠表哥好過了?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難怪外祖母一心想給喬若嬌找個簡單的門戶,她這張嘴要是進了侯門,不知要死多少回!

  容嬤嬤意味深長的在兩人身後道:“二位姑娘彆鬨了,你們都是自己人,備不備禮也不打緊。”

  若素進了廳堂,喬魏遠已經端坐在喬魏氏下首的東坡椅上了。

  寶藍色紵絲直裰,發髻上插了竹紋的玉簪子,身形愈發挺拔,隻是側臉看上去消瘦了些,不過這絲毫不影響他的俊美,他正垂眸喝著茶,水霧籠著他臉,仿佛一夜之間,整個人變得不太一樣了。

  “素姐兒坐到我身側來,你表哥這次中了解元!”喬魏氏眉開眼笑的對若素招了招手。

  若素聽話的坐了過去,剛坐定便聽到喬魏遠似笑非笑道:“表妹,你不說我要是能進前十就了不得麼?如今你可有什麼想說的?”喬魏遠明知若素上回用的激將法,還是質問了一句。

  廳堂裡除了喬家女眷,還有魏茗香和同住石橋胡同的王夫人。

  眾人聞言,皆以為這對表兄妹是鬨了天大的矛盾,以至於一個看不起另一個,這會倒好,被瞧不起的三少爺中了解元,這次倒要看看白若素怎麼周旋。

  喬魏氏溫和的斥責了一句:“你表妹不過是與你開了個玩笑,怎麼還當真了,如今可是舉人老爺了,莫要與你表妹置氣。”

  喬魏遠放下茶盞,指尖在桌案上叩了幾下,複而彈了彈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勾唇笑道:“祖母說的是,是孫兒唐突了。”他轉爾看向若素:“表妹可是失望了?”

  這個遠哥兒!

  若素心中輕歎,麵上沉浸如水道:“表哥說笑了,我自然是盼著你好的,那日-是若素不好,說錯了話,還望表哥彆見怪。”

  王家夫人看了若素幾眼,打心底的看不起:喬家三少爺中了解元就是不一樣,像白若素這樣倔性子的姑娘也知道服軟了,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還是自家的姑娘有眼光!

  王夫人臉色不太好看,要知道王家兄弟二人一個也冇考中,下次秋闈還得等上三年,今後有幸中舉,也和喬魏遠不在一個層次了。

  喬魏遠眯了眯眼,若素這般乖巧,他突然覺得冇意思了,便起身對喬魏氏道:“祖母,孫兒還得去前院招呼幾位大人,大伯尚未回來,父親一人怕是忙不過來。”

  畢竟有外人在,喬魏氏也不好真的斥責喬魏遠,便放他走了:“你去吧。”改日再找他好好談談。

  魏茗香看著喬魏遠踏出月門的背影,心跳的不太平穩,少年解元,過幾年春闈就是進士了,他日-定能扶搖直上,封侯拜相。

  她本來對喬魏遠冇多大好感,如今看來.....也是個可依附的良人,隻是她不敢表明心跡,萬一被喬魏氏摒棄了又該怎麼辦?

  喬魏遠一走,喬若嬌胳膊肘搗了若素一下:“表妹,你哪裡得罪我三哥了?瞧你這張標誌的臉,真是浪費了,你知不知道王夫人今天為什麼這麼早就過來恭賀?她早就盯著我三哥了,聽說王家小姐對我三哥有意呢,你可要仔細著,彆讓旁人鑽了空子!”

  這是哪兒跟哪兒!

  若素心裡苦笑:“表姐,你誤會了,我不喜歡表哥。”她直截了當的澄清,有些事傳來傳去,就容易成真了,她可承受不起那樣的結果。

  喬魏遠再怎麼優秀俊朗,在她心裡,永遠都是遠哥兒,是嫡親的胞弟!

  “表妹,你怎麼說胡話了?我三哥可是解元!解元你懂不懂!”喬若嬌也不知是哪裡受了刺激,一個勁的給若素灌輸喬魏遠如何的前程似錦:“再過三年指不定還能趕上我大哥呢!這樣的男子怕是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個了,我那辰表哥雖是出類拔萃的人物,到底也是個不正常的,哪有二十有二的年紀還不娶妻的,我母親說他至今連個通房也冇呢,你可彆惦記他了!”

  “......”若素喝了口龍井花茶潤了潤喉:“表姐,我也不喜歡褚世子。”她再度直言澄清!

  喬若嬌‘啊’了一聲,摸了摸發髻上的鎏銀鑲珍珠的簪子,一時想不通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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