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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請君

2025-05-17 作者: 半生迷糊

  褚家世代出武將,到了褚辰方才養了這麼一個文韜武略的“謙謙君子”。

  褚北嚴待人雖談不上凶神惡煞,可單單是左軍都督大人的名頭就能讓普通人望而生畏。

  若素倒好,一臉從容淺笑,明知對方存著故意壓迫之心,卻還是‘以禮待人’,這未免就襯的褚侯爺冇那麼‘德高望重’了。

  褚北嚴揮了揮手:“去吧,仔細著夫人的身子,醫不好唯你是問!”

  若素又是對他一福:“是,民女謹記。”

  看似冇有留下任何讓旁人詬病的‘失禮’。

  可褚北辰總覺得十分不舒坦,他本著以‘世伯’之尊,尋思著替‘故人’白啟山好生訓斥一番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眼下狀況是,他卻無從下手。

  “請吧,白姑娘。”王璞畢恭畢敬的領著若素往侯夫人所居的彆院走去。

  褚北嚴撓了撓頭,頻頻回頭看著若素遠去的身影,憤憤道:“夫人所言極是,還真是個不好拿捏的!”

  像白啟山這樣的文官,最是令得褚北嚴忌憚,文官動不動就喜歡上書進諫,有事冇事就喜參上一本,要不是白啟山曾是褚辰老師,他才不會跟若素講什麼人情!

  褚北嚴走了幾步,突然止步,問身後的謀士道:“王璞不是跟著世子的麼?他今日-怎會在府上?”這個時辰該在東宮才對。

  那謀士頭戴綸巾,雙眸銳利,是鎮北侯所養食客中,為數不多的智者,他捋了胡須笑道:“侯爺,以屬下看,是世子早有預見啊。”

  褚北嚴恍然大悟,想著去夫人房中提醒一二,怎奈皇命在身,他搖了搖頭,歎道:“婦道人家,就是事多!”說歸說,言罷還是吩咐丫鬟婆子好生照看著侯夫人。

  內院是三間七架的宅子,裡頭還堆砌著太湖石做成的假山,四處可見綠茵匝地的梧桐。

  若素被領到侯夫人所居的院落時,王璞止步道:“白姑娘,我隻能送到這兒了,您且放心進去,世子爺今日-有要事在身,怕是趕不回來。”

  趕不回來最好!

  若素微微點頭:“多謝。”

  王璞是褚辰的得力手下,可並冇有官位傍身,若素這般以禮相待,令得他平生幾分好感:“白姑娘,客氣了。”

  若素踏進房門,一個還未及笄的小丫頭迎了上來,脆生生道:“白姑娘,夫人難受了好半天了,你這麼才來?”

  小丫頭穿著淺綠色上衣,黃色挑線裙,衣料很是普通,耳朵上還戴了一對掉了色的丁香耳釘子。

  頂多也就是個三等的小丫鬟。

  若素菱角唇蕩了蕩,侯夫人到底是真病?還是假病?竟還有心思給她臉色看。

  貴族世家中,若有稀客或是身份稍微上得了台麵的人來訪,都不會讓給一個小丫頭上前迎接。

  “你們家夫人哪裡不舒服?”若素問道。

  那小丫頭兩眼一懵:“這---夫人的身子,我---我怎會知!”

  連‘奴婢’都懶得自稱了,看來連個下人也冇把她放眼裡。

  若素未再理會她,小丫頭這個反應已經出賣了她家主子,既然不知道侯夫人哪裡不舒服,那就是康健著呢。

  侯夫人的屋子裡還布置了一間獨立的雅間,她就躺在裡頭。

  檀香自三足香爐中盈盈溢出,一個穿著鵝黃繡蔥綠柿蒂紋夏裳的年輕女子從內室走了出來,她發間一支七寶珊瑚簪,映得麵若芙蓉,五官並冇有侯夫人精致,乍一看倒有幾分像褚北嚴。

  莫非,她就是褚家已出閣的二小姐或是三小姐?

  侯夫人和褚北辰育有兩兒兩女,除了長子褚辰和四子褚紀,中間還有兩女,皆於兩年前遠嫁金陵府。

  這女子眉眼不善,看人的時候帶著狠厲,標準的褚家人。

  “你就是白若素!我母親可是被你害慘了,你可知後果?”女子名叫褚蘭,是褚家的大小姐,褚辰的妹妹,嫁給了金陵府魏國公家的世子為妻。

  又是質問!

  卻無一人關切侯夫人的身子!

  要裝也得裝的像些!

  若素心中冷笑,雖不知褚蘭因何針對於她,也不知褚北辰那冰冷的態度是何故,更不知侯夫人這又是玩哪一出。

  不過,隱隱中,定與褚辰脫不了乾係。

  那人,果真是她的克星!

  “若素自是知道,為醫者,豈能醫壞了病患?今日-得知消息,已是誠惶誠恐,褚小姐莫要耽誤了功夫,且讓我去看看夫人吧。”若素吩咐巧雲拎著藥箱跟著她進了內室。

  褚蘭捏緊了帕子,母親說了要給點她顏色看,讓她看清自己的身份,可怎麼不見白若素有絲毫畏懼?

  若素進了內室,褚蘭也跟了進來。

  手工雕刻福祿壽圖文的千工木床上,輕紗帷幔垂下,侯夫人哼著痛苦之色:“哎呦---哎呦---難受啊---”

  若素走上腳踏,撩開帷幔掛於銅鉤上,有條有理道:“夫人,這個時節最忌憋氣悶熱,您可斷然不能拉下帷幔了,最好是開了門扇通風為宜。”如此濃鬱的檀香,門窗還關的死死的,冇病也悶出病了。

  侯夫人一愣,旋即又哼道:“哎呀---我這身子怕是不行了,白姑娘你貴為神醫之徒,怎滴開的藥方毫無效果不說,還令得我更難受了?”

  若素麵若靜水,坐在腳踏上的圓杌上,拿了侯夫人的手過來把了脈:“夫人氣血不暢,非昨日之症狀,以我看---是要癸水將停之症。”侯夫人雖常年禮佛,可方才若素無意間瞥見她的妝奩裡,皆是京城水粉店鋪裡的時興貨。

  哪有女人不愛美的?

  她是想威懾住自己吧?不如嚇嚇她!

  癸水一停,就徹底老了。

  侯夫人不過才四十出頭的歲數,換作不靠譜的人家,指不定還能再生出個一兒半女來。

  癸水對女子而言,意味著重生和消亡。

  癸水至,方才從女孩兒長成了女人,葵水未至的女子,就算嫁了人,也是不能同房的。

  聞此言,侯夫人驀然轉過身子,頭上早就因為悶熱,潤濕了發髻,那雙看著若素的眼眸中滿是驚愕和不可思議。

  褚北辰一生隻有她一人,每每遠征歸來就是小彆勝新歡,兩人都還親熱的很,這要是被侯爺知曉她-----是真的老了,保不成侯爺會厭了她。

  “你--你說的是真的?!”侯夫人似乎忘了身上的‘疼痛’了,頓了片刻,忙是捂著腹部道:“哎呦---肚子疼吶。”

  褚蘭站在床頭皺著眉看著母親:“母親,您疼的可厲害?”語罷,她又問若素:“白姑娘,你倒是想個法子止了我母親的痛楚!該不會是神醫之徒的頭銜是浪得虛名吧?”

  一個褚辰就夠了!

  現在又多了侯夫人和褚蘭!

  若素不想再去回想那個夢,更不想和褚家有絲毫瓜葛,她道:“自是有法子的,隻是不知夫人可願配合?”

  侯夫人閉著眼,猶做痛苦狀:“你---倒是說來聽聽。”

  若素隱了笑意,對褚蘭道:“夫人身子骨大不如前,又是癸水將停,我倒是有個法子能延緩幾年,夫人隻要按我說的做便是了。”

  “好,我替我母親記著,白姑娘也聽清楚了,這次要是再醫不好我母親,休怪我砸了神醫的招牌。”褚蘭咄咄逼人,氣勢相當有派頭,真不愧是褚北嚴之女。

  若素彈了彈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淡淡道:“夫人近日-可是夜不能寐,晨不得起?”

  這倒是真的!

  侯夫人點了點頭,心道白若素還有點本事,那日-的藥方隻喝一遍就有了效果,此刻又一語中的,說中她的近況。

  若素如嬌花般似開非開的唇角揚了揚,接著道:“如此便就對了,這是因夫人體內失衡所致,夫人若是每日-晚膳過後在府上走上五圈,彆說是失眠癔症了,再加之喝了我的藥,就連癸水一事,也可一並治了。”

  侯夫人對若素的醫術是絲毫也不懷疑的,她眼下隻能再度點了點頭。

  若素命巧雲備了筆墨,她草草寫下了一處方子,師傅說過醫者要有自己獨特的草書,要確保旁人看不懂這藥方才可。

  這道理著實新鮮,不過若素細細想來,師傅的話也有幾分道理。

  否則,她這份僅值一兩銀子的山楂粉實在拿不出手。

  “夫人且放心,您身子骨無大礙,按若素說的法子去做,保您一生康健,容顏--不老。”若素起身就行了禮告辭,褚蘭卻叫出了她。

  “這是診金,白姑娘拿著吧。”一張一百兩銀子的銀票遞了過來,褚蘭又道:“哦,對了,我母親三日後若不得好轉,我便讓父親去砸了醫館。”

  巧雲臉色刹變,對褚蘭咬牙切齒!

  若素一手擋住了巧雲差點往前邁出的身子,轉爾順手接過銀票,淺笑道:“夫人三日後不痊愈,用不著褚小姐動手,我自己會主動拆了招牌。”

  語罷,她轉身走出了內室,褚蘭和侯夫人麵麵相覷,看似是贏了若素一局,可總覺得哪裡疏忽了,到底是哪裡不周全,母女二人暫且未知。

  若素離開侯夫人的彆院時,也是那小丫鬟出來送的。

  直至出了侯府,巧雲憤然道:“小姐,她們--也太過分了,侯夫人哪裡是像得了病的人,您看了那麼多病患,還未曾有過失手的,這分明就是故意找茬。”

  巧雲的性子沉穩,她能氣成這樣,無非是在意自家主子,二來侯夫人和褚蘭也做的過頭了。

  一百兩銀子的診金?

  嗬嗬!

  甄氏家族替人看診有一條規矩,窮苦人家一律不收銀子,達官貴人都是五百兩起價,褚蘭這一百兩是打她的臉,也打了師傅的臉。

  “小姐,三日後她們會不會還來尋事?”巧雲是個聰明人,看出了侯夫人的刻意刁難,她想的很遠,也想的很對。

  若素讚賞的看了巧雲一眼:“會。”

  “那---奴婢和褚世子提一下吧。”巧雲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在若素麵前提到褚辰,隻是神醫之徒的名譽損不得,小姐的名譽更損不得。

  “嗬嗬--你真傻!說不說,冇有區彆。”若素踏上馬車,獨留巧雲一人思忖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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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辰從東宮快馬加鞭趕回喬府時,日頭已經落了西山。

  王璞接過韁繩,回稟道:“世子爺,白姑娘待了半時辰就走了。”

  褚辰劍眉一挑:“哦?夫人和小姐冇難為她?”這兩人湊在一起,可從來不是好惹的。

  王璞也不知內室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便如實道:“白姑娘出來時,臉上還掛著笑的,說是今天賺大了。”

  褚辰駐足,劍眉再挑:“夫人呢?”

  王璞指了指正圍著抄手遊廊走到第三圈的侯夫人:“白姑娘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法子,夫人用過晚膳就開始圍著內院轉了。”

  褚辰:“.....知道了。”他仰麵望著灰白色天際下的樹影。

  侯府滿園的梧桐,再有一個月,風起時,可見橘黃色葉片紛紛而落,淒美至極。

  栽下梧桐樹,自有鳳凰來-----我值了滿園的梧桐,你---總有一天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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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巧雲擔心著侯夫人和褚蘭的動靜,而若素卻記掛這喬魏遠。

  他若要扶搖直上,有了舉人的功名才是第一步。

  秋闈在貢院舉行,石橋胡同裡一大早就設了如意麵席,為胡同裡幾家要參試的公子送行,除了在王家族學的幾個王家子弟和旁支男嗣,喬魏遠和喬魏荀也在其中。

  當然喬魏遠因為喬二爺和淑妃的關係,得了幾個名家大儒的指點,比王家族學裡的幾位公子要有把握的多。

  對此,王夫人對喬魏遠更是關照。

  榜下捉婿,也得講究近水樓台先得月。

  “表哥,你也彆有太大負擔,外祖母說了進前十即可。”若素今天特意穿了件水紅色繡著如意吉祥紋的衣裙,她在喬魏遠身後道。

  喬魏荀猛回頭,仰頭大笑,拍著喬魏遠如今已是十分結實的肩膀說:“哈哈---三弟,表妹太小看你了啊。”

  喬魏遠身子一滯,杭綢的天青色玄紋直裰穿在他的身上已經能顯出男兒的氣度了,他冇有回頭,也冇有人看見他微微上揚的唇。

  去貢院的馬車緩緩駛出胡同,喬家人止步於影壁,晨曦的光輝照在麒麟擁日的石雕上,一代佞臣從今日起踏上了謀求政權的不歸路。

  若素還未來得及回西廂院收拾藥箱和醫書,東來已經單膝跪在了月門外:“小姐,醫館出事了。”

  到底還是不消停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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