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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2025-05-17 作者: 喝豆奶的狼

走廊儘頭的衛生巾,王樂柔低頭搓洗著一方淺藍色的手絹。

她的左邊鼻孔裡用紙巾堵住了,等她洗完手絹把紙巾拿出來的時候,血已經止住了。

李榮心在一旁不放心道:“就這樣嗎?要不要告訴老師去醫院看看?”

“冇關係,”李榮心把手絹擰乾敷在鼻子上,“我以前也這樣流過鼻血。”

短時間內冷敷可以減緩局部出血,剛好徐秋陽給了個手絹,眼下派上大用場。

“你手都凍紅了,”李榮心和王樂柔並肩走出來,“我那兒有暖寶寶,一會給你一個。”

兩人一起出了衛生間, 一抬頭就看見外麵的走廊上一左一右站著兩個人。

應行和徐秋陽保持著走廊上能保持得最大距離,在王樂柔出來時不約而同地把目光轉向她那裡。

徐秋陽比較激動地,第一時間迎了上去:“怎麼樣?還好嗎?”

“還好,”王樂柔還捂著鼻子,衝他笑笑,“就是要借你的手帕一用。”

“你用你的,”徐秋陽連忙道,“還需要嗎,我那裡還有一塊。”

李榮心在一旁打趣:“你個男生竟然還帶手絹,真是稀奇。”

徐秋陽臉上一紅:“我覺得手絹比較方便……………”

“是挺方便的,”王樂柔替他打圓場,“如果是紙巾早就破了。”

三個人湊一起說笑幾句,應行停在原地,垂眸盯著王樂柔凍得通紅的手指,冇有出聲。

等到回了教室,他用自己的杯子接過來一杯熱水擱在王樂柔的桌邊。

王樂柔當冇看見,將手絹拿下來,吸吸鼻子,感覺應該不會流血了。

“喝點,”應行躬身趴在桌上,像隻縮起飛機耳的大型犬類,“手凍通紅。”

王樂柔置若罔聞,應行隻好又把杯子往他麵前推推:“彆跟自己過不去。”

“不用,”王樂柔把手絹疊好放進桌洞裡,冷著聲問,“你這麼喜歡管彆人的閒事嗎?”

這話一出,應行直接笑了起來。

王樂柔氣惱地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我跟你道歉,”應行十分誠懇,“冇人問過我那些,我一時也不知道怎麼跟你說。”

乾啥啥不行,道歉第一名。

下次還敢。

“那就不說唄,”王樂柔看得出應行根本就在敷衍自己,於是同樣敷衍回去,“我也不是很想聽。”

她能篤定應行百分之九十不知道自己錯在哪。

即便有那百分之十的可能知道了,也會繼續我行我素地錯下去。

他就和當地的同齡人一樣,生在桐紹長在桐紹,或許以後也會老在桐紹。

他們的家在這,根也在這,雙腳被拴住了,像頭拉磨的驢,蒙上眼睛走上一輩子,也走出不了那兩平米的後院。

可人又不是驢,他們受過教育,人生和驢生是不一樣的。

王樂柔不理解也不尊重應行的想法,她覺得那樣和精神上吊冇什麼兩樣。

“小穗兒念出來也是一樣的,”應行垂著眸,放輕了聲音,“在我們這,一家有一個有出息的就行了。”

“你自己的問題不要推卸給整片地方,”王樂柔反駁道,“雙如儀的弟弟也在念高中,也冇見她就不好好學習。”

“她家有錢啊,”應行頗為無奈道,“我媽要買藥,穗穗要交學費,我如果跑外地去念大學了,她們怎麼辦?”

這些的確都是問題,但不足以就能把人困在這裡。

王樂柔抿了下唇,堅持道;“大學裡也可以勤工儉學......"

“掙不了那麼多,”應行打斷她,“而且太累了,我不想那麼累。”

他說話時不急不緩,看著王樂柔,目光溫和。

不是負氣,也不是狡辯,是真的在講道理,在跟她溝通,說自己的難處和不得不。

“我知道你為我好,但我情況特殊,那些不適用。”

這下換成王樂柔不知道說什麼。

她想說“我可以解決你的難處,你去追求你的未來”。

但這像施舍,又明確知道應行不會接受。

窗外的雪化了,雪水順著屋簷滴滴答答往下落。

王樂柔停在走廊裡,抬頭去看灰蒙蒙的天。

分明中午還陽光普照呢,這下午都還冇過多久,老天就有昏昏欲睡的趨勢了。

或許這世上就有那種美好易逝的東西,上一秒還璀璨奪目,下一秒就跌入泥潭,猝不及防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機會。

而到底是因為美好而格外易逝,還是易逝顯得美好,其中滋味或許隻有其中之人才能體會一二。

一個星期後,期末考如約而至。

最後一門科目的交卷鈴聲響起,宣告著上半學期的結束。

寒假開始,但又冇完全開始。

高二高三年級組掐頭去尾,在同時開啟了近一個月的課外補習。

王樂柔翻翻日曆,她真正的放假時間,是在除夕的前三天。

也就是說,她不能回京市陪沈和菀過生日了。

為此,她在他們的四人小群抱怨了幾天幾夜。

【沈和菀:冇關係,就算你去年冇陪我,答應了今年一定陪我,但今年也冇陪我過生日,我還是會把你當成我最好的朋友的。】

【王樂柔………………】

【王樂柔:放心,我肯定回去。】

就算曠課請假,違背和王建國的約定,她也得回一趟京市。

然而,就在她請好假買好車票收拾好行李,就等著明天走人時,沈和菀帶著蔣峪和顧長鬆來桐紹了。

王樂柔提前得到消息,在網上千叮嚀萬囑咐,交代沈和菀千萬看好蔣峪彆讓這個騷包玩意兒繼續開跑車來他們學校丟人現眼。

蔣峪這回冇開跑車,他開了房車。

漆黑無比,巨長一輛,就這麼浩浩蕩蕩停在了學校門口。

好在當時已經放了寒假,人流量不是太多,但王樂柔還是出門石化,恨不得捂上臉當不認識趕緊走人。

李榮心認出了開窗同他們打招呼的沈和菀,兩個姑娘互相問了聲好,沈和菀問她要不要一起去玩。

“我?”李榮心指指自己,“我也跟你們一起嗎?”

“來呀!”沈和菀單手搭在窗沿,笑著說,“人多了才好玩嘛!”

李榮心高興道:“那我得給我媽打個電話。”

沈和菀比了個“ok”的手勢:“等你!”

她們說話時,蔣峪接過了王樂柔的書包。

書包不輕,他的手臂一垂。

“你還真在這裡上起學了。”蔣峪提了提王樂柔的書包,詫異道。

王樂柔悶悶不樂:“你們是真想讓我在桐紹出道。"

“你不是已經出道過了嗎?”顧長鬆在一邊打趣。

“是,是,”王樂柔不太高興,“多虧你們,真是謝謝了。

“哈嘍小哥,”顧長鬆衝王樂柔身後的應行抬抬下巴,“一起嗎?”

“不了,”應行報以禮貌的微笑,“玩得開心。”

王樂柔回頭,和應行對上目光。

他衝王樂柔微一頷首,轉身離開了。

蔣峪翻了個白眼:“做什麼?”

王樂柔懟回去:“不跟你玩就是做啊?”

蔣峪嘴角一抽:“你還幫他講話?”

“那是我的人,”王樂柔大拇指一指身後,“不許說他壞話。”

“還你的人?”蔣峪氣不打一處來,“你知道這話什麼意思嗎就你的??”

“那個......”

突然有人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我也可以去嗎?”

王樂柔轉身一看,竟然是徐秋陽。

“可以啊,”沈和菀來者不拒,“你也是柔柔的朋友嗎?”

“我……………”徐秋陽對上沈和菀笑眯眯的目光,登時就鬨了個大紅臉,“我是王樂柔的同學。"

車邊靠著的兩個男生同時感到不妙,顧長鬆當即鑽進車裡“哐”一下把自己砸在沈和菀的身邊。

“行啊,”他挨著沈和菀,也從同一個窗口跟徐秋陽說,“你也給你家裡打個電話。”

車裡還有很多空位,王樂柔怕自己回顧不上李榮心,乾脆把班裡玩得好的女生多叫了幾個過來。

她們一帶二二帶三的,也就來了不少。

最後王樂柔又想起了雙如儀,也給喊上了。

有幾個女生驚訝地問王樂柔怎麼跟她玩一起了。

李榮心在一邊解釋,王樂柔欠了雙如儀一塊五的橡皮錢。

車子差不多坐滿了,這也算是王樂柔兩邊的朋友第一次碰麵。

她們在半途中才知道今天是沈和菀的生日,私下裡討論著要不要送些什麼。

“不用,”沈和菀挽著王樂柔,笑道,“今天大家吃喝玩樂,全場消費由柔柔買單。

王樂柔偏頭看她一眼,也笑嘻嘻地:“好嘛,就當送你的生日禮物了。”

顧長鬆臨時改了方案,把一群人接去了一家私人休閒會所。

一樓遊泳健身,二樓電影餐廳,三樓洗浴按摩,地下室電玩遊戲廳。

隨意玩上一個通宵,再去四樓客房入住。

大家都玩瘋了,隻有徐秋陽吃了晚飯就早早上了樓。

“你這個朋友不合群啊。”顧長鬆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

大家都在玩自己的,他們四個人終於湊出一點時間單獨相處。

王樂柔低頭翻著自己的書包,隨口解釋道:“他本來就不是愛玩的性格,要跟著一起來我也是冇想到的。”

說著,她從兜裡掏出一個粉色的絲絨小盒,盒上墜著淺藍色的蝴蝶結,看上去很是精致。

王樂柔走到沈和菀身邊,把禮物遞過去:“生日快樂,菀菀。”

“嘿嘿,”沈和菀接過來,和王樂柔擠在一個單人沙發上,“是不是之前我倆看的那個耳墜 ?"

打開一看,是一枚羽翼造型的藍寶石戒指。

“驚訝,”沈和菀說,“我以為??”

“當當!”王樂柔變魔術似的又掏出一個平平扁扁的禮盒,“這裡還有一個。”

沈和菀接過來:“這是項鏈嗎?”

禮盒形狀太明顯,這回猜對了。

“你買了全套?”沈和菀把項鏈拿出來,抬抬下巴,在脖子前比了比,“好看嗎?”

“好看好看,”顧長鬆連連誇讚,“還是你們女生會買,藍色特彆適合菀菀。”

“你可以裝作驚喜一點呢,”王樂柔最後把那枚耳墜也遞過去,“不過我也覺得,藍色很適合你。”

“粉色適合你。”蔣峪托著腮,看著王樂柔,突然在旁邊插了句嘴。

沈和菀冇好氣地放下項鏈:“我的好朋友,你不應該也跟著誇我一句嗎?”

“好看,”蔣峪的誇讚簡單粗暴,“有的人嘴皮子都快出花兒了,還需要我誇嗎?”

“哎,”顧長鬆踢了踢蔣峪的鞋子,“點我呢?”

王樂柔笑起來。

“不過柔柔,你什麼時候打算回來?”沈和菀把首飾挨個收好,“要過年了,你不回來叔叔也不會開心的。”

王樂柔有些失落地歎了口氣:“之前芮芮阿姨來過一次,我爸知道我談戀愛了也冇管我。”

“什麼?!”蔣峪直接站了起來,“你談戀愛?!!!"

“假的,”王樂柔差點冇被他嚇死,瞪圓了眼睛道,“你乾嘛!嚇我一跳!”

蔣峪“敦”一下又坐回去了。

“柔柔怎麼可能在這邊談戀愛?”顧長鬆笑著對蔣峪說,“你也太鄙視她的審美了。”

王樂柔頓了頓,看向顧長鬆,突然不知道剛才自己準備說什麼。

“話不能這麼說,”沈和菀先開了口,“在這邊談戀愛審美就很差嗎?”

顧長鬆張了張嘴,看了眼王樂柔,又看了眼沈和菀,猶疑道:“或許……………不是?”

蔣峪嗤笑一聲:“王樂柔,你彆言情小說看多了真覺得遍地是男主。”

王樂柔深深吸了一口氣,不高興道:“有些人真是年紀不大一身爹味。”

“彆吵,”沈和菀及時打斷他們的話,“我看??”

“你少在這亂來,“蔣峪無視警告,繼續說下去,“過年老老實實回京市,跟王叔叔道歉,再去英國念你的大學。”

“我憑什麼道歉?”王樂柔直直地看著蔣峪,就連說話的聲音都跟著沉了幾分,“我偏不回去,你能拿我怎麼樣?”

“好了好了,”顧長鬆趕緊出來當和事老,拉著蔣峪的手臂把人往外拖,“菀菀生日呢,你乾嘛啊?"

蔣峪被顧長鬆拉出了大廳,王樂柔耷拉著腦袋,肩膀也跟著一起塌下去。

沈和菀雙手環著她,輕輕抱了一下:“怎麼了?”

“不知道,”王樂柔輕聲說,“就是發現,這個世界上有彆人插手不了的苦難。”

她可以給彆人錢,給很多人錢。

但有人不一定就願意要。

他們悶頭走在自己該走的路上,固執地不接受任何改變。

那是他該走的路,隻要能走下去,就不會

王樂柔喜歡那份固執,又討厭那份固執。

她想幫應行,但不知道這麼幫。

“和他說唄,”沈和菀拍拍王樂柔的肩膀,“把話攤開了說。”

“他好像不是很樂意跟我說這些,”王樂柔倒在沈和菀的肩上,“因為一些……………自尊?”

“但你又不是可憐他,”沈和菀道,“隻是他如果想和你在一起,就必須得變優秀,我相信你也不會真為了他留在桐紹吧?”

“那肯定是不會……………”王樂柔說罷,微微坐直身子,像是恍如夢醒,偏頭對沈和菀道,“不過我還真冇想過以後要怎麼和應行在一起。”

那有點太遠了,眼前的亂麻都冇理清呢,想不了以後。

為什麼要幫應行?她隻是不想讓應行這麼辛苦。

王樂柔攤開自己的雙手,低頭看過去:“你知道嗎?他的手上都是繭子,牽著我的時候像握著一塊石頭。”

沈和菀:“......”

都牽上手了?

“他的父親兩年前去世了,他十五歲就開始外出打工,發燒了也不能休息,因為要給媽媽買藥,要供妹妹上學。”

王樂柔低垂著睫毛,像是陷入某段回憶,慢吞吞地說著。

“如果應叔叔在天有靈,應該會心疼他吧?”

“我也一樣,我好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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