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繁花似錦 更漏待儘碧波散(3)
更漏待儘碧波散(3)
思量間,便已經進得內殿。
李承乾這番歸天十分突然,他本無病無災,自然也不會有人為他備下棺槨等物。 此刻他的屍身並未入斂,隻是換上了大斂之服,卻仍舊躺在往日的那張寢床上。
他是自己害死,蕭湘的腦中閃過這樣的一絲念頭,頓時垂了眼不敢看他。
李世民的聲音便在一旁響起:“湘兒,你莫怕。 承乾……他是你大哥,莫怕。 ”說話間便牽了她的手向床邊而去。
蕭湘先是愣了一下,眼角的餘光正看見李世民打量自己的目光。 她突然反應過來,若是自己執意不看李承乾,怕是要著了痕跡。 自己可是在深宮之中……這池水深的讓人探不到底,李世民是什麼樣的人?千古明君!!
這樣一個人,李承乾耍的花招,能夠瞞得過他?
蕭湘隻覺得自己背上不停的滲出冷汗,心臟突突亂跳,她的呼吸一下子變得急促,控製不住自己的有些發抖。
這樣的時候,便越是要冷靜。 蕭湘在心底不斷告誡自己,眼神慢慢移向李承乾的屍體。 隻見他平躺在床上,因為死亡時間的原因,整個人已經有些僵化,麵上泛出死人獨有的青色,看上去十分的詭異。 蕭湘的大腦不受控製的浮現出電影裡的那種僵屍,除去服裝不同,看上去竟然有幾分相似。
她不由露出一絲恐懼之色,被李世民牽著的手握緊了幾分。
李世民看了她幾眼。 長長地歎了口氣,將她攬入自己的懷中:“湘兒莫怕,父皇在這裡。 ”他慈愛的聲音奇異般的緩解了蕭湘心頭的恐懼,她閉了閉眼,感受著這份父愛。
是的是的,她冇有錯……她不殺李承乾,這樣慈愛地父親就會被殺掉……蕭湘在心底重複。 為自己這份罪孽求得一份心安。
她……已經回不了頭了。
而就在她閉眼的一瞬間,突然看到李承乾地枕頭下滲出的血跡……她猛的一驚。 刹時又瞪大了雙眼,身體不由僵直。
李世民自然感覺到了她的不妥,便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李承乾的後腦不斷的滲出些汁液……那汁液半白泛紅,像是混合了鮮血地腦漿。
這場景一時有些糝人,看的蕭湘倒抽一口冷氣,止不住的向後退了兩步。
但是,除了她之外。 在場的似乎冇有一個人驚訝。 包括李世民,都冇有任何吃驚的反應出現。 她深吸了一口氣,知道李承乾出事後,東宮中人肯定以極快的速度報與李世民知。 而他……恐怕也早已經在東宮之中了。
她不由抬了眼,愣愣的看向李世民:“父皇……太子哥哥……是怎麼死的?”她地確想知道,看李承乾的樣子,並非是中毒,也似乎不是被利器殺死。 甚至看不出是遇刺……如果是遇刺,李世民的反應絕非眼前這個樣子。
但是,她心中清清楚楚的知道,李承乾現在之所以會躺在這裡,完全是因為荀夜羽。 若非自己下了那道命令,恐怕他此刻仍舊在做著他的皇帝夢。
可如果荀夜羽冇有刺殺……這李承乾又如何會這般?
“殿下……是從望月台上摔下來。 傷及頭顱……”回答她的是一邊哽咽不止地太子妃,“我同殿下原本在賞月,殿下站的靠邊緣近了些,突然一陣狂風……”
“夠了!!”李世民突然暴喝出聲,顯得極是惱怒。
太子妃被他這麼一喝,頓時跪伏在地,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
狂風……蕭湘一時間神情有些恍惚,難道說,這荀夜羽竟然能夠呼風喚雨麼?他這樣的死法,莫怪李世民無法追究。 想來真是諷刺。 堂堂大唐帝國的儲君。 竟然是被一陣風從高台上掀下摔死……
“湘兒,”李世民深吸幾口氣。 緩聲道,“這幾**便住回甘露殿,省得兩頭跑的累。 ”他眼底全是疲意,渾身都透出幾分無奈的蒼第來。
蕭湘見狀,不由心頭一緊,緊緊握住李世民的手,輕聲道:“父皇……湘兒永遠是父皇的湘兒……”
她言辭之間儘是安慰之意,李世民聽在耳裡,麵色稍霽,歎了口氣,輕道:“你先回甘露殿吧,唉……”
蕭湘知道此刻自己待在東宮也無濟於事,更何況她心中本就懼意,此刻得了恩旨,自是如釋重負,應聲之後,便匆忙離了東宮,直向甘露殿而去。
整個太極宮隨著李承乾的逝世而籠罩在一層悲淒之下,禁飲宴歌舞,太極宮自妃以下眾著哀服哭靈三日。 隨後,李世民便下了詔令,宣眾藩王進京吊喪。
蕭湘一身瑩白的長裙,在院中站了。 夜裡露水打濕她地裙角,微微地浸出些寒意來。 因為禁了宮中的飲宴歌舞,所以四處便是漆黑一片,隻有東宮地方向隱隱有些光明。
她似乎能看到無數紙紮的靈燈在風中搖曳,燭火被風一吹,忽明忽暗,像是鬼火在夜裡浮動。 她憶起太子妃那張宛若失魂的麵龐,不由微的苦笑。
眼下,李承乾死了。
他的死仿佛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麵,泛起無數的漣漪。 太子的寶座隨著他的死而空了出來,那東西仿佛有著巨大的吸引力,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她似乎可以看到李泰、李治、李恪……他們都緊緊的盯著東宮,她深吸了一口氣,垂下眼去。 事實證明,曆史是可以改變的。
原本死於貞觀十七年的李承乾,竟然提前了兩年去世。 這兩年之中會有什麼變化,她也不知道,原本直行的列車此時已經有了些許的偏差。 隻是……縱使如此,朝堂之上的形勢卻還是改變不多。
李治和李泰都是長孫皇後的兒子,而他們的舅舅長孫無忌,仍舊是最有勢力的朝臣。 而李恪……蕭湘不由歎了口氣,緊擰了眉頭。
雖然李世民對他讚賞有加,雖然他在朝臣之中口碑極好,雖然他私下被眾人稱為賢王……但是,他身上的血脈卻是最大的阻礙。
他是前朝公主的兒子,雖然他亦是太宗的兒子,但大唐的開國元勳們,是絕不容許隋朝通過這樣的方式複辟的。 雖然在蕭湘看來,他才是真正尊貴的王子,有誰的爺爺和外公都是中國皇帝的?
可惜,這樣尊貴的血脈,正是他失敗的最大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