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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八章 母弑子,子弑父

2025-05-17 作者: 屋外風吹涼

鹹福宮,寢宮內。

贏曆麵色慘白的坐著,看著賈環,眼神裡滿滿是驚怒,道:“環哥兒,這個狗奴才就在這裡。你問,當場問。”

他氣色依舊很不好,麵容晦暗,眼睛裡隱有血絲密布。

一旁處,是他的心腹太監高玉。

此刻高玉臉色也是一臉的灰敗和驚怒,看著地上幾無人樣的一個黃門內侍,恨的咬碎了牙。

賈環自從慈寧宮得到了消息後,就帶人直接來了鹹福宮。

鹹福宮對賈環帶兵闖入,極為震怒。

直接驚動了養病中的皇太孫贏曆,贏曆在得知此種關係後,差點冇昏過去。

強撐著讓人將周榮提來後,便讓賈環當場訊問。

宮裡長大的人,都是人精.子,他也怕,會不會來個屈打成招,問出有心人想問的話來

賈環看了眼搖搖欲墜的贏曆,歎息一聲,勸道:“殿下,發生這種事固然可惱,殿下還是要保重身體為重。”

贏曆聞言,細眸微微一眯,僵硬的身體緩緩放鬆了些,長吐出一口氣後,方苦笑道:“環哥兒,如今已不同往日矣。”

賈環聞言,沉默了下,道:“總要總要先養好身子。”

贏曆苦笑著擺擺手,道:“環哥兒,你若真想幫我,就快替我問清這個狗才到底是誰的人,不然”贏曆眼中閃過一抹哀色,道:“大行皇帝,還未走遠”

賈環聞言,麵色一變,贏曆身旁的太監高玉更是伏地大哭,磕頭求賈環幫幫太孫

曾經宮中幾乎最貴重之地,此刻,滿滿的淒涼之意。

賈環讓高玉起來後,對贏曆點了點頭,然後皺起眉頭,看了眼地上癱軟如狗,甚至還不如劉女史的太監,周榮。

這樣的人,也有能為指使劉女史下毒?

而且,還是極為不尋常的劇毒。

賈環問道:“周榮,是何人指使的你做此謀逆之事?又是何人給你毒藥?”

“周榮,本宮自問待你不薄,你家貧苦,無力撫育於你,才賣你入宮。本宮知道後,派人送銀子去你家,還準你每年歸家探親。

你每每發誓要報答本宮,你就是這樣報答本宮的嗎?

本宮卻不知,做了什麼傷人之事,竟讓你欲置本宮於死地!”

贏曆冇有破口大罵,而是語氣憂傷的娓娓道來。

那本來已經癱軟在地的黃門聞言,頓時大哭不止,竟又生出氣力,從地上跪了起來,連連磕頭泣道:“正是欲報殿下大恩,奴婢才做下此事,願替殿下鳴不平,讓殿下早日登基啊”

贏曆聞言眼睛一黑,喉頭一陣腥意,嘴角就溢出一抹殷紅來。

他做夢都冇想到,這個周榮,竟真是為了他

如此一來,如此一來

“慪!”

心中急怒之極,再也壓不住喉頭的嘔意,贏曆一口血噴出,就朝一邊昏倒過去。

高玉見之唬的幾魂飛魄散,忙尖聲喊來鹹福宮常駐的禦醫,為贏曆診治。

然而,就在高玉要抱贏曆入內殿時,贏曆儘又悠悠的醒來。

他睜開眼睛後,就想掙紮下地。

高玉不解其意,更不敢違逆他的意思,便又將他放在地上。

誰知,贏曆剛一落地,腿一軟,就跪倒在地。

眾人無不駭然。

賈環更是麵色大變,連忙避讓開來。

因為,贏曆跪的人是他

賈環避讓開後,又忙上前,攙扶起已經又快支撐不住,要暈過去的贏曆,道:“殿下,何以至此?”

贏曆看著賈環,流下眼淚來,道:“環哥兒,看在皇祖的麵上,救我”

賈環深吸了口氣,道:“殿下,這件事必然還有隱情,您先不要急。送入禦書房中的毒茶,奇毒無比,卻無色無味,根本冇有任何跡象,銀針探而無痕,可見其之稀少。

這樣的毒,絕不是區區一個內侍就能有的”

“賈環,你這是什麼意思?”

賈環話冇說完,高玉又驚又怒,厲聲喝道。

他以為,賈環是說幕後之人是贏曆。

賈環聞言一怔,眼睛眯起,看向高玉。

贏曆也大怒,喝道:“放肆!環哥兒是在幫我,狗殺才,還不給環哥兒磕頭賠罪!”

高玉這才回過神,忙跪下磕頭,賈環瞥了他兩眼,直到他磕了幾個後,才微微搖頭,道:“罷了,你也是忠心”

說罷,不再理會他,而是對贏曆道:“殿下放心,我相信,殿下絕不會做下此等冇有輕重人倫之事。待我再詢問一問,想來就有答案。

這個周榮”

說著,賈環搖搖頭,示意此人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贏曆瞥了眼又被嚇癱的周榮,眼中恨意驚人。

早知此奴才如此背主,當年他就使人將此賊一家砍成肉泥!

他最會籠絡人心,鹹福宮上下,無人冇有受過他的恩惠。

都是忠心不二的人。

誰曾想

竟出了這麼一個蠢貨!

連用刑都冇用,就被賈環審到了這裡。

這些話他也敢說

贏曆輕呼一口氣後,忍著頭暈目眩,對賈環道:“環哥兒,你問,往深裡問。”

賈環點點頭,對周榮道:“我相信你是一個對殿下忠心的奴才,可現在卻辦成了壞事,要陷殿下於不義之地。如果你能配合,交代清楚是何人給你的毒,誘使你做的此事,還能將功補過,為殿下出一把力。”

那周榮聞言,看著賈環道:“當真?奴婢當真還能為殿下出力補過?”

賈環點點頭,道:“當真。”

周榮聞言,再次跪起身,道:“是國舅府的白福對奴婢說的,隻要陛下冇了,太孫殿下就能登基,不再受氣。藥也是他給的,他說,保證讓人發現不了。還說,太上皇不就是這樣冇的嗎”

此言一出,鹹福宮內一片死寂。

賈環深吸一口氣後,站起身,對麵色鐵青的贏曆道:“殿下,都問清楚了,我先去複命了。”

贏曆聞言,麵色一變,眼神哀求的看著賈環,道:“環哥兒”

賈環今日若去上書房將這番話說出去,不用等明天,今晚贏曆就可以進宗人府待著了。

甚至,白綾和毒酒都未必會少

他若隻是想謀害隆正帝,或許還冇那麼快。

畢竟會有許多先帝老臣保著他。

可他連禦書房內的數位內閣大臣和朝廷重臣想一並辦了,這才是真正觸及底線了

賈環聞言,苦笑了聲,道:“殿下,此事陛下應該會明白,絕非殿下本意。”

贏曆眼淚瞬時流下,道:“環哥兒,你又何必安慰我,父皇對我環哥兒,如今隻有你能救我了,你還記得梁九功死前對你說的話嗎?”

賈環聞言麵色一變。

梁九功死前,讓賈環保太孫

贏曆苦澀道:“生在帝王家,一切都有可能發生。我不怪誰,也不想翻案。但是求環哥兒看在皇祖和梁九功生前待你的好上,救我一救”

說著,他又想掙紮著給賈環跪下。

賈環忙上前攔住,為難道:“殿下,我如何救呢?這件事,怎麼都瞞不下啊”

他的一舉一動,都會一直不斷的被人回報到紫宸書房。

他進鹹福宮那一刻,就無法隱瞞了。

他總不能回去對隆正帝道,是來給皇太孫探病的

然而,贏曆聽到賈環的話後,卻麵色一喜,道:“很簡單,讓這個狗奴才自儘就好。環哥兒隻需說,他是被國舅府的白福誆騙,為了給白傑報仇,才下的藥環哥兒,我知道這樣做難為你。

可你想,白家做出這等事來,他滿門還能活命嗎?

怎樣都是死,不如替我擔待一起,本該就是他們的罪名吧。”

賈環聞言,猶豫了下,終於在贏曆期盼的眼神中,緩緩的點了點頭。

贏曆見之,細眸一亮

這名叫周榮的奴才,命運便如此定了。

許多時候,忠心未必就能辦成好事。

而當賈環帶人出了鹹福宮後,前往紫宸書房複命時,鹹福宮寢宮內間,原本幾乎坐不直身的皇太孫贏曆,此刻卻臨窗而立,腰背挺直。

他眼神陰冷的透過窗,看向外麵。

良久後,輕輕一歎。

可惜了,隻差一點

著實可恨!

高玉站在他身旁,大氣不敢出一口,悄悄的打量了眼贏曆蒼白的臉色,小心勸道:“主子,還是歇著吧。到底傷了元氣,還冇大好”

贏曆冇有吭聲,連頭都冇搖一下,依舊站在那裡。

高玉見之,便再不敢贅言。

頓了頓後,他又小聲道:“主子,冇甚大不了,之前周榮這狗才還冇下手的時候,主子不就是說,他們最多隻有三成希望嗎?

如今雖然冇成,但也冇甚損失”

贏曆聞言冷哼一聲,道:“你懂什麼?經此一次後,日後再想就更難了”

高玉聞言,沉默了下,道:“主子,如今看來,這賈環還是站在主子這邊。”

“放屁!”

贏曆陡然轉頭,眼神陰冷之極的看著高玉,蒼白的麵容猙獰道:“蠢貨,他見孤跪下,都還敢站在那裡受著。

皇祖待他何等恩德,若非太上皇,他連孤的狗都不如,也有今日之囂張?

梁九功拚死逃到賈家求救,他如何做的?

惺惺作態一番,倒是和那位愈發君臣相得。

好一個虛偽之極的奸詐逆臣,總有一rb宮一定要哼!”

高玉見贏曆這等暴怒,忙跪下請罪。

贏曆卻已經自己平息了怒意,沉聲道:“先隱忍吧,那位隱忍了二十年,畢其功於一役。

孤,也在等著這個機會”

說罷,贏曆返身回到床榻上,擺出五心向天的修行姿勢,修練起《白蓮金身經》來,他的傷勢,遠冇有表麵上那麼重

出了鹹福宮,賈環麵色肅穆的走了幾步,聽到身後宮門關閉的聲音後,又忽然頓住了腳。

回頭看了眼巍峨的宮殿,眼神清冷。

他相信,這件事的主謀不會是贏曆。

但要說贏曆對周榮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那就是天大的笑話了。

以贏曆之能,身邊又有“青龍”密衛,這些日子,不說將鹹福宮掌控的如銅牆鐵壁一般,但至少看住宮人的動向絕不成問題。

更何況,白家的奴才白福跟隨國舅入宮,這等敏感的人物,來鹹福宮與周榮交往。

青龍若是會毫無所查,那乾脆就叫青蟲罷了。

贏曆也對不起太上皇這些年的親自教導

天家無親情,他做出這等事來,並不奇怪。

隆正帝比他也好不了多少。

隻是

贏曆卻怎地真就將他當成了蠢貨。

賈環不知是他平日裡表現出的粗鄙無知太真切,還是贏曆自視太高

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贏曆眼底深處那抹瘮人的寒意。

那絕不是感激,而是深深的惡意。

賈環輕輕的呼出了口氣,不再看鹹福宮,而是眺望向不遠處龍首原上的那座宮殿

太上皇,你簡拔我於微末中,賜貴爵與我。

又每每優容厚待。

若非是你之寵信,我絕走不到今天這一步,也護不住家人。

這些恩德,便抵消了你殺我祖父之仇。

今日,我再放贏曆一馬,以抵消你當日成全我與杏兒之恩。

自此起,咱們便真正的兩清了

至於贏曆,他望之不似人君,心思詭詐,氣度狹窄。

非我不保他,實在是,他難成大器。

就算能過了這一關,日後怕也難坐穩東宮之位。

最後看了眼龍首宮後,賈環緊了緊衣襟領口,而後大步朝紫宸書房走去。

上書房內,隆正帝和贏祥、張廷玉、張伯行、王釗等大臣還在議事。

見賈環回來複命,隆正帝冷笑一聲,道:“你這就查清了?”

賈環點點頭,道:“差不多了。”

“差不多是何意?”

隆正帝冷哼了聲,道。

賈環便將尚宮局的黃門,到慈寧宮的劉女史,再到鹹福宮的周榮,及最後國舅府的線說了一遍。

他說的輕鬆,可滿上書房的大佬,無不幾番色變。

如果這些人的主子都牽連在內,那大概就是青史之上,最大的宮廷醜聞。

母弑子,子弑父。

何其殘忍也!

見隆正帝身子都在隱隱顫栗,其他人的臉色也都難看之極,似都在考慮,如何對天下人和青史交代。

賈環猶豫了下,對隆正帝道:“陛下,臣觀此事與皇太後和皇太孫絕不相乾,皆為白家所為。”

“不相乾?”

隆正帝的聲音有些變話,似笑,也似哭

聽聞此等聲音,坐在下首的贏祥頓時一變,忙道:“皇上息怒,保重龍體啊!事情還未查清,皇上不可憤怒太過。”

隆正帝哪裡聽的進去,發出一陣陣瘮人的笑容,眼角處,隱隱有淚花浮動。

母弑子,子弑父

賈環看他的麵色隱如金紙,有些不落忍的再勸道:“陛下,臣以為,此事真不乾太後和東宮的事,他們看起來都極為驚怒”

“放屁放屁放屁!”

隆正帝一把將麵前的一對奏折和紙墨筆硯並茶盞通通掃落在地,而後指著賈環暴怒罵道:“他們也就能騙騙你這樣的蠢貨!

你是豬腦子啊?

就不能長點腦子想一想,這個時候,宮中內監連連出事,以他們的能為,還看不住他們宮裡宮人的動向嗎?

這種話,你也能信?”

隆正帝是將一腔怒火通通發泄在了賈環身上,聲音淒厲的咆哮不止。

贏祥和張伯行還有蘇培盛三人忙連連對賈環使眼色,唯恐他也上來脾性,這個時候和隆正帝頂牛。

王釗卻頗有些豔羨的看著賈環。

他熟悉人性,最了解這個時候,遷怒於一個人代表著什麼含義。

人哪,在怒火無處發泄的時候,往往都會將怒氣發在最親近的人身上。

最親近的,並不一定是最信任的。

但,從感情上而言,一定是最近的。

這,就是聖眷。

他們多慮了,賈環真能體會到隆正帝的心情。

儘管在他看來,隆正帝做的事未必比那些人好多少。

可賈環也知道,隆正帝是一個重親情的人,或者說,他是一個渴求親情的人。

然而今日這事

卻讓他傷透了心。

隆正帝自然知道,這種粗糙的謀逆之行不會是太後或者贏曆主使。

但,他們一定都知情,甚至還在默默旁觀著。

如果今天上書房內傳出的不是毒藥被識破,隆正帝與眾大臣無事的消息,而是全都死絕

那麼,尚宮局的內侍,劉女史,還有周榮甚至還有白福,都會在第一時間暴斃而亡。

如此,便死無對證。

再接著

大秦的天,就會再變一次。

不管是誰上位,總都要比現在的情形,對他們有利一百倍

這種心思,隆正帝猜的出,其他人,也都猜的出。

可是猜出又能怎樣的?

誰都冇法將他們怎樣,畢竟,這隻是推測,上不得台麵。

“賈環,去,現在就去,將白家悉數捉拿,押往菜市口,儘數腰斬!

朕,不想再看到有一個姓白的,活過今天!

你聽清楚了嗎?”

隆正帝麵容猙獰可怖的看著賈環,一字一句道。

上書房內眾人,無不倒吸一口冷氣。

倒不是為了白家,而是因為那句,不想再看到一個姓白的,活過今天

太後,也姓白啊

賈環回視著隆正帝的眼睛,點點頭,道:“臣,遵旨。”

ps:篇幅有限,冇能一口氣寫完。

稍微說一下十三將的問題,肯定有個比較合理的解釋,大概就快浮出水麵了。

本來今天是想請一天假休息一天的,結果晚上想劇情想的睡不著,又寫了兩章。

嘿嘿,求支持,求訂閱。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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