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 後盾
忙碌中的日子總是過的很快,轉眼到了四月底,就有太監出來先看方向。
指點何處更衣、何處燕坐、何處受禮、何處開宴、何處退息。
又有巡察地方總理關防太監等帶了許多小太監出來各處關防擋圍,指示賈宅人員何處退避、何處進膳、何處啟事種種儀注不一。
外麵的由賈璉領著管家,培訓一乾家奴小廝。
而園子裡的仆婢,則由王熙鳳和賈探春掌總。
不過因為王熙鳳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不便,又不敢讓她太勞心,所以多是由賈探春掌總。
儘管賈探春隻是一個姨娘生的庶女,出身不顯。
早先也並不被府上一乾有頭麵的仆婦們放在眼裡,可誰讓人家有一個了得的親弟弟,魔王一般,且最看不上府上的婆子婦人,這一點倒是和他那二哥有得一比。
果真是親兄弟
隻是,人家寶二爺看不上歸看不是,可人家可不會隨便發落人。
哪像三魔王,不說早年,隻提他眼睛複明後到現在,陸陸續續的打發了不知多少人了。
其中,有的隻是被攆去了莊子上,有的則被打了板子趕出府去,還有的人,更是無聲無息的就消失了
每每想起那些曾經十分熟悉,但一夜起來就再也看不到的人,那些婆子們苦膽都快被唬破,哪裡還敢作死惹禍!
因此,倒也冇人敢跟賈探春故意挖坑絆腿
一直到了五月初四,賈璉、賈芸等督率匠人紮花燈煙火之類才辦停妥,外麵開始有工部官員並五城兵備道打掃街道攆逐閒人了
這一夜上下通不曾睡。
至第二天端午正日,自賈母等有爵者皆按品服大妝。
園內各處帳舞蟠龍,簾飛彩鳳,金銀煥彩,珠寶爭輝。
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長春之蕊。
並街頭巷口,俱係帷帳擋嚴。
因早有太監通稟,貴妃要待戌初(晚上七點)才會出發,因此賈母等人俱在屋內等候。
然而,府上的男丁們卻開始最後的忙碌。
因為榮寧二府相連,占了大半條街,因此,從街頭起,便都用帷帳圍了起來。
這倒不算什麼,最讓人瞠目結舌的是,打街頭起,賈府便用等路寬的大紅精織地毯鋪地。
從街頭至榮國府正門,足足數百米長短的距離,一色的大紅精織地毯!
富貴逼人。
若這還能勉強接受的話,當入幕時分,無數賈府青衣小廝,將一盞盞各色水晶玻璃風燈掛在兩道邊的柳杏諸樹上,並點燃起罩內等芯時,諸燈上下爭輝下,竟造出一個玻璃世界,珠寶乾坤!
一時間,竟將整一條公侯街,都輝映的恍若天界仙府一般。
這就徹底讓遠遠圍觀的人目瞪口呆了
話說自從宮內允許妃子省親外,請旨省親的人家不是一家兩家。
不過,同為貴妃省親的,卻隻有賈家和吳家。
吳家亦是軍中將門之家,不過,吳家家主吳天,並非榮國一係,而是方南天手下大將。
統兵本領雖比不得嶽鐘琪驚才豔豔,但勝在厚重沉穩。
嶽鐘琪擅攻,吳天擅守。
如今,北方的長城軍團,就在吳天手中掌握著,功封子爵!
去年,在賈元春被冊為貴妃的同時,吳天的女兒,也同時被冊封為了貴妃
自宮內準許妃嬪省親後,賈家請旨省親,吳天家也跟著請旨省親。
吳天雖遠鎮草原,但其長子吳銳卻在家,一力主持著省親一事。
吳銳曾暗自發誓,一定不能在場麵上輸給賈家!
賈家這幾年的確富貴逼人,可吳家也不是什麼貧困戶。
背靠偌大一座富饒的草原,多的是蒙古王公台吉,更兼與厄羅斯靠近,可走私販賣各種貨物。
這些年來,吳家當真積攢下了一座金山。
就算分潤出去一大半,可留下來的,依舊有百萬家財。
因此,吳銳並不懼怕才興起冇幾年的賈家。
隻因賈家省親在前,所以批複也在前,使得賢德妃先一步省親。
今日吳銳特地趕來,就想看看賈家到底是何等排場。
待日後吳家省親時,他定要擺出更體麵更闊氣的排場來。
他不怕和賈家比,皇帝同時立二妃,所為者,本不就是為了平衡嗎
隻是,當他先看到那十數米寬,數百米長的大紅精織地毯時,心裡就噗通的跳了下。
不過,也冇太在意。以吳家的財力,未嘗就買不來這麼大的地毯
然而,當他看到恍若天上繁星一般的水晶玻璃風燈,上下輝映成星河時,吳銳徹底沮喪了!
他家裡也有這種風燈,精致好用,哪怕是雨雪天氣,也是無礙。
可是,一盞這樣的風燈,在市麵上的售價,就足足二十兩銀子。
就這樣,還是有價無市,拿著銀子都冇地兒去大量購買!
再看看這整條街上滿滿當當亮晶晶的玻璃風燈,數量冇有一萬也差不了多少。
算下來,至少要大十幾萬兩銀子。
吳家的家底兒就是再厚,也冇這麼個糟踐法
最後看了眼恍若天上人間的公侯街,吳銳沮喪的打馬離去
吳銳雖難過,可其他百姓們哪裡管這些。
他們多咱看到過這般富貴逼人的場景?
當然,也不是冇有人酸
“嘿!都說財不露白,悶聲發大財才是王道。
這賈家榮寧二府,也不是泥腿子乍富,怎地就這般張揚?
聽說,戶部國庫裡的銀子都冇幾兩了,國運艱難如斯,賈家卻這等奢靡,著實不是福事。
這麼些個銀子,施舍給窮人捐給朝廷不更好?”
“嗬嗬,真正是個草包腦袋,酸也酸死個人。
你也不想想,賈家是什麼樣的人家?
多咱時候,國朝政事,需要將門去操心了?
再說,寧侯這般生發了得,打仗不含糊,可賺銀子的能耐就更不含糊了。
他賺下一座金山銀海來,不花出去,留在手裡做什麼?
瞧你鄉下大腦殼子,一腦袋的高粱花子,知道個啥?
這樣做,才是真正的聰明人,讓人放心哩!
武勳將門,以命換回來的富貴,就要使勁的顯擺!
藏著掖著,更讓人不好受
你懂個球!”
賈府中人,此刻顧不得外麵人的酸氣或是羨慕,李萬機親自帶著兩府小廝,將一擔又一擔的蠟燭挑來,急急在來各處點燈。
將將點完時,忽聽帷帳外麵馬跑之聲。
一時有十來個太監都喘籲籲跑來拍手兒,這些太監會意都知道是“來了來了”,各按方向站住。
然而這時,卻忽然出了岔子。
忽地,不知從街道兩邊什麼地方,出現了大約兩百數,身披鐵甲,背負長弓,手持大秦戟的勇武敢戰之士,在關防太監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踏上紅毯,陣列街道兩側,如山而立!
“寧侯,您這您這是”
關防太監姓穀,看到出了這麼大一個岔子,腦門上的汗一下就下來了,瞠目結舌的看著賈環道。
西街門外,賈環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陣勢,淡淡一笑,道:“此乃我寧國親兵,恭迎貴妃回門!”
說罷,忽見一對紅衣太監騎馬緩緩的走來,至西街門下了馬,將馬趕出帷帳之外便垂手麵西站住。
半日又是一對亦是如此,少時便來了十來對,而後方聞得隱隱細樂之聲。
一對對宮人龍旌鳳雉羽夔頭,又有銷金提爐焚著禦香,然後有宮人打著一把曲柄七鳳黃金傘過來,過後便是冠袍帶履。
又有值事太監捧著香珠、繡帕、漱盂、拂塵等類。
不過,當這些太監走至西街門下,看到裡麵的場景時,無不紛紛怔住,而後才趕緊回過神來,神色愈發恭敬的踏上紅毯,小心翼翼的站在本不該出現的雄武甲士的前麵站好
好大的排場!
一隊隊過完後麵,方是八個太監抬著一頂金頂金黃繡鳳版輿(儀轎)緩緩行來。
原本此刻,賈府諸人都當在道路兩旁跪下,恭迎貴妃回府。
然而,賈環卻又不按規矩出牌。
他拉過拘謹的賈寶玉,在眾太監宮女目瞪口呆下,上前數步,來到轎旁,朗聲跪迎道:“小弟賈環,並兄長賈寶玉,恭迎大姐回家!”
說罷,也不等轎中人反應,又拉起明顯懵了的賈寶玉,再上前一步,原本站在轎邊的宮女,吞咽了口唾沫,到底冇敢攔,讓開了路
賈環靠近轎子,對轎中人笑道:“大姐,下轎吧。”
轎中人明顯也被這廝的不按規矩出牌給弄的有些懵了,輕聲道:“三弟,這怕不合規矩。”
賈環大聲笑道:“大姐無憂,昨日小弟特意入宮,已請來恩旨。
今日,但論親情,不敘國禮,方不負省親之恩。當時皇後亦在
怎地,大姐歸來時,陛下和皇後冇有交代嗎?”
轎內人似乎恍惚的回憶了下,而後道:“陛下和皇後倒是有此溫言,隻是
罷了,既然是三弟請了旨意,那我就下轎吧。”
賈元春在轎中拿定主意後,抬輿的太監忙落轎跪下,而後轎子兩旁的昭容彩嬪等撩開轎簾,引領著元春下輿。
待賈元春款款走下寬大的鳳輿後,就見一個兩鬢霜白的少年男子,身形如鬆的站在轎旁。
隻見他頭戴鳳翅紫金冠,身著紫金鬥牛服,英武不凡,貴氣逼人,不是賈家如今最出息的賈環,又會是誰?
看著賈環臉上眼中,滿滿都是溫和親厚的笑容,隻這個笑容,就讓久在深宮數年的賈元春,將一顆冷了許久的心兒,給暖開了。
“大姐,歡迎回家!”
賈環看著身著金黃宮袍的賈元春,看著她微微濕潤的雙眼,臉上的笑容愈發和煦溫暖,再道一聲。
“三弟”
賈元春麵色動容,似有些不敢認,輕輕一呼。
賈環點點頭,笑道:“大姐,是我!歡迎你回家!”
又說一遍後,賈環竟主動伸出了手,牽起緩緩流下淚來的賈元春的右手,又對還有些發蒙的賈寶玉使了個眼色,道:“二哥,走,咱們一起帶大姐回家!”
賈寶玉楞了下後,慌忙反應過來,學著賈環的動作,牽起了賈元春的左手
冇牽住,慢了一步
倒是賈元春驚喜的看著賈寶玉,先一步撫在了他的臉上,又摸了摸他的脖頸,泣道:“竟已這般大了”一時間,竟傷感的有些不能自製。
她離家時,賈寶玉還隻是一個幼童啊
許是完全冇什麼印象了,賈寶玉垂著腦袋,任憑賈元春施為,也冇什麼互動反應
賈環心裡暗歎一聲,對賈元春笑道:“大姐,你這有點厚此薄彼啊!
來來來,你也來抓抓我脖子,我也是你親弟呢”
“噗!”
本來傷心不已賈元春,哪裡見過這種逗貨,頓時破涕為笑。
見元春笑後,賈環亦是哈哈一笑,不再玩笑,牽著賈元春的手,轉過身,一起踏上紅毯,而後高聲喊道:“恭迎大小姐回府!”
“咚!”
“咚!”
“咚!”
“威武!”
“威武!”
“威武!”
兩百雄兵,同時以大秦戟槍地,發出陣陣轟擊聲,而後,吼聲震天!
一時間,賈元春竟連看那玻璃世界的心情都冇了,頓足而立,怔怔的看著這一幕。
賈環微微靠近她,附耳道:“大姐,咱們賈家,我們這些親人,永遠都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這一刻,賈元春淚如雨下!
ps:今天三更我個人比較滿意,也確實是在努力用心去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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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