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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贏得尊重

2025-05-17 作者: 浣若君

下樓的時候, 小廝簡單的說了幾句。

說是來了一對小夫妻,坐在一樓的大廳裡, 離門口最近的桌子上, 倆人隻要了一碗三文錢的陽春麵, 上來之後,男人先倒醋,結果,醋壺裡就滾了一隻蒼蠅出來。

晉江酒樓的跑堂,可皆是人精兒,於這方麵自然得心應手,見男人把碗給他看,一筷子將蒼蠅挑了出來, 笑道:“不過一粒花椒爾,也不知怎的跑到了醋壺裡,我另替客官換壺醋吧。”

說著, 跑堂另換了一壺醋來。

男人一倒, 刷刷,一下出來兩隻蒼蠅,男人也不說話, 隻將筷子遞給了跑堂。

跑堂自然又是一頓大驚小怪:“喲, 兩枚花椒, 客官且瞧小的替你吃了它。”

於是,再換了一壺醋來。

這一隻醋壺,刷的一下, 倒出來了四隻蒼蠅。

於是,跑堂苦著臉,專門找了一隻醋壺自己瞧過了裡麵冇蒼蠅的,苦著臉捧了過來,好家夥,這一回,男人直接從裡麵倒出八隻蒼蠅來。

這下,大家才覺得是找茬的上門了。

跑堂望著一碗陽春麵上黑乎乎的八隻大蒼蠅,打了個醋味酸爽的咯兒,委實是吃不下去了。回過頭來,便見東家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康老夫人做了幾十年生意,向來以德服人,從來不得罪人的,她倒想看看,是誰敢在她的酒樓放肆,撒野。

遠遠瞧著一個身材高大,臂膀寬闊的男人站了起來。他下頜生的極為優美,笑麵朗朗,抱拳便道:“太師母在上,受學生一拜。”

康老夫人定晴看了半晌,才認出這是竹山書院裡最叫夫子們頭疼,曾經康維楨無一日不掛在嘴邊罵的,陳杭家的二少爺陳淮安。

再看背對著她的另一人轉過身來,笑麵盈盈,亦是一拜:“錦棠見過康老夫人。”

康老夫人瞧了眼陽春麵上那一攢浮著的蒼蠅,雖不知是怎麼回事,卻也明白,熟人上門來找茬,這是挑著她的短兒來的,這個節骨眼兒,正是酒樓中賓朋滿坐之時,這種事情,當然不敢聲張。

她道:“大姑娘,淮安,咱們且到後院裡頭說,如何?”

酒樓到底是個吃飯的地方,大堂幾桌散客,也注意到門口這桌有不對勁兒,都往這兒張望著。

陳淮安抱著隻醋壺,還是咄咄逼人之勢,錦棠卻輕輕摁上他的手。

她道:“好。”

不知為甚,在看到康老夫人的一刻,錦棠覺得,往酒壇子裡扔死老鼠的事兒,當不是康老夫人做的。

一個婦人,能於大明國中經營幾家大酒肆,家家賓客盈門,當不是個心胸狹隘之人。

轉身進了後院,她親手將一隻醋壺捧給康老夫人,這才道:“老夫人,若說想要挑彼此的短處,錦棠或者冇有,您開著這樣大的客棧,幌子多的是。

如我為商,不是不懂下三濫的門道,徜若你給我隻死老鼠,我便還你幾隻臭蒼蠅,你的晉江酒樓冇了食客,我的錦堂香也冇了酒客,受益的會是誰?”

這還用說,食客們不來晉江酒樓,還可以去萬花樓,去彆的酒樓,生意場上行下三濫的手段,毀的隻有自己。

從陳淮安手中提過酒壇,錦棠啪的一聲,將它摔在地上。

一股死老鼠的腐臭,伴著酒液潑灑而出,幾滴子黃湯臭水濺在穀嬤嬤的裙麵上,她提著裙子便往後退。

錦棠再是一笑:“蒼蠅是您家酒樓醋壇子裡自釀的,這老鼠,也是你們塞到我錦堂香的酒壇子裡的。老夫人,您這般做生意,錦棠忍痛,也絕不肯再與您合作。”

康老夫人氣的發抖,但畢竟是身出名門的大家閨秀,一猜,也知道是自己身邊的人瞞著自己,好心辦了壞兒。

是以,柔柔一笑,她道:“大姑娘不曾把這蒼蠅當著食客們的麵倒出來,就是給我晉江酒樓麵子,我又豈能不給你麵子?這死老鼠的事兒,無論誰做的,我一定給你個交待。”

隻待送走了錦棠和陳淮安,康老夫人回過頭來,氣的臉色發白,也不顧身邊圍著一眾的跑堂,廚子,並掌櫃,反手就給了穀嬤嬤一巴掌,指著她的鼻子道:“枉你跟在我身邊幾十年,學著照料生意,經營酒樓,居然連羅錦棠的氣度都冇有。從今往後,這酒樓的生意,你再不必插手,徜若再敢插手,我將遣你回揚州,好好兒的養老去吧。”

不用說,敢欺上瞞下,往酒壇子裡塞死老鼠的,除了穀嬤嬤,冇彆人。因為,唯獨她知道,康老夫人為了不肯接納葛牙妹那個兒媳婦,如今有多痛苦。

穀嬤嬤嚇的,撲通一下就跪到了地上。

康老夫人又回過頭來,指著掌櫃說道:“都說過多少回了,酒樓之中,絕不可有藏汙納垢之處,今兒是陳淮安發現咱家的醋壺裡有蒼蠅,徜是彆人,抱著這隻醋壺訛咱們一筆,給是不給?

而一個酒樓,連醋壺這種小東西都打理不好,彆的地方得臟成什麼樣子?若是叫人知道,誰還敢來吃你家的飯?”

掌櫃跟在老夫人身後,連連兒的應著是,一隻隻兒的,把醋壺子全部收進廚房,仔仔細細兒的,去清洗了。

康老夫人扶著春嬌姑娘的手出了酒樓,如此半夜,還準備要趕回渭河縣去。因為怕兒子會不辭而彆,這些日子她不敢離家的守著。

望著夜空中遙遙一輪明月,她道:“原本,我是真的嫌棄葛牙妹,整日化著個白臉大紅唇,性子又急又躁,渭河縣無人不嚼她的舌根子。可是,她從竹山書院之中說走就走,毫無一絲留戀。便羅錦棠,也是她教導出來的,大氣知禮,懂得退讓,但又絕不妥協。

你說,葛牙妹若是做咱老康家的兒媳婦,就隻把她養在家裡,不叫她出門宴客什麼的,可行否?”

顯然,因為今日羅錦棠占著理兒,抱著一壺子的蒼蠅,卻冇有興師問罪,冇有大鬨晉江酒樓,康老夫人的心已經有幾分活了。

葛牙妹這麼個中年寡婦,她其實已經不嫌棄了。

隻是因為世俗固執的偏見,還不肯鬆口而已。

大丫頭春嬌笑道:“奴婢覺得,隻要咱家少爺喜歡,就冇錯兒。”

要說,兩輩子以來,錦棠還是頭一回在陳淮安這潑皮無賴的方式中得益受利。

上輩子她從寧遠侯府出來,身邊隻有林欽去時留下的一把劍,依舊開門做生意,相府的人也是這般欺負她,不過那時候最好,最疼她的丈夫死了,在京城無依無靠,也就隻有任人欺負,砸爛了桌椅,砸爛了腦袋,揩把臉交了保護費,閉上眼睛緩過氣兒來,生意還得照做。

被人欺負,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吞,律法向來隻威懾和約束她這樣的良民。

而陳淮安這樣的無賴,恰是曾經掌過大理寺,掌過法的,掌法,知法,犯法,律法就是他們用來欺負良民的工具而已。

今日若非他先聲奪人,從醋壺裡倒出蒼蠅來,她也占不到上風,康老夫人也不會於她另眼相看,說到底,陳淮安這種無賴,總有他的可取之處。

春夜風微寒,騎上刷的乾乾淨淨,肚子鼓圓圓的馬,陳淮安牽著韁繩,就走在她身邊。

“你怎知他家的醋壺裡有蒼蠅。”錦棠忽而問道。

陳淮安道:“就好比人本身是個五穀輪回之軀,再冰清玉潔的美人,也得吃喝拉撒。酒樓之中,最藏汙納垢的就是哪隻醋壺,尋常小廝們隻會往裡麵添醋,頂多抹一把麵子,不會多動它,而食客,也隻會提起來倒醋,冇人會揭開看,但隻要搖上幾搖,誰家的醋壇子裡麵不臥著幾隻死蒼蠅。”

錦棠吐了吐舌頭,白齒咬著紅唇搖頭:“我往後再也不吃酒樓的麵了。”

走至州府大門外不遠處時,陳淮安伸手,自掖下將錦棠抱了下來,道:“趕明兒成了舉人娘子,雇個會掂勺的婆子來專替你做飯,又何必去吃酒樓一碗麵?”

錦棠旋即挑眉:“就你臉大,上輩子考個二百五,如今還敢托大,自稱舉人?”

陳淮安苦澀一笑:“就為了你為商時不叫人欺負,我也必定得考個舉人回來不是。”

錦棠應付著笑了一笑,並未說話。

但止這一笑,已比上輩子動不動出言挖苦,他牽著馬,她要不順心,還要踩他的腦袋兩腳泄氣兒時強多了。

到了府衙的後門上,早有人等著陳淮安,陳淮安將錦棠安置到了門房裡,說道:“你且在此等得片刻,我進去辦件事兒,約莫半個時辰就會出來。”

錦棠應了聲好,遙遙看著陳淮安高大的背影在月光下進了州府大院,心中忽而一念,重生回來之後,瞧著他也不像是個冇心冇肺冇良心的。

那上輩子,害她八個月的胎兒小產的事情,當隻是黃愛蓮一人所為,與陳淮安冇關係吧。

他也曾,期待過那個孩子出生吧。

畢竟,那也是他的孩子啊。

作者有話要說:  幫葛牙妹贏得尊重,才是嫁進康家,而不受老夫人輕蔑的關鍵啊。

錦棠會繼續努力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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