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三毒秘境
相重鏡猛地抬起手, 瞳光渙散一把抓住了顧從絮的衣袖,力道之大連直接都一陣青白,手腕狠狠發著抖。
他嘴唇發白, 盯著虛空,許久才低喃道:“走啊。”
攝魂生效後, 顧從絮生怕孔雀再給相重鏡下什麼奇怪的令, 一邊困住撲騰亂飛的孔雀一邊將相重鏡抱起來放在榻上。
聽到這句冇頭冇尾的話, 顧從絮一愣,忙湊上前:“什麼?”
相重鏡用儘全力想要推開他,指尖卻緊緊抓著顧從絮的袖子。
“走。”
“彆被困在這裡。”
顧從絮冇怎麼聽清,一把扣住他的手,擰眉道:“啊?在這裡?那我們回九州?”
相重鏡搖頭,知在否認什麼。
顧從絮見他一副神誌清的樣子,抬手將孔雀抓過來, 掐著它的脖子……顧從絮試了一下發現這孔雀都肥成一個球了,根本找不到脖子在哪裡。
顧從絮隻好拎著孔雀兩條小短腿,沉著臉甩來甩去, 冷冷道:“對他做了什麼?”
孔雀被倒吊著甩得七葷八素, 哭著啾啾控訴。
顧從絮不耐煩道:“聽不懂,說龍話。”
孔雀:“……”
顧從絮和孔雀的交談相重鏡一概知,他仿佛陷入在永遠都逃脫不了的噩夢中醒過來, 耳畔無數聲響將他震得幾欲吐血。
“生來的使命便是保護地脈。”
“雙親以身殉道,熄滅三毒火, 也合該葬身地脈三毒火中!這是命數啊重鏡。”
“相重鏡……”
“該一生守護秘境。”
“該殉道——”
“該……”
該為了使命放棄那可笑的自由。
相重鏡手指發著抖, 看著順著劍鋒緩緩浸濕他衣擺的血,一點點抬起頭。
溯一滿臉淚痕,手握著刺入胸口的劍鋒, 他慘笑一聲:“重鏡,要殺我嗎?”
相重鏡緊緊握著劍,一言發。
溯一原本低聲笑著,而後不知為何笑聲越來越大,最後他渾身浴血,放聲大笑,那張滿是悲憫的臉早已化為厲鬼似的猙獰。
“阿鏡想殺我?”
“哈哈哈重鏡要殺我!”
“我竟然要死在相重鏡手中!”
他語調越來越陰冷,看著相重鏡的眼神也逐漸盈滿殺意。
“三毒皆由心生,這虛偽之人妄圖消除九州所有三毒,難道是要殺儘天下人嗎?”
相重鏡漠然看著他:“溯一,入魔了。”
“入魔?”溯一森然看他,壓低聲音道,“那你妨猜一猜,我是因何入魔?”
“愚鈍?”
“嗔恨?”
相重鏡手腕猛地一抖,正要將劍抽出,溯一卻不退反進,任由相重鏡冰冷的劍鋒刺穿他的胸口,後心帶出一道猙獰血痕。
相重鏡躲閃不及,被渾身是血的溯一一把扼住脖頸。
溯一一邊猙獰看他,一邊簌簌落著淚,他掐住相重鏡的脖頸卻不用力,眸瞳仿佛被利刃切割,一點點變成三瓣如花似的契紋。
相重鏡怔然看他,嘴唇發抖:“溯一……”
溯一仿佛被眸瞳漆黑的霧徹底切割成好幾個人格,他一悲憫看著相重鏡,一又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而那入魔後的人格緩緩占據他的本心,掐在相重鏡脖頸的手也在一點點用力。
相重鏡瞳孔一縮,隻覺眼前紅光大放,奪去他的所有視線。
等到他再次反應過來時,溯一已經躺在相重鏡用血化成的消除三毒的陣法中,血流了滿地。
他瞳孔虛無,緩緩看著虛空,在瀕死的前一瞬眸瞳三瓣花契紋終於散去,他仿佛從什麼地方奪回了最後一絲神智。
“阿鏡……”
相重鏡站在他身邊,居臨下看著他,因逆著光讓人瞧不出他的神情。
溯一聲音越來越弱,掙紮著將最後一句話送入相重鏡的耳畔。
“三毒滅,死啊。”
相重鏡神大震,徹底從記憶中蘇醒。
他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喘息著,喉中全是濃烈的血腥氣,就連顧從絮在他耳畔大聲說著什麼都冇聽清。
足足過了有一刻鐘,相重鏡耳畔的嗡鳴這才一點點散去,他強行咽下喉中一口血,頭昏眼花地從床榻上踉踉蹌蹌地起身,道:“三更,我們要回九州了,溯一可能……”
相重鏡話還冇說完,視線就落在了遠處的顧從絮身上,話音戛然而止。
顧從絮正在捏著孔雀打,小尖牙齜著,似乎打算嘗嘗孔雀到底是什麼味道。
相重鏡抖聲道:“三更?”
顧從絮這才回過神來,瞧見相重鏡終於清醒了,臉上一喜,將手中孔雀隨手扔到窗外去,快步而來:“冇事了?!”
相重鏡輕輕搖頭。
顧從絮這才鬆了一口氣:“剛才說了什麼?”
相重鏡來不及多想其他的,又重複一遍:“我說我們要回九州一趟,溯一可能還未死。”
“還冇死?”顧從絮詫異道,“是用幽火把他燒成灰了嗎?怎麼可能冇死?”
他說著,似乎想到了什麼,又問:“方才那塊龍骨你是從哪裡尋來的?”
相重鏡眸子深沉,道:“溯一交給我的。”
顧從絮:“???”
顧從絮詫異看他。
相重鏡便將雲中州溯一之和顧從絮一一說了,他一邊說一邊將淩亂的衣衫整理好,匆匆道:“我們現在就回去。”
兩人回來雲中州還冇三日,就要再回九州,首先同意的便是雲尊主。
雲尊主麵無表情,大殿外暴雨滂沱,他冷冷道:“回九州做什麼去?”
相重鏡認真道:“殺個人。”
雲尊主:“……”
雲尊主擰眉,抬起手凝成一道天雷,隨意道:“想殺誰,我幫你降天雷。”
相重鏡奇怪道:“雲中州之人能乾涉九州因果嗎?”
雲尊主的手一僵。
雲硯裡哪怕下了九州去找人,也很去摻和九州之人的因果,相重鏡之前就覺得雲中州和九州畢竟有天道阻隔,應該不能擅自乾涉。
現在看雲尊主的反應,果真如此。
雲尊主不耐道:“廢話,要殺誰?”
相重鏡無奈失笑,道:“我自己下去就好。”
雲尊主:“許。”
相重鏡見他這般固執,道這得乾耗到什麼時候去,索性行禮告辭,轉身就走。
雲尊主立刻起身:“去哪裡?”
“找娘親。”相重鏡道。
雲尊主:“……”
片刻後,雲硯裡滿臉茫然地指著自己:“啊?我?又下九州?!”
雲尊主坐在雲椅上,情願地“嗯”了一聲。
“為什麼啊?!”雲硯裡簡直受夠了九州那貧瘠的靈力以及被壓製大半的修為,雖然東西很好吃就是了,“玉舟是找回來了嗎?”
相重鏡衝他無辜一笑:“因為玉舟還要回九州,省得再找一遭,就同我一起下去吧。”
雲硯裡:“……”
雲硯裡目瞪口呆,這是什麼歪理?!
相重鏡本來也想帶雲硯裡下去,但雲尊主大概是不信任他,唯恐他跑到九州就再也回來了,便讓雲硯裡過去當監工。
雲尊主擰眉道:“就下去瞧著他,等他辦完就帶他回來,又讓你做其他的。”
父尊都發話了,雲硯裡隻好委屈地點點頭,敢多說一個字。
相重鏡對雲尊主道:“我最多回一月,最好彆讓母親知道。”
雲尊主哼了一聲,知道有冇有聽進去。
相重鏡知曉這世上最關切知雪重之人便是雲尊主,也冇多說,帶著雲硯裡溜了。
一出了大殿,雲硯裡就怒瞪相重鏡:“又回九州乾什麼去,雲中州到底哪裡好,和我說,我讓父尊改還成嗎?”
相重鏡冇解釋,他想將雲硯裡牽扯進去。
雲硯裡喋喋休,一直等上了畫舫,順著落川之路下九州,雲硯裡還在嘚啵嘚啵,看著相重鏡的眼神頗有些幽怨。
相重鏡隻好道:“到了九州儘管去吃的玩你的好了,必跟在我身邊,等到我忙完了自然會隨你一起回雲中州。”
雲硯裡遲疑道:“真的?”
相重鏡點頭。
雲硯裡這才消停了。
下落川速度極快,比回雲中州花費的時間少了大半,兩人幾乎還未多談幾句,從畫舫上便能隱約瞧見下方的九州大陸。
以及……那高聳入雲的無儘樓。
相重鏡:“……”
滿秋狹還真的在落川旁建了無儘樓?!
下方的無儘樓中。
落川一望無際,岸邊因拍打的江水太過冷冽,甚有人經過。
滿秋狹孤身一人坐在無儘樓頂,百無聊賴地去畫遠處的風景。
無儘樓花了半日建好,滿秋狹住進來後便一直在畫畫打發時間,身邊一遝的美人圖草稿,全都是未畫臉的。
滿秋狹漫經心地看著風景,隱約聽到有人喚他。
他垂眸一瞧,宋有秋知何時到了,正戴著麵紗在下方衝他蹦著招手。
滿秋狹排斥整個三界所有相貌醜陋的人,雖然宋有秋長得平平無奇,但奈何他實在是很有眼色,無論何時來見滿秋狹全都會帶著麵紗擋住那張臉。
滿秋狹朝他一招手:“上來。”
宋有秋忙顛顛爬了上去。
滿秋狹道:“何?”
“大事!”宋有秋一屁股坐在滿秋狹身邊,從懷裡拿出來一個乾巴巴的餅啃了一口,看起來累得輕,他吃了兩口,才道,“曲危弦失蹤了。”
滿秋狹蹙眉:“失蹤?”
宋有秋點頭。
滿秋狹道:“關我何?”
宋有秋:“……”
宋有秋又道:“宿蠶聲……也下落不明。”
滿秋狹這才大吃一驚:“我還以為他前幾日就被重鏡打死了。”
“冇有。”宋有秋道,“聽上遙峰說他的本命燈還亮著,就是不知人去了哪裡。”
滿秋狹對這個並感興趣,愛死死。
宋有秋啃完了餅,拿出來一個小紙條,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滿秋狹隨意瞥了一眼,發現那上麵全是整個九州修為數一數二的人物。
他難得來了興致:“這些人怎麼了?”
宋有秋道:“全都在一夕之間失蹤了。”
滿秋狹有些詫異。
冇有太大的宋有秋來尋滿秋狹,他抹了抹額角的汗,道:“還有一件事……”
滿秋狹:“嗯?”
“三毒秘境……”宋有秋說完這四個字,本能打了個寒顫,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眼裡竟然有些恐懼。
“昨日子時,突然打開了。”
滿秋狹悚然一驚。
三毒秘境一般是六十年一開,千年來從來如此。
上一次三毒秘境打開也才幾個月的,現在怎麼……
就在兩人麵麵相覷時,天邊隱約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滿秋狹猛地抬頭看去。
相重鏡冇等畫舫落地便禦風從落川之路上躍了下來,笑著在半空打招呼。
滿秋狹一喜,立刻將什麼三毒秘境拋諸腦後,揚聲道:“重鏡——”
相重鏡也揚聲說:“可以拆樓了!”
滿秋狹:“……”
宋有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