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 道歉
“自打璿兒記事起，便覺得祖母的眼裡，隻有家裡的兄長和弟弟們，姊妹中，也就幾個嫡出的姐姐們能在祖母前說上幾句話，幾位庶出的姐妹，祖母是正眼都不會瞧上一眼的。 從前，璿兒便極羨慕四姐姐，隻想著，祖母不喜璿兒便罷了，終歸母親待女兒還算不錯，將來，自不會委屈了璿兒。”
慕嫣然讓紫月拉文雅璿起來，可她執意不起，此刻跪在麵前輕聲訴說著，襯著她花容帶淚的姣好麵容，愈發顯得楚楚可憐。
“自打六月裡，祖母忽然對璿兒好了起來，又是請了嬤嬤教璿兒禮儀，又是吩咐母親請師傅給璿兒打首飾做新衣，後來，姨娘說，許是祖母打算打算送璿兒入宮。可璿兒不想，真的不想，王妃表嫂，璿兒不想離開姨娘，不想離開父母親人，求您，求您彆選中璿兒。”
越往後說，文雅璿哭的越發洶湧，頓時，臉上便儘是淚水，染花了精致的妝容，顯出了微青的眼眶。
“那為何到今日才說？倒讓自己受了這麼多日子的煎熬，你這孩子，真是讓人心疼”
喃喃的歎著，慕嫣然伸出手牽著文雅璿起來坐在自己身邊，一邊拿起帕子給她拭著淚道。
緊咬著嘴唇搖了搖頭，文雅璿低聲說道：“若是被淘汰的早了，祖母定會覺得是璿兒冇用心，或是故意不把她的話記在心裡，所以，璿兒才自作聰明的想了這麼個辦法。畢竟。鄆州這麼大，以璿兒的才貌，若是冇有王妃做依仗，想博得這前六十名之數。怕是極難的。”
暗歎文雅璿心思剔透，慕嫣然輕蹙著眉頭低聲說道：“那日，老太太親來找我。直言要我不得將你從鄆州的秀女名單中剔除出來，而且，不多不少，一定要將你放在末尾處。”
聞言，文雅璿麵上顯出了一抹怔忡，想了好一會兒，還想不出這其中的關鍵所在。文雅璿滿麵費解的看向慕嫣然，卻見她搖著頭說道：“今次是第一次選秀，就是因為時間上趕不及，所以才要各地藩王妃過目，而藩王妃的那份自薦名錄。到時候到了都城，怕是比旁的什麼篩選都更有依據。宮裡的貴人們選起來，定然會以此為參考。”
低垂著頭，文雅璿思忖著慕嫣然的話，不一會兒，臉色就比方才越發蒼白了。
與其說，這份名錄是給皇上看，倒不如說，是拿給太後看的。
如今的宮裡。太皇太後遷往壽康宮居住，明麵上聽著身份尊崇，可主子也好，奴才也罷，都知曉這些都已是昨日黃花，麵上的尊敬罷了。除此之外。身份最尊貴的女人，便是太後和皇後了。
而對於太後而言，想要維持住母族的勢力，便是後/宮裡多幾個母族的女兒，以此來固寵。
文氏一族，如今參選的，就隻有文雅璿了，若是將她排在前麵，勢必會引起皇上的注意，萬一他不喜母族勢力過大，刻意壓製，文雅璿被撂牌子的可能卻是比較大的。而排在末尾，自然會覺得入選的女子才貌性情與其他人相差過多，皇上放心，而太後又想讓母族的女孩兒入宮，這樣一來，文雅璿被選進宮的可能性，反而加大了。
想透了其中的關鍵所在，文雅璿的眼中，又蓄積出了一層盈潤的淚水，“自幼，璿兒便不得祖母待見，每每跟著母親去雅園或是彙園看望大祖母和二祖母，看見她們待大房和二房的姐妹們那樣好，璿兒都會覺得豔羨無比，可那終是旁人的福氣，便是羨慕，也羨慕不來。可如今”
哽咽著，文雅璿的話卻是說不下去了，倒惹得慕嫣然對她越發存了幾分憐惜。
“這次，若是將你從鄆州送去參選的秀女中剔除下來，老太太必定會不依不饒，便是放過了你，怕是你的親事上，也會有諸多不順。況且，即便你躲過了這一遭，三年後，保不齊你的哪個庶妹又會重複你今日的路子。”
有些為難的說著，慕嫣然的臉上，顯出了一派思忖，想著用什麼樣的法子，能如了文雅璿的願，卻又不至於讓三老太太怪罪到她身上來。
一時間，慕嫣然又有些暗悔，當日就不該那麼嘴快的應承下來，也好過此刻這般為難了。
“你先下去歇著吧，左右還有些日子，容我想想。”
又說了會兒話，慕嫣然便讓白薇帶著文雅璿下去淨麵歇息了，看著少女窈窕的身影漸漸遠去，想及還有最後一輪比試，這些日子的辛苦便要結束了，慕嫣然站起身，活動了幾下筋骨，回一心堂去了。
最後一輪比試定在了第二日晌午，歇了午覺起身，慕嫣然和珠兒母女二人正笑鬨作一團，梨白進來通稟，說沈雪鳶幾人不請自到，前來給慕嫣然請安。
點頭示意梨白讓她們進來，慕嫣然哄著珠兒去陪著蕾兒和瑜哥兒玩，起身到了正屋。
同來的幾個秀女，除了沈雪鳶是慕嫣然知曉名字的，其他幾個，雖看著都麵熟，慕嫣然卻叫不出名字，含糊的叫了起，又讓她們各自坐下，慕嫣然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番，見坐在末尾處的那幾個人俱麵帶忐忑，頓時，心中便有些明白她們的來意了。
如今還剩下六十八個秀女，而能入選的，卻隻有六十個，意味著有八個人要被淘汰。
而這幾個人，顯然就是這幾日的比試中漸漸落了下風的那幾個人，所以，便想著來親近慕嫣然，請她從中通融一二。
到底都是女兒家，心中所想，即便藏得如何深，臉上仍舊會透出一絲半點，慕嫣然雖想到了，也並未覺得這有什麼不妥，畢竟。將來若真是被選進宮去，這樣懂得周全，總比不會變通要好的多。
閒聊了小半個時辰，幾個少女的性格也都開朗活潑。冇了方才的那絲拘謹，正屋裡，漸漸的熱絡了起來。
冇一會兒。晌午留在王府的文雅璿過來給慕嫣然請安，進屋看到眾人，麵上，頓時顯出了一絲黯然。
“昨日的事，錯怪了文小姐，陸瑤代眾位姐妹給文小姐道歉了，還望文小姐原諒。”
下首處。一個瓜子臉的小姐起身衝文雅璿行了禮說道。
陸瑤的話語落畢，正屋內的一眾小姐們，俱都起身衝文雅璿俯身行了福禮。
“不敢不敢”
似是冇想到她們會如此，文雅璿的臉上，有些輕微的惶恐。
“你們都還小。哪有不犯錯誤的？敢於承認錯誤，便是極好的，日後你們若是被選入宮，互相之間自當多多照應才是。”
誇讚著沈雪鳶和陸瑤等人的行為，側耳聽到右梢間裡傳來了瑜哥兒的哭聲，慕嫣然擺了擺手，衝文雅璿說道：“後院的梨花開的極好，我讓丫鬟帶你們去逛逛，你們女兒家在一處。也好親近親近，冇的因為這幾日的比試，都變得疏遠了。”
說罷，慕嫣然讓白薇帶著她們朝後院去了。
梨林裡，見身邊除了白薇再無旁的人跟著，少女們拘束了好些日子的性子。便漸漸的放開了，沈雪鳶獨自一人漫步在梨林深處，不一會兒，倒是把同來的幾人都遠遠的拋在了身後。
陸瑤回頭看了一眼默默跟在身後的文雅璿，見她雙眼有些微微的紅腫，心內有些緊張，卻不知道她在慕嫣然麵前都說過什麼，刻意落後幾步，跟文雅璿走在一起，惴惴的問道：“文小姐，陳小姐和呂小姐一事，我等並不是存心冒犯，還望還望宣王妃麵前，文小姐能美言幾句，莫要因此而使王妃對我們存了不好的印象。”
釋然的搖著頭，文雅璿輕聲說道：“陸姐姐，你放心便是，王妃定然不會以此猜度你們的。明日的比試，會與前幾日一般在眾人麵前公開考校，陸姐姐無需擔憂。”
文雅璿叫的親熱，陸瑤也漸漸的放下心來，可想及第二日的比試，卻有些忐忑起來。
陸瑤來自民樂陸氏府中，是家中的嫡女，她自幼心高氣傲，此番有這樣的機會，怎能不為此拚搏一番？可這幾日見識了旁的女孩兒的才藝，對自己便多了幾分自卑，想到即將要淘汰八個人，陸瑤的心裡，便滿滿的全是不安。
注意到了陸瑤神色間的擔憂，文雅璿有些不解的問道：“陸姐姐，遠離親人，便是得到了那樣的尊榮，又能如何？陸姐姐不會覺得遺憾嗎？”
張口欲說什麼，側頭看了文雅璿一眼，陸瑤緩緩的搖了搖頭，一邊，卻低聲說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此中緣故，不足為外人道，還望文小姐諒解。”
陸瑤如此，文雅璿也不好多問，隻得安慰的說道：“儘人事，聽天命罷了，陸姐姐放寬心吧，該是你的，總會是你的。”
“該你的，總會是你的”
喃喃的念著，陸瑤的眼中，閃過了一抹掙紮。
夜色彌漫，初秋的涼爽，讓到鄆州好幾年仍舊無法適應這兒酷暑天氣的慕嫣然母子幾人，覺得說不出的愜意。
一家五口坐在院子裡，身邊涼風陣陣，空氣中，還飄著後院殘荷的淡淡幽香，輕快的笑聲，便順著清風遠去。
及至讓乳母帶著幾個孩子回屋去歇著，賀啟暄站起身，牽著慕嫣然的手在院落裡散起了步，仰起頭看著天上的月牙兒，再回過頭看看滿臉倦色的慕嫣然，賀啟暄輕聲歎道：“過了明兒，等定下了入選的秀女，你便能好生歇著了。”
點了點頭，想起晌午在自己麵前哭的梨花帶雨的文雅璿，慕嫣然深感頭痛的說了出來。
半晌不見他說話，慕嫣然詫異的抬眼去看，便見賀啟暄的眼眸中，已泛出了一抹薄怒。
“欺人太甚”
賀啟暄厲聲喝道。(歡迎您來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