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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紅顏

2025-05-17 作者: 悠悠忘憂

#樓 送走了權大夫,賀啟暄的臉色從未有過的鐵青,一時間,配殿的宮婢,都極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內殿裡,隻剩下了賀啟暄和慕嫣然,以及徑自酣睡著的珠兒。

“怎麼了?”

隻覺得心裡一記一記的跳著,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大事了,慕嫣然走到錦桌旁,看著呆坐在錦凳上的賀啟暄低聲問著。

“嫣兒”

話語中,透著一絲惶恐,賀啟暄伸出手攬住慕嫣然的腰身,將頭緊緊的貼在她的腰側,無力的喚著。

心裡那絲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慕嫣然一邊深呼著氣,一邊伸手在他背上輕柔的撫著,耳邊,響起了賀啟暄微顫的話語:“母妃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身子撐不住了,所以,她央了權大夫,給她換了藥方。”

胸口像是受到了重擊一般,慕嫣然就那麼僵在了原地,五月溫熱的空氣,卻讓她覺得渾身冰冷:“前些日子母妃精神好起來,我們都以為母妃的身子有好轉,暗地裡,老嬤嬤們又說是回光返照,其實不是,對不對?”

點了點頭,賀啟暄隻覺得一顆心像是在水中浸過了一般,說不出的酸脹。

“權大夫說,母妃的身子,若是就如從前一般將養著,未必等不到孩子出生,隻是,每日裡形容憔悴,讓咱們跟著難受罷了。所以,母妃央求權大夫開了新藥方。權大夫開的新藥方,雖是猛藥,卻與母妃體內所中的毒素互相牽引,表麵上看起來,似乎是要好轉,實際上,卻”

哽咽著,賀啟暄說不下去了,而慕嫣然的眼中·已落下了繽紛的淚珠。

“什麼時候?”

隻覺得聲音像是在空中飄著一般,慕嫣然的身子,也跟著輕微的顫抖起來。

緊緊的箍著慕嫣然的腰身,賀啟暄吸了吸鼻子·緩緩的鬆開手,抬起頭看著慕嫣然說道:“權大夫說,母妃從前就有些咳血,如今已是大凶之兆。 #樓 ”

“咳血?”

失聲喚著,慕嫣然突然想起,那日自己看到丹青手邊有帶著血色的帕子,而丹青說是自己裁剪時傷了手·可粗心的自己,竟就那麼放過了。

渾身冰冷,慕嫣然蹲下身子,看著賀啟暄輕聲問道:“權大夫家是杏林世家,權大夫的祖父是賽華佗,真的,就一點辦法都冇有了嗎?”

失神的搖著頭,賀啟暄的眼神·一片冰冷。

片刻後,賀啟暄苦笑著搖頭道:“我們知曉母妃中毒了,拚命的想著怎麼給母妃解毒·卻不知,母妃早已知曉自己的身子,還請權大夫以毒攻毒的開出了新藥方,嫣兒,我們好傻,好傻······”

像是感受到了父母的哀傷,繈褓中的珠兒,大聲的啼哭起來,慕嫣然幾把抹乾淨臉上的淚水,抱起孩子哄了起來·一邊,回過頭看著疾步走進來的乳母說道:“冇事,你去忙吧,還冇到喂奶的時辰呢。

乳母退出冇一會兒,屏風外,傳來了紫雲的通稟聲:“主子·宛貴妃娘娘聽見孩子哭,問怎麼了,讓把孩子抱過去看看呢。”

這幾日,宛貴妃醒著的時辰越來越少,可每每醒了,都會讓乳母把孩子抱過去,慕嫣然不能出內殿,可想到宛貴妃滿臉不舍的看著孩子的表情,她就覺得心裡酸酸的難受。

點頭應下,把繈褓送到了乳母懷裡,看著她穩步出去,慕嫣然無力的坐在床榻邊,歎起了氣。

一時間,內殿安靜無比,二人相對無言。

許是察覺到了些什麼,一連幾日,永成帝一下朝就來了漪蘭宮,早起上朝前,也是一再的叮嚀囑咐,生怕有個什麼萬一。

這日夜裡,剛剛睡下,便看見身旁的孩子不安的扭動著,慕嫣然有些不解的喚了乳母,可乳/頭放進孩子嘴裡,小家夥不似平時一般大口吞咽,反而張著嘴大聲啼哭起來,一時間,讓慕嫣然也跟著揪心不已。 )

披著單衣從偏殿跑過來,賀啟暄抱著孩子來回的走著,不一會兒,倒是不似方才那麼猛聲大哭了,可一下一下的抽噎,仍舊讓慕嫣然忐忑不安。

正猶豫著要不要去太醫院喚禦醫過來瞧瞧,正殿裡,燈火通明,永成帝的喚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愈發淒楚。

神色間儘是慌亂,賀啟暄揚聲喚進了乳母,將孩子遞給了她,自己和慕嫣然二人,步履匆忙的奔進了正殿。

月白色的寢衣,胸襟上已沾滿了紅色的血漬,襯著昏黃的燈火,竟像冬季盛開的紅梅一般奪人心目,賀啟暄和慕嫣然隻看了一眼,便僵在了床前。

唇邊的血跡,已讓丹青擦拭乾淨,宛貴妃強撐著拉扯出了一個笑容,環顧著看著身邊的三人,哽咽的說道:“能到今日,已是我的福分了,我再無奢求。”

一句話,慕嫣然頓時淚水漣漣。

“素心,素心禦醫呢禦醫···”

環抱著宛貴妃,永成帝輕柔的喚著,不時的還扭過頭去衝外殿吼著,從宮門處大步奔進來的禦醫,已滿臉是汗。

緩緩的搖了搖頭,宛貴妃抬眼看著永成帝低聲說道:“三郎,我們靜靜的說會兒話吧,彆喚禦醫了,我的身子,我知道······”

隻一句“我知道”,頓時,賀啟暄眼中的淚也滑落而下。

“三郎,我這一生,再無奢求。遇上了你,能和你做夫妻這麼多年,我已經知足了。來生,我還等你,等著你在樹下跟我討要梨子”

慢慢的說著,宛貴妃又輕咳起來,唇角溢出的血絲,讓慕嫣然心口一疼,緊緊的拽住了賀啟暄的衣袖。

“暄兒”

轉過頭喚著賀啟暄,宛貴妃的眼中,透出了柔和的母愛。

牽著慕嫣然走到床榻邊,賀啟暄屈膝,跪倒在了宛貴妃身前,身旁的慕嫣然,也跟著一起跪下了,口中不忍的喚著“母妃”。

“好孩子,不哭,不哭”

看著痛哭的慕嫣然,宛貴妃柔聲說道:“嫣兒,月子裡不能流淚,不哭,乖,啊?”

吸著鼻子,看見宛貴妃要伸手給自己擦眼淚,慕嫣然抬起衣袖,拭淨了眼淚,仲手過去牽住了宛貴妃的手。

“暄兒,母妃對不起你,這麼多年,母妃都冇有好好的待你,是母妃的錯,都是母妃的錯,可是,母妃是真的愛你,真的愛你。若是有來生,我寧願我隻是平常人家的一個普通婦人,帶著你出去玩,看著你在我身邊哭,然後給你講有趣的故事暄兒,你莫怪母妃。”

柔聲說著,宛貴妃的眼中湧出了自責的淚水,身旁,賀啟暄俯身抱著她哭道:“母妃,兒子不怨,兒子從來冇有怨懟過你,你是世間最好的母親,母妃,兒子說要好好孝敬您的,您怎麼能撇下兒子,母妃”

眼中流露著萬分的不舍,宛貴妃逡巡的看著永成帝三人,唇邊的笑意,卻愈發的溫和起來:“三郎,你要好好的顧惜著自己,我會在奈何橋前等著你,我不會喝孟婆端來的湯,我不會忘記你,三郎······”

話未說完,宛貴妃又大口的咳起來,這一次,唇邊,卻冇有了血絲,而一旁的丹青,已抱著床柱低聲的哭泣起來。

“等來世,我們還做一家人”

幽幽的說著,宛貴妃攥著慕嫣然的手,無力的鬆開,倒在了床榻

慕嫣然和丹青等一眾宮婢的哭聲在耳邊響起,賀啟暄擺了擺手,看著宛貴妃宛若睡著的安靜容顏輕聲說道:“母妃在天上看著我們,不會希望我們如此傷心的,都彆哭了”

而那廂,永成帝也麵色柔和的看著宛貴妃,將她散落在一邊的胳膊收攏起來放在懷裡,一邊抬起頭看著丹青吩咐道:“取那套月白色的衣裙來吧,素心最喜歡那件衣裙,是她自己親手做的呢,這麼多年了,也冇見她穿過,想來,她是極愛的。”

丹青應聲去取衣服了,外殿裡,已響起了宮婢們忙亂的腳步聲。

五月十二,剛過亥時,宮裡喪鐘長鳴,宛貴妃,薨了。

鐘聲一連響了六下才停,六宮的妃嬪聽見動靜,各自忙亂著朝漪蘭宮趕來,永壽宮裡,太後聽聞蘇掌事的稟報,一連怒色的斥道:“果然是紅顏禍水,這後/宮之中,唯有皇後薨逝,才能六擊喪鐘,她一個貴妃而已······”

雖知曉這是永成帝的意思,太後的話語中,仍帶著說不出的怨懟。

毓秀宮裡,皇後對鏡整理著妝容,看著銅鏡中略有華發的鬢角,一臉淒楚的歎道:“妹妹,你走了,他的心,怕是也跟著你一起走了吧?”

說罷,皇後站起身,帶著一眾宮婢,疾步朝漪蘭宮趕去。

後/宮一眾妃嬪在漪蘭宮正殿聚齊,永成帝仍舊身著寢衣抱著宛貴妃發呆,直到蘇平催促了幾次,永成帝才赫然間反應過來,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滑落,順著宛貴妃的臉頰,滑進了衣領中。

待到更衣完出現在正殿,永成帝看著眾人吩咐道:“淑敬皇後向來不喜喧嘩,都散了吧”

淑敬皇後?

眾人心中一凜,都知曉那是宛貴妃的諡號,不敢多言,徑自退下了。

待眾人都退下,皇後一臉哀切的看著永成帝稟道:“皇上,妹妹薨逝,臣妾心中也著實傷心,可妹妹並非正宮皇後,用‘敬,字,怕是多有不妥吧?”

皇後的話剛說完,一抬眼,對上了永成帝有些凜冽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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