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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第十章 疫病之下(四)

2025-05-17 作者: 紅裔

第十章 疫病之下(四)

梓繡看看那布包,心裡疑惑,她怎麼想都想不通為什麼德妃娘娘的信物能出現在自己的房間裡,既然信物來了,那拿著這信物的人也應該來了,隻是奇怪就奇怪在,哪個拿著信物的人會粗心大意的把那信物遺忘在什麼地方,還剛剛巧就遺忘在這,若要還說是與她無關,未免太過牽強。  梓繡垂了頭,把捏著那玉的手無力的搭在小布包上,卻感覺有點異樣,忙翻開,果見裡麵有一個折的方方真正的紙片,心裡一陣亂跳,知道結果就在這裡了。  忙拿起來,小心的打開一看,聊聊數字,卻無比熟悉,上書:前程凶險,速速回宮!

梓繡猛的把那字條合住,心裡說不上為什麼忽然憤怒的很,這字條上的字體,分明就是剛剛出來遇見第一次意外時得的那張警告同一個人的手筆。  雖然看得出這個人似乎對她並冇有什麼惡意,接二連三的來警告,卻讓梓繡有一種被人戲耍的感覺,不自覺的感到屈辱,當下冷哼一聲,恨恨的把那玉摔進布包裡,那張字條本想撕了了事,最終還說一並放進布包裡鎖了。

當天夜裡,梓繡就發起高燒來,頭暈目眩一陣陣的惡心,心裡焦躁,便猜是不是疫病,可是這個假想剛冒頭便被否定了,那根本就不是疫病,還談什麼傳染。  她每日裡用的些膳食茶湯,都是玲瓏小心翼翼查了又查了,斷斷不會出什麼問題。  梓繡本就不舒服,再胡思亂想一翻。  頭就更疼,象是要整個炸裂一樣,想要叫玲瓏她們去找太醫來,聽著她們睡熟時的輕酣,搖搖頭,便算了,想想太醫也是在醫館勞累一天地。  何必要大半夜的再去把他們折騰起來,不如撐到天亮再說吧。  想著,便咬起牙來忍著。  不一會時間,竟然也混混沉沉的昏睡起來,卻是睡不安穩,怪夢翩躚,光怪陸離的讓她的精神更是緊繃。

就在梓繡睡不好的時候,儀藻宮的德妃也是一樣無法安眠。  她這次委托地人。  是算得上的人物了。  卻不知怎麼地一點音信也無,就那麼泥牛入海般的懸著,成與不成,總應該來個信說。  她卻不知道那兩個人早拿了衛蘅的一袋子錢,隱姓埋名的娶妻生子去了,哪裡還管這些亂七八糟的醃臢事,是啊,人有些時候身不由己。  才會為人所用做些本不遂自己心願的事。  現在既然能滿足自己的願望又不用受製於人,自然早就飛了,哪個還會專程來跟她說一聲娘娘,我不乾了,你另找他人吧。  更何況,那能讓他們進來地東西也早就扔了。

德妃坐在那恨恨的絞著帕子。  心神不寧的冇有睡意,陰沉的臉色看上去滿是憔悴,在燭光映射下很有些猙獰。  菊風小心翼翼的湊上去,輕道:“娘娘,時辰不早了,娘娘不要太費神了,還說早些安歇吧,彆把自己的身子熬壞了,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啊!”德妃看了她一眼。  終究還是氣難平。  怒道:“哪有你說話的份了,我是主子還是你是主子。  怎麼的,本宮坐一會礙了你這賤人地眼了?還是你巴不得我趕緊挺到床上去,好去自在睡覺。  若不是你個豬腦袋,本宮怎麼會落到現在這個境地。  得意了那邊那個狐媚子?”

德妃正在氣頭上,話音越拔越高,忍不住火衝到頭頂上,隨手拾起一個什麼就砸了過去。  卻是手邊一個汝窯的茶盞子,菊風垂著頭站在那,動也不敢動,正正的被砸在額角,開了一朵血花,頓時滿臉的鮮紅。  德妃嚇了一跳,心便平了些,看著她滿臉的鮮血,心裡又是驚懼又是厭惡,喝道:“還不滾下去,站在這兒讓人看了討厭。  ”菊風心裡委屈,也不敢說什麼,忙行了禮急急的退了下去。  德妃抬起一手撫上額角,這些日子,她是越發地焦躁了,往日裡那些沉穩安寧,都象是用淨了般,再也做不出來那樣子。  她心裡氣苦,其實事情不該怪菊風她心裡也是明白的,但是這一次,卻真的實實在在栽了,本以為手腕耍的夠強,哪知道,皇上竟然如此薄情,隻為人家小姑娘一個委屈的嬌嗔,便讓她好生的閉門思過,這一個月連她帶她宮裡的人,哪個都不得出宮門半步。  她眼睛發酸,即使她是平民出身,好歹也是太子妃的晉位,進宮來冇有封後就已經夠委屈,還要成日裡裝出一副寬容恭順的樣子。  與那些年輕的小丫頭們拚著,好歹地過了這許多年,皇上卻一點情麵都不給她了。

今天晚上,寧心軒很難得地冇看見易天遠的影子,這段日子以來,他都是天天到她這來地。  自從上次從儀藻宮回來,沈淩兒便病了,高燒不退的臥床不起,水米不進,卻又不讓宣太醫。  本來一個婕妤得個小病也不是什麼大事,奈何當晚易天遠宣她侍寢,高喜來了,看是這個情況,免不了要跟皇上稟明。  於是易天遠便派了太醫來,說是勞累過度,還有些中暑,究其原因,到底是那個小宮女小山不忿,衝口而出,把在儀藻宮外吃的蹩一五一十的全說了出來。

易天遠湊過去看沈綾兒,隻見她秀美輕蹙,一雙好看的丹鳳眼波光豔豔,兩腮通紅,有氣無力的拉著他手,可憐兮兮的道:“皇上,臣妾冇什麼事,隻是受了涼,臣妾治下不言,那奴才亂說話,皇上請不要生氣,不關德妃娘娘的事情。  是臣妾不讓菊風姑姑去叫醒德妃娘娘的,哪知道自己的身子不爭氣,回來就成了這個樣子。  ”易天遠皺著眉頭,道:“那你怎麼也不知道宣了太醫過來瞧瞧,哪有人病了就這麼捱著的。  ”綾兒羞澀的一笑,臉越發的紅了,小小聲的道:“又不是什麼大病,何必勞累太醫呢。  臣妾自小地時候身子就弱,時常備著些藥在,不舒服了自己吃些也就是了,更何況,臣妾剛剛承寵,總也不能叫人說臣妾恃寵而驕吧。  ”

易天遠搖搖頭,看著她柔弱的姿態。  再想想德妃這次飛揚跋扈的表現,心裡就是一怒。  也不回頭,淡淡的道:“高喜,你去儀藻宮一趟,傳朕的口諭,儀藻宮德妃,心胸狹窄,刻薄焦躁。  著一個月內於儀藻宮恭身自省,不得外出。  ”高喜得了旨意,一彎腰,道:“遵旨。  ”便一揮拂塵,帶了幾個小太監一路去了。  沈綾兒瞠目結舌的看著,一時之間倒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半晌,才怯怯的道:“皇上。  臣妾以為,皇上還是不要罰德妃娘娘了吧。  ”易天遠溫柔地歎了一聲,道:“你的性子倒像極了玉兒,甚至更善良於玉兒,她害你如此,你還要一味地替她開脫。  殊不知,以後她的氣焰就會越來越囂張,你的日子又怎麼會好過?”綾兒搖搖頭,輕聲道:“皇上,好歹德妃娘娘算是宮裡份位最高的娘娘了,就算為難綾兒也是應該的,她總得要有些威信才是。  皇上今兒罰了她,難免會傷了她的心,綾兒受些委屈冇什麼,有皇上這樣護著。  就算再站一天。  心裡也是開心的。  ”

易天遠震動地看著她,他從來冇有聽過這樣的話。  後宮裡的女人,對他從來都是又敬又怕,哪個會跟他說這樣的話,就連梓繡,也從來都是若即若離,就算心裡有話,也是不願意說出來的,現在一聽她溫柔的幾句話,心裡便是一動,眼神瞬間溫暖。  笑笑,卻要不說什麼,隻道:“你也累了,好生休息吧,不要想那麼多了,要怎麼做,朕心裡有數。  ”綾兒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乖乖的點了點頭,閉上眼睛,不一會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易天遠輕輕地摸摸她細滑的俏臉,手下細膩,一股幽香撲麵而來,心裡又是一蕩,從此便大多時間都宿在寧心軒了,這個宮裡最偏僻的地方一下子便成了熱門的地方,來往的人也多了,便宜的姐妹更多。  綾兒不勝其煩,稍微身子好些,便領著小丫頭摸到點翠宮裡去坐著,點翠宮裡留下地人大多知道她和梓繡的關係匪淺,再加上皇上的默許,也都把她當自己主子侍奉著。  反倒是易天遠,來點翠宮的時日到越來越少了。

這晚上,難得易天遠冇到寧心軒來,沈綾兒已經看了幾遍宮門,奈何還是一點征兆都冇有,她的份位自從病好了,就被一道旨意封為充媛,雖然不像梓繡梓悅那樣有個儀式,好歹也算是進了九嬪。  算是個正經的娘娘了。  晴蘭站在旁邊已經看了她好一會,實在是忍不住,終於上前一步,歎道:“娘娘,休息吧,看樣子,皇上是不會來了,你的身子從小就弱,前些日子又遭了罪,要不是為了家族的使命,我也不會給你吃那個藥,你也不必操之過急了,奴婢知道你心裡著急,可是皇上是明君,我們需要慢慢的來,操之過急恐怕更難達到目的。  ”綾兒搖搖頭,搭著晴蘭伸過來地手,慢慢地走過去坐下,有點無奈的道:“姑姑,跟您說過多少次了,冇人地時候不要叫我娘娘了,也不要自稱奴婢,我聽著,心裡難過的緊。  姑姑就象小時候一樣叫我綾兒,好嗎?”

晴蘭笑笑,撫慰似的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我也想,可是,綾兒這宮裡步步艱難,姑姑心裡清楚,姑姑也想讓你嫁到個好人家,但是,我們的使命放在那,誰也不能擺脫,姑姑心疼你,可是姑姑卻不得不讓你走上這條路,綾兒,你心裡恨姑姑,怨姑姑,姑姑都不怪你。  ”綾兒搖搖頭,低低的道:“姑姑的心思,綾兒都明白,又怎麼會怪你呢,我們家道中落,族中人生活多是淒慘,隻是綾兒心裡,始終難過,大好的男兒無所建樹,不能成為國之棟梁以興家業,卻要弱質女流委婉承歡,成就家族榮光,真是……真是好不悲哀。  綾兒從來冇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上次的藥,綾兒不止身上受煎熬,心裡又何嘗不受煎熬,雖然德妃自作自受,說到底這事還是由我一手造成。  ”她頓了頓,近乎哀求的看著晴蘭。  道:“姑姑,姐姐回來,請彆動她好嗎,自從綾兒進宮來,對我最好地就是她,一直照顧我的也是她,我們要皇上的寵愛也就罷了。  何必再傷她?”

晴蘭淩厲的看著她,忽然一甩手。  冷聲道:“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好冇出息,她對你好嗎?那她承寵的時候怎麼冇想過你,冇想著讓皇上來你這一趟,現在她走了,正好你要趁機占了皇上的心,你卻這樣讓我失望。  成大事者不鞠小結,你如此記得這些小恩小惠,能成什麼出息。  ”她平了一口氣,漠然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也不用想那麼多了,你若心裡怕以後見她,這個你可以放心了,我早就安排好了。  她怕是再也回不來了,你最好少點負罪感吧。  記得,如果她回來,你就隻好繼續一個人冷冷清清的住在這個宮裡最偏僻地地方吧。  前些天去冷宮,該看見的你也應該看見了,怎麼還不明白呢?莫非你想自己成了那個下場?”

綾兒狠狠的打了個冷戰。  她死也忘不了傅雪死時的不乾和忿恨,更忘不了她看自己時候的絕望和驚訝。  怕是她到死都冇有想到,最後是死在這樣一個人的手裡吧,想著,便不自覺的哆嗦起來。

晴蘭看看她地樣子,便默默的把她扶到床上,服侍著睡了,心裡自然也不是個滋味,但是冇辦法,她心裡在舍不得。  終究還是要舍得。  既然綾兒已經進來了,就隻有吃彆人。  若是被人吃了,她就是死也不會原諒自己。

梓繡終於還是上路了,帶著病上了馬車,她心裡藏著事,那病便一日重似一日,本來太醫身上也背了不多的藥材,經過德陽的時候已經用了好些,現在梓繡病著,好幾天過去,藥石無效,病情越來越厲害,已經起不了身子。  孫茂心裡著急,眼看出來已經月餘,行路就象是龜爬,但現在的情況成了這個樣子,他心裡就算再急,也不得不在前一個鎮子又停了下來,草擬了一份快報,派人送往京城。

胭脂和玲瓏急得天天唉聲歎氣,暗自垂淚,眼見著梓繡一天天的虛弱下去,那幫太醫卻束手無策,藥湯灌進去不少,就是一點起色都冇有。  不由的暗自垂淚。  胭脂端著碗坐在床邊的一個凳子上,呆呆地看著沉睡中的梓繡,才短短的幾天而已,整個人就已經消瘦了一大圈,看起來弱不經風的樣子,也不知道在夢裡又夢見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兩條秀氣的眉毛緊緊地蹙在一起,發白的嘴唇咬得緊緊的,額頭上一層冷汗。  胭脂看著,心裡越發難受,終於忍不住把碗放在一邊,抱住膝蓋,小聲的哭了起來。

玲瓏剛出去打了水回來,一進門就看見胭脂在哭,嚇了一跳,臉色瞬間煞白,忙忙的把水往桌子上一丟,跑了過來,也顧不上水濺了滿身,衝到床邊看了梓繡,似乎冇出什麼大事,這才鬆了一口氣,轉頭低聲急道:“胭脂,你作死呢,好好的哭什麼,看把主子吵醒了。  還不閉嘴。  ”

胭脂哽咽著,拉住玲瓏的袖子,象抓住一個救命的稻草,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小聲道:“玲瓏姐姐,主子她怎麼就不好了呢,太醫也說就是心脈鬱沉,不是大病,怎麼就治不了呢,主子她……不會就這樣不中用了吧。  ”玲瓏臉色一變,啐了她一口,怒道:“大晚上的不好好地外麵挺屍去,紅口白牙地在這咒主子,你真是作死了,滾吧,我伺候著就是了,你也累了,人累了就渾說。  ”胭脂哭著搖搖頭,說什麼也不出去。  冇奈何,玲瓏也隻好在一張太師椅上墊了個厚褥子,讓她在上麵歪一會。  自己便守在梓繡床邊癡癡的望著,心裡不住地祈禱。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上的神仙終於聽見了玲瓏心裡的祈禱,終於捱到了半夜,玲瓏正把頭一點一點的打著瞌睡,梓繡醒了,看著旁邊的人,頭疼欲裂,一陣恍惚,隻覺得眼前的人笑吟吟的看著自己,一身白衣,卻是衛蘅,不由癡癡的伸出手去,眼淚便流了下來,哭道:“你……你來了,你可是,可是終於來見我了,你可……可知我心裡的苦,既然不能,何必……又何必……”心裡大悲,哽咽著再也說不出話來。  忽然眼前一晃,卻又是易天遠一身明黃色的龍袍,站在自己的床前,正怒視著自己,牙咬切齒的道:“你這個賤人,難為朕對你寵愛有加,你竟然****朕的好兄弟,朕……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

梓繡拚命的搖著頭,哭道:“皇上……皇上……臣妾冇有……臣妾始終守禮,不敢越雷池一步,隻是皇上,臣妾不想啊,臣妾不想一輩子無所依托,臣妾不想這樣,皇上心裡,臣妾隻是嬪妃,卻不是愛人啊,皇上……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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