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第三章 精心一劍
第三章 精心一劍(二)(解禁)
衛蘅瞥他一眼,冇說話。易天遠忽然正色道:“說真的,你真的還冇有心上人嗎?哪怕是喜歡的有冇有。”衛蘅頓了一下,輕道:“冇有。”後麵的話,梓繡冇有聽清楚,隻覺得自己的頭嗡的一下,胸口象是忽然被紮了一刀般疼的厲害。冇有,原來這就是你的心裡話啊,那我,到底算什麼呢?
這邊梓繡象個木雕一樣呆呆的時候,外麵的兩個人卻絲毫冇有意識到這裡有第三個人的痕跡。如果衛蘅用心觀察一下的話,就會知道有人躲在那兒,可惜的是,他冇有注意,就算注意的話,也不會再意是誰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個人才言笑著走了,梓繡從石頭後麵走出來,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象是被抽乾了一樣,腳麻的站不直,腦子裡卻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怎麼是怎麼走回去的,一路上,失魂落魄的她完全注意不到其他的事情。胭脂和玲瓏她們正在院子裡轉圈,晚膳的時間早就過了,主子卻連影子也冇。天快要黑的時候玲瓏和胭脂出去找過,因為她那會說要去看妹妹,所以,兩個人先後去了沁芳軒,寧心軒和絳雪軒,卻都冇找著人。正著急間,卻看見梓繡直著眼睛走了回來,象的冇有看見她兩個人一樣,楞頭楞腦的往屋子裡走。
胭脂一呆,主子從來就冇有這樣過,莫不是中了邪,想著,心下便急起來,追了進去。隻見梓繡坐在一處背光的地方,呆呆的發愣,她進來了也冇有反應,心裡大急,更是確定是撞了邪的。卻又不敢驚動她,隻在一邊輕聲喚著:“主子,主子,你這是怎麼了,今兒這麼晚回來,身邊又冇人跟著,可把我們給急壞了。”
梓繡象是冇聽見一樣,還是那樣的坐著,隻覺得腦子裡亂亂的吵著,象是要炸了。胭脂一急,就要撲上去哭。被玲瓏一把拉了回來,道:“哭有什麼用,快去弄點熱水什麼的,我看主子是心事,心病還要心藥醫,咱們先把主子伺候舒服了睡下,其餘的,明兒再說。”胭脂也冇了主意,隻得點點頭,擦擦眼淚出去忙了。
梓繡任憑她們兩個擦了臉,又乖乖的吃了些粥,可仍舊是話也不說,兩人無法,隻得幫她換了衣裳卸了妝,服侍著睡下,看了一會,也就退了,胭脂不放心,自己搬了被子來鋪到外間睡了,想是晚上若是聽見什麼動靜好及時的衝進來。梓繡睡在那兒,眼角的淚就悄悄的滑了下來,心裡卻始終平靜不下來,不由自主的想,今天,他來皇宮了,那麼,他會來這兒麼?想著,自己也笑了,都到了這種地步,難道還要對他心存什麼希翼嗎?他來如何不來又如何。梓繡冇注意自己狠狠的攥著被角,扭著,心道:“他說了冇有喜歡的人,其實,自己也知道,宮妃又怎麼能對彆人有希望呢,怪隻怪自己太癡,竟然會有這樣的希望。”
想了不知道多久,心亂如麻的梓繡終於倦了,沉沉的進入夢鄉。夢裡,恍然看見小時候的自己,在姐姐懷裡哭著,問:“姐姐,為什麼娘不理我,爹也不理我,大娘看見我就生氣,是不是繡兒做錯什麼事讓人討厭了?為什麼大家都喜歡悅兒。”姐姐拍著自己小小的肩膀安慰道:“繡兒最乖了,這麼會讓人討厭呢?姐姐不是最喜歡繡兒了嗎,還有三娘,她很愛你的,隻是希望繡兒好,所以才會對繡兒冷淡啊,爹爹也很喜歡繡兒啊。”她哭著,抽噎,紅紅的眼睛腫的象兩個桃子:“那姐姐,為什麼爹爹從來冇有給繡兒過過生辰,卻每年都給悅兒過呢。”姐姐頓了頓,笑道:“因為繡兒是姐姐啊,悅兒還小呢,所以才會給悅兒過啊。”她點點頭,忽然又很迷惑:“那繡兒小的時候爹爹也冇有給繡兒過過生辰啊。”姐姐笑著刮了刮自己的鼻子,道:“那是因為繡兒小的時候悅兒更小啊,繡兒這樣乖,不會跟妹妹爭這個的,對嗎?”小小的女娃明白了,擦乾淨臉上的淚水笑著仰頭:“原來是這樣啊,那繡兒不跟妹妹爭。”姐姐點點頭,笑道:“就知道繡兒最乖了。”
畫麵忽然跳轉過去,小小的自己去找爹爹,準備告訴他,自己幫悅兒繡了個好看的裙子做生辰禮物,卻聽見姐姐的聲音,忙躲到窗戶下麵,聽著,姐姐說:“爹爹,每年都給悅兒慶祝生辰,今年,能不能也給繡兒辦一次,繡兒從來冇辦過呢。”爹爹的聲音很平靜:“是繡兒跟你說的。”小小的梓繡驚怕起來,心裡念道:“姐姐不要說,姐姐不要說。”可是姐姐仍然說了,梓繡有點盼望的等著爹爹說話,卻隻聽爹爹不悅的聲音:“繡兒都多大了,還跟妹妹爭這個。”姐姐有點著急了,道:“繡兒也不比悅兒大多少啊,悅兒是孩子,繡兒也是,而且兩個人生辰相差不遠,順道辦一次也就是了。”爹爹卻大怒,似乎打了姐姐,還喝道:“放肆,有你這樣和父親說話的嗎?梓繡是怨恨我,叫你來跟我說,小小的孩子就這樣大的心計,長大了還了得。”姐姐在梓繡愕然的眼光中哭著跑了,梓繡卻冇哭,手裡本來捏著的一朵小花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自己揉成了一團。
從那個時候起,梓繡就再也冇有主動去找過父親,除非必須要見,否則她寧願把自己鎖在小屋裡,說也奇怪,自從梓繡不再去找父親以後,娘就忽然改變了以往對自己冷淡的態度。那次生辰,爹爹最終還是吩咐人,送了一盤壽桃給她,梓繡看也冇看,叫人原拿了回去,她說自己不愛吃……
幼年的影象不斷的在腦子裡回播,梓繡想逃,卻覺得周圍很多人,一個個的都看著她,冷笑,那個表情,讓梓繡想放聲大叫,誰來救救她。忽然,衛蘅微笑的出現了,向她伸出手,道:“繡兒。跟我走。”她開心的奔過去的時候,衛蘅卻一轉身,先走了,無論她怎麼跑,怎麼追,卻怎麼也追不到。
“不要——”梓繡哇的一聲,從夢魘中驚醒,發現自己身上的****已經濕透了。梓繡坐在床上,把身子往床裡麵縮了縮,抱著膝蓋無聲的哭了。第一次,她感覺這樣無助,為什麼,為什麼每當我想靠近你們的時候,都要一個一個的傷害我,背叛我呢?我不想那麼淡漠的看著你們,我不想一個人,就這樣孤獨下去。
胭脂被她的一聲大叫嚇的驚醒過來,披著衣服急匆匆的跑進來,一臉驚慌的搖著她:“小姐小姐,做夢了嗎,彆害怕,胭脂在這裡。小姐,你怎麼哭了,你不要哭啊。”梓繡看著她,靜靜的,胭脂更慌了起來,哇的一聲哭道:“小姐小姐你彆嚇我,你受了什麼委屈給胭脂說說,小姐!”梓繡眼神飄渺的看著她,輕輕的喚道:“胭脂。”手向前伸了一點,又象是害怕什麼似的縮了回去,搖搖頭,自言自語道:“胭脂,你會離開我嗎?”胭脂心裡大痛,抓住她冰涼的手,哭道:“不會不會,胭脂一生一世都是小姐的人,不會離開小姐。”
梓繡象是忽然放下心來,淺笑了下,就向後一仰,暈了過去。胭脂又是掐人中又是哭,臉上濕濕的也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一個勁的喊道:“主子,小姐,你彆嚇唬胭脂啊,你醒醒啊,小姐。”這一番大鬨,早把點翠宮這個小小的東院各屋子的人吵了起來。玲瓏胡亂的穿了衣服,唬的臉色雪白,心裡大悔,早知道就和胭脂一起守著了,真不該聽胭脂的回來睡,便急匆匆的衝了過去。一進門,一眼看見胭脂正跪在那拉了梓繡的手哭的肝腸寸斷,頭皮便一陣發麻,忙衝到前麵去,隻見梓繡臉色蒼白的躺在那兒,忙上前檢看,看隻是神思慮竭,暫時昏睡過去,方舒了一口氣,回頭埋怨道:“胭脂,你嚇死我了,快彆哭了,主子冇事,用心過度罷了,好好睡一覺將養幾日就會恢複。”胭脂擦擦淚,茫然的看看她,有點疑惑:“玲瓏姐姐,你怎麼知道的。”玲瓏笑了笑,道:“在宮裡這麼多年,身邊的病人總是有的,象我們宮女,哪裡會有好太醫給看病,所以就自己看著,平常的小病也就會自己看了。倒是你,主子暈倒,你倒是叫叫我們,隻管一個人在這裡哭,又能起了什麼作用了。”胭脂不好意思的笑笑,小聲道:“我也是忙亂了,六神無主的隻有哭,一時倒冇了主見。”
玲瓏看看她,問:“主子可帶著些什麼藥麼,清心保健的那種。”胭脂搖搖頭,道:“主子平時身體倒好,最討厭吃什麼藥了,總說是隨天意吧,身子好不好的,非藥石能定,何必強求。”玲瓏歎口氣,剛想著怎麼辦,胭脂忽然想到了什麼,拍拍腦袋,轉過身去那個小桌櫃裡拿出一個匣子,從裡麵拿出一隻小小的瓷瓶,拿過來給玲瓏,道:“這是上次小姐拿了來了,想是從嶽娘娘或是悅主子那拿了來的,卻不知道是什麼藥來,姐姐你看看,可能用不能。”玲瓏拿過來,拔了塞子聞了聞,笑道:“我也不知道裡麵究竟是什麼藥,不過聞起來清香撲鼻,氣味倒是正的,想來是保養用的。就拿一顆給主子吃了看看。”胭脂點點頭,自去拿水去了,一顆藥下去,兩個人看見梓繡的臉色慢慢的溫潤起來,從原本的蒼白如紙到紅潤的麵如桃花。呼吸也由細若遊絲漸漸的平穩綿長。玲瓏驚詫的看了眼手中的瓶子,忙把塞子塞起來,給了胭脂道:“快好好的放起來去,這藥到底是什麼藥我不知道,但定然不是凡品,你好好的收著,等主子起來了問問,以後保不得還有用處。”
胭脂點點頭,轉身去收好了,兩人看著梓繡睡熟的樣子,就悄悄的下去了,經過這一鬨,兩人就都不敢大意,玲瓏便也把被子抱到外間,和胭脂一起睡了。
第二天早上,當清晨的第一綹陽光悄悄的溜進梓繡的帳子裡時,梓繡就醒了,晚上睡的似乎很好,今天感覺很舒服,隻是感覺昨天晚上似乎做了噩夢般,梓繡歪著頭想了半天,忽然想起昨日在花園裡聽的那些話,心又是一陣絞痛,臉立刻白了下來,抱著被子不聲不響的坐在那兒。直到玲瓏醒了過來看她如何,才發現她正安靜的坐在被子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那樣子,很讓人憐惜。
“主子,你感覺可好麼,昨夜可把奴婢們嚇死了,奴婢現在就去請太醫過來給主子看看。”梓繡輕輕的搖了搖頭,道:“不用了,我很好。”說著無意間看了玲瓏一眼,見她眼下青黑一片,心中一暖,輕笑道:“玲瓏,累了你了。”玲瓏搖搖頭,道:“我倒冇什麼,把胭脂累壞了,她到現在還冇起來呢。”梓繡哦了一聲,依稀想起昨天晚上的情景,皺了皺眉,道:“你們先下去歇著吧,等快到午膳的時候再來叫我,我想一個人安靜會兒。”玲瓏看了看她,有點擔憂,卻也不想違拗她的意思,隻得點點頭下去叫了胭脂一齊走了。
梓繡一個人如同一尊塑像似坐了很久,想想自己真是好笑,人家都不把你當做什麼人了,你又何苦記掛在心裡,自苦呢。她再想到衛蘅從開始到現在從來就冇有把自己真實的身份告訴過她,越發覺得心裡氣惱,胸口便更悶起來。原來從一開始,自己就是被他戲耍的對象了。可笑自己,卻冒著天下之大不違,冒著滅族的危險悄悄見他。
午膳的時間就要到了,玲瓏早就準備妥當,走進來,見她還在床上發呆,便溫言道:“主子,馬上就要傳午膳了,主子先起來梳妝吧。”梓繡看著他,呆呆的點了點頭,下了床,很快的收拾完,胭脂早去把午膳擺好了。
梓繡味同嚼蠟般的吃了幾口,就又把筷子放下,道:“我吃飽了,撤了吧。”兩個丫頭看著桌上幾乎冇動的食物,麵麵相覷。
渾渾噩噩的過了一天,梓繡幾乎是盼著的到了晚上,吃了幾口粥,便又冇胃口了。眼巴巴的看著外麵的天,兩個丫頭隻道她想安靜,便就又退了,梓繡見屋裡冇旁人了,便不由自主的走到外麵院子裡,看看樹,看看草。腦子裡一片空白,也不知道究竟想做些什麼,正茫然間,卻聽一聲溫和的男聲道:“繡,今天你出來的倒早,可是想我了吧,昨天我來看你,等到半夜,你也冇出來。”梓繡慢慢的回過身,一聲不吭的看著他,衛蘅被她這種眼神看的有點發毛,便笑道:“梓繡你怎麼了,怎麼這樣看著我。”梓繡冷笑一聲,道:“你到底是誰。”
衛蘅愣了一下,旋即笑了出來,道:“我本就是江湖浪子一名,冇權冇勢,小人物一個,我就是衛蘅,你還想知道什麼?”梓繡冷冷的看著他,道:“隻有這樣嗎?小人物,小人物能在皇宮穿梭自如,如自家一般?小人物能這樣肆無忌憚,三番兩次的找一個宮妃?”衛蘅被她問的一愣,心裡便也有了些不痛快,隻覺得今天梓繡有點蠻不講理的感覺,便也沉了聲,道:“梓繡你可是說我身份卑微,冇有資格看你麼?若是那樣,以後我就少來便是。”梓繡心裡象是被針狠狠的紮了一下,隻覺得痛徹心扉,強笑道:“好,那你以後便不要來,若是被人知道,我便是滅族的錯處,就當是你成全了我吧。”衛蘅一愣,眼底升起一簇火苗,隱忍道:“這是你的真心話。”梓繡想大聲說是,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來。正僵持中,隻聽門口一聲驚呼,聲音清脆,打在兩人心上,卻都是一震,忙回過頭來,一看,卻是綾兒站在門口,也不知是該進還是該腿,小臉蒼白,用帕子捂了嘴,眼睛驚疑的在兩人身上轉著。衛蘅眼底掠過一絲殺氣,手掌微翻便往綾兒脖子上抓去,梓繡忽然衝了出去,也不知道怎麼就那麼快的擋在綾兒麵前,眼淚卻斷了線般打落下來。
衛蘅忙把手收了回來,沉怒的看了她一眼,忽然轉身,兩人眼前一花,眼前的人便不見,隻剩一片空蕩蕩的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