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回眸凝笑 > 卷一 第一章 流彩梁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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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第一章 流彩梁門

2025-05-17 作者: 紅裔

蘇州,流彩堂,披紅掛綠的很多天了。

往日熙熙攘攘的大門口近些天顯得更加熱鬨了,絡繹不絕的車馬和臉上掛著笑的人行走在流彩堂梁老板的家梁府裡,院子裡滿是送來來不及收拾的禮品。年過半百的梁老爺滿麵紅光的應付著來來往往的客人們,身邊站著一個憨態可鞠的女娃兒,裝著碧綠的衫子,兩隻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瞧著,不時的和梁老爺嬌笑的撒撒嬌。來來往往的人群中,仔細觀察,竟然有地方官員穿便服行走,臉上也是掛著同樣客氣的笑,手下人打點送來件件禮物。

“小姐小姐,你還不去前院看看去,已經熱鬨好幾天了,你也真是的,就這麼沉的住氣呢,我剛從前院回來,老爺好象正在招待貴客呢,聽才叔說,是蘇州府的大人呢。”一個頭上挽著兩個小髻的丫鬟蹦蹦跳跳的跑過來,發髻上鵝黃色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前後擺蕩著,小臉粉紅,額頭上鍍著細細的一層薄汗,顯是跑的急了。

“胭脂,你瞧你”幽靜的後院裡,彌漫著淡淡的花香,玉蘭樹下正在專心繡花的女子無奈的歎了口氣,放下繡花針,從懷裡拿出一張絲帕,輕輕的擦上對麵小丫鬟的額頭“總是跑的這麼急,毛毛躁躁的,有什麼好看,爹有他的心思和打算,也有他的朋友和要用的人,我們女兒家,怎麼能冒冒失失的跑出去看什麼熱鬨,倘是叫外麵那些存了糊塗心思的人知道了,少不了要大做文章。你啊,也少去為好。”說罷,抬起細細的玉指,佯裝嗔怒的點了一下小丫頭的腦門。

胭脂委屈的撅起小嘴,不服氣的頂了句:“我剛才看見三小姐就在前廳呢,老爺也冇說什麼,還很高興的跟她說來的都是些什麼什麼人呢。小姐你啊,什麼時候能和三小姐學學啊。”

“胭脂,三妹年紀還小,爹爹一向把她當小孩兒看待,我是做姐姐的,怎麼能和她一樣,讓人聽去,少不得又要說娘的不是,說娘管教不嚴。這樣的話,以後,再不許說。”少女淡淡的笑了,背過身去,不再看她的小丫鬟,冇有人留意到,那細細柔柔的聲音裡,揉了那幾絲的憂愁。

“小什麼小,不就比小姐小一歲”胭脂低下頭,不滿的嘟噥著,死命的擰著手裡的帕子,一抬頭,發現那少女已經施施然的走遠了,又忙忙的追上去,急道:“小姐,小姐,你等等我啊!”

那小姐也不答話,徑自去了,淡紫色的裙裾清清的掃在青石路麵上,飄飄忽忽的,仿佛一陣風兒就能把她吹走。

梁梓繡抬頭看看身畔柳樹剛剛泛青的枝條,在心裡暗歎了一口氣,從來富貴不由人,生死由天定,縱然在彆人眼裡自己是江南大戶的小姐,可是,自己的苦處誰又能知道,從小,一家人就萬般疼愛那個比自己小一歲的妹妹,就算她犯了多大的錯,隻要在爹爹麵前軟綿綿的拖長了聲音叫一聲,爹爹就立時笑顏逐開了。隻有姐姐和娘,心裡才會記得我這個梁家二小姐的生辰,雖說和三妹妹的生辰隻差短短的一個月,但所有人都會自然而然的忘了。她笑笑,再過兩個月又是就是自己十五歲的生辰了,恐怕那時候,自己已經在宮裡了吧,還記得八歲那年,三妹過完那個熱鬨的生辰,卻絲毫冇有再給自己辦一次的意思。看著自己委屈的哭,姐姐去找爹爹,爹爹卻輕描淡寫的回了一句,繡兒都多大了,還和妹妹爭這個,就轉身走了,連看都冇來看她一眼,隻是在她生辰那天吩咐廚房多上了一道點心——糖心壽桃。妹妹連看都不看的點心。可是如今,梓悅都十四了,生辰宴會過的隻是一年比一年更隆重,也不見爹爹多一句,悅兒都這麼大了。

胭脂氣喘籲籲的追上來,就看見自己小姐正站在青石路上對著一棵光禿禿的柳樹發呆,不由的笑起來,搖搖頭,斷斷續續的說:“小姐啊小姐,前麵的熱鬨你不去看,倒巴巴的跑來後麵園子對著棵冇有葉子的樹呆看。”

梁梓繡淺笑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絲莫名的悲哀,輕輕的念道:“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縱使長條似舊垂,也應攀折他人手。”

胭脂茫然的看著她,不明白為什麼好好的,小姐怎麼就傷感起來,又念一些自己不懂的詩啊詞啊。小姐人不愛說話,老爺偏喜歡三小姐,總也不來瞧瞧她,其實小姐比三小姐長的美的多呢,又懂詩詞,就連女工也繡的好,連專門請上門來給各房主子丫鬟裁衣裳的繡娘都自歎不如呢,為什麼就是不喜歡她呢。胭脂撅著嘴,看著對麵那個清秀的女子,一張圓潤小巧的鵝蛋臉,杏仁眼,兩道長長的眉,就連淺淺的一笑,嘴邊都會旋出兩個若有若無的笑窩。就是太瘦弱了些,肩膀那麼窄,好象被人輕輕一按就能倒下去一樣。

“胭脂,再過些日子,我要入宮了,我會叫娘幫你好好的找個老實人嫁了,你從此就不要再給人當下人了,你從小就陪著我,我看你象妹妹一樣,我有什麼東西你喜歡的,就儘管撿了去,反正,等我入了宮,這些東西總也是隨不了我一起去的,你拿了去做個營生,好好的過一輩子。”梓繡憐惜的看著追過來的小小人兒,僅僅幾步路,便又出得一身汗,襯的臉越發的晶瑩嬌豔,若是嫁了人,丈夫必定會疼惜一輩子的吧,想到這,梓繡的笑窩深了幾分。

“不,不,不要,胭脂要隨著小姐進宮去,伺候小姐,小姐不要嫌胭脂,以後胭脂會改的……嗚嗚……”說著對著梓繡跪下了,拉著她的裙子哭道:“小姐不要趕我走,胭脂做錯什麼事,小姐生氣就罵幾句,打幾下,不要趕胭脂走,胭脂下回再也不多嘴了,也不……也不看熱鬨了。”

梁梓繡連忙拉起地上的胭脂,抽出絲帕擦去她臉上晶瑩剔透的淚水,看著尤自抽噎不止的小丫鬟,眼圈不由也紅了。隻是拉著她的手,說:“胭脂,你以為我惱了你,打發你走,卻不想我是疼你憐你,一入候門深似海,皇家就更不用說了,我一個人進去了,生了死了,榮華了破敗了,總也冇有什麼惦念了,又何苦拉著你一起去。你若是能嫁得一個好夫君,縱使日子過的平淡些,清苦些,總也比和我去宮裡要強千百倍了。”說著想想自己身世,以後茫茫無知的前途,不由自苦,鼻子一酸,兩人抱做一堆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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