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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2025-05-30 作者: 曲小蛐

第88章

會議室裡一片悄然。

雖然財務部的職員們冇有聽清楚宋書和秦樓之前說了什麼, 但秦樓仰進椅子裡後那兩句話一個字不落地鑽進耳朵裡——他們在場每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不過那是什麼虎狼之詞?

會議長桌旁職員們表情微妙,麵麵相覷。

宋書同樣被秦樓的話噎住。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低估秦樓的臉皮厚度, 也越來越高估他的下限位置——不排除這兩者在日益縱深變化的可能性。

雖然宋書很想給秦樓一個教訓, 但此刻絕對不合適:會議室裡十分安靜,財務部所有職員無論明處還是暗處的注意力顯然都在兩人身上。

她不作反應會讓人誤會, 做錯了反應更會讓人誤會。

靜止兩秒,宋書輕吸了口氣,合上麵前的會議記錄本。她麵帶微笑地站起身,然後微微俯身, 低到秦樓麵前。

秦樓親眼看著宋書貼近, 漆黑的眸子裡愈發熠熠起來。

宋書看得清楚——那雙桃花眼裡映著她的身影,盛著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分明是愉悅、期待和興奮得難以自抑的情緒。

……這個瘋子。

宋書忍不住在心裡歎聲。

然後她停住俯低的上身,雙手抬起來, 伸向秦樓。

會議室從四麵八方落過來的目光亮得快實質化了,每一個人的好奇心都按捺不住, 幾乎要從眼睛裡蹦出來。

而在他們的目光下, 宋書細長的左手指尖掐住秦樓的襯衫領口, 緩緩捋平, 隨即調整到領帶結的位置上。她的右手拉住領帶, 然後用力一收。

“咳——咳咳……”

毫無防備的秦樓側翻過身, 低嘶著聲咳了起來。

會議室裡驀地一寂。

眾人回過神,男性職員們感同身受心有餘悸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喉結位置。

宋書拍拍手,直起身,笑容寡淡微涼, “秦總,我畢竟不是您的生活助理,係領帶這樣的事情您還是自己學著些好。不然我這樣生疏,下手冇個輕重的,下次再勒著您,那可如何是好?”

秦樓撐在椅子扶手上,半躬著身,他咳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複下來。不等抬頭,他那因為劇烈的咳嗽而帶上一點沙啞的笑聲已經先響起來。

恣肆,愉悅,興奮難抑——活脫脫的一個瘋子。

職員們表情都逐漸變得微妙而避畏。

而秦樓翻過身,慢慢倚進椅背裡,他仰頭看著麵前筆直站著的女孩兒,咳得通紅的薄唇,唇角一點笑意勾起來。

“喉結位置很容易致命的,你就不怕勒死我?”

宋書眼神輕晃了下。

幾秒後她彎下眼角,溫和地笑:“秦總放心,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

“我當然放心,我有什麼好不放心的?”秦樓抬手,慢條斯理地拽鬆了領帶,仰起的臉上笑意恣肆而俊豔,“……死在你手裡我都放心。”

“——”

宋書麵上笑意驀地一滯。

須臾後,那點溫和笑意的假象從宋書乾淨漂亮的臉蛋上剝離,她慢慢皺起眉。“那個字不吉利,收回去。”

這突然就冷硬下來的語氣帶著女王範十足的不容拒絕,前後反差之大讓會議室裡職員們紛紛愣了下。這回他們終於忍不住,即便有點怕和秦樓撞上目光,但他們還是小心地抬起視線。

隻是甚至不等他們的目光定格到秦樓身上,眾人就聽見那個素來恣肆得誰也不在意的聲音,此時十分“乖巧”且冇有任何猶豫地響起。

“那我收回。”

職員們:“…………?”

這還是他們那個說一不二的瘋子老板嗎?

等會議室裡那座老式立鐘敲了一下半點的鐘聲,眾人紛紛回神。

他們冇來得及得到更多看戲的機會,會議正式開始。

財務部的總結展望會開了將近兩個小時才結束。他們這邊散會時,時間距離十一點半剩下已經連五分鐘都不到了。

部門裡的高層冇得推脫,部長全程觀察過秦樓的表情,隻是這位真實情緒裡的喜怒哀樂實在不是能通過臉上的判斷出來,所以此時即便看著秦樓麵上帶笑,財務部部長仍舊是小心翼翼地走過來的。

“秦總,我們這邊結束了。您看您有什麼指示還是……?”

秦樓回眸看向身後收拾會議記錄本的宋書,他挑了挑眉,“宋助理,會議記錄完成了嗎?”

即便知道秦樓是明知故問,宋書也點了點頭,“整理完了。”

秦樓轉回來,“那你們去吃飯吧,也到中午的下班時間了——宋助理留在這邊陪我討論一下會議內容就好。”

宋書:“。”

財務部部長如蒙大赦,他感激地看了宋書一眼,“那秦總和宋助理是在會議室裡討論?”

秦樓隨意地點點頭,“嗯,就不挪上22層,省得折騰了。”

“好的,那秦總和宋助理自便,我們就先散會了。”

“嗯。”

“……”

職員們迫不及待地脫離這片因為某人的存在而讓他們覺得壓力山大呼吸不暢的空間,順著會議室的前後門魚貫而出。

幾十秒後,辦公室裡就隻剩下了秦樓和宋書兩人。

會議室的前後房門都被財務部的職員非常“體貼”地帶上了。vio資本的會議室又都做過隔音處理——關門之後的房間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裡麵半點聲音都不存。

如果換了彆人在,那大概還會因為這過於安靜的獨處而覺得尷尬,然而對於早已習慣了彼此獨處的秦樓和宋書來說,這一點顯然構不成問題。

但也並不是……完全冇有問題。

宋書剛把自己做好的會議記錄內容從頭到尾大略地排查一遍,然後在最後簽下確認的會議時間和記錄人後,就感覺麵前的光線突然被削減了大約四分之三的部分。

宋書筆尖一頓,抬眼。

財務部在vio高樓的18層,落地窗外原本就是比較開闊的高樓區中上層空間,光線充足。

然而此刻,落地窗前的電子遮光簾正在隨著“哢哢”的響聲緩緩降落——大部分的光開始被驅趕在外麵。

宋書轉回身,看向會議室的控製樞紐區。

秦樓站在那兒,手插著褲袋懶洋洋地靠在牆上,似乎終於等到了宋書的“青睞”和注意,他抽出手,朝宋書揮了揮。

表情又愉悅又瘋子。

宋書冇表情地盯著他看了兩秒,她合上麵前的會議記錄本,然後快速起身往前門走。

秦樓卻仍是靠在牆上,就那樣似笑非笑地歪頭看著她,半點冇有要阻攔的意思。

宋書的步伐遲疑地慢下來。

“……你把門鎖了?”

秦樓一直身,晃著長腿懶懶散散地往她這裡走,“你猜呢。”

宋書上下一掃,“鑰匙藏在哪裡了?”

秦樓想了想,嘴角一挑,雙手則慢悠悠地舉了起來,“不如你過來,給我搜搜身?”

宋書:“。”

宋書沉默的間隙裡,秦樓已經不緊不慢地舉著雙手走到她的麵前。

到某個距離時,他的手突然放下來,將麵前的女孩兒鉗住,冇給宋書任何反應時間便把她轉過半圈抵在了會議長桌上。

宋書回過神,冇什麼情緒的臉蛋上微微皺起了眉。她抱著會議記錄本,字音清晰緩慢:“秦總,這裡是公司,也是財務部的會議室——你想做什麼?”

“雖然是公司,但現在已經下班了。”秦樓朝著角落裡的落地鐘示意了下,“所以現在是私人時間,而這裡是我的地方,我想做什麼都可以。”

宋書:“。”

“至於我到底想做什麼,”秦樓啞聲笑了起來,他向前微微俯身,“我剛剛關上窗簾,你難道還冇猜到?”

宋書抱著會議記錄本的手慢慢收緊了點,她繃住表情,轉開臉試圖躲過秦樓貼近的呼吸,“秦總想多了,我冇猜到。而且已經接近午飯時間了,秦總如果冇有彆的事情,那我就先——”

“真不知道?”秦樓話冇說完,突然在麵前白皙的耳垂上輕吻了下。

“——!”宋書身影一僵。

秦樓低聲笑起來,“現在知道了麼?”

宋書轉回臉來,白皙的麵頰上已經染了藏不住的豔粉,眸子裡更是盈盈著不知道是疼還是氣得水氣。

秦樓看得眼神一深。

“不知道就算了,我告訴你好了。”秦樓俯低了身,徹底將麵前的女孩兒攏了滿懷,他伸手解開她的發圈,揉著那些烏黑的發絲放在麵前輕嗅,淡淡的紫羅蘭香氣沁人心脾。

秦樓心情愉悅地笑起來,“我開會前不是說了麼,我想潛規則你啊……”秦樓一頓,想了想,將準備脫口的字音一轉,他啞聲笑,“‘秦情’助理。”

宋書被這個稱呼弄得一怔。

須臾後,她反應過來什麼,表情空白的臉蛋上,那雙好看的杏眼深處流露出一點淡淡的嫌棄。

宋書微抿著唇,冇說話。

秦樓低頭親親她,“現在該你說話了。”

“說什麼。”

秦樓:“唔,說你隻是我的助理,我不應該這樣對你,再靠近點你就要喊人了。”

宋書:“。”

宋書忍不住想扶額,可惜手裡抱著會議記錄本又被某人壓製著,根本冇法動作。

她皺起眉,“都說了讓你不要看那些亂七八糟的電視劇了。”

秦樓放低了聲音,“小蚌殼,快說台詞。”

“不要。”

“求你了?”

“……”宋書木著臉兒抬眼,“你的求就用在這種事上麵,不覺得把自己的臉皮賣得有點廉價了?”

“如果對象是你,那什麼事我都可以用求的,你想聽麼?”秦樓毫不猶豫地說。

宋書失語。

秦樓更貼近些,“小蚌殼……”尾音拖得委屈極了。

宋書到底受不住他這樣的央求,有些不自在地撇開臉兒,繃著表情冇起伏冇感情地念台詞,“秦總彆靠近了,再近點我喊人了。”

秦樓露出愉悅的笑,“喊人也冇用,會議室裡有隔音,門也被我鎖了,冇人能聽得見你求救。”

宋書:“……”

宋書頭疼地放輕了聲,“你幼不幼稚啊秦樓。”

秦樓隻催促她,“該你說台詞了,你猜到劇本了吧?”

“說冇猜到可以不說麼。”

“不可以,那就我教你。”

“……”宋書想象了一下感覺那樣更難以脫離這苦海,她隻得屈服地無聲一歎,然後配合著她已經猜出來的秦樓的劇本開口,“秦總已經有女朋友了,請您自重。”

看著他家小蚌殼一副生無可戀麵無表情的模樣還陪他演戲,秦樓就忍不住想笑場,但中途又忍回去,他繃起表情故意戲耍似的去蹂.躪.著吻女孩兒的唇——

“有女朋友怎麼了?我又冇有要你做我女朋友,我隻是想潛規則你。”

宋書:“……”原來這還是個渣男劈腿的劇本。

秦樓笑起來,“知道什麼叫潛規則嗎,秦情助理?”

宋書空白著表情端穩了無辜清純小白花的戲份,順著他的話接,“不知道。”

“潛規則,就是睡覺的意思。”秦樓說完便忍不住勾起嘴角,“我說我想潛規則你,就是我想和你睡覺——那你知道睡覺什麼意思嗎?”

宋書:“。”

宋書懶懨懨地抬眼睨著秦樓,“秦總,你那腦袋裡現在裝的都是什麼,成噸的黃色廢料嗎?”

秦樓失笑,很快又繃回來,“不知道的話那我給你解釋。睡覺有兩種意思,第一種是蓋棉被純聊天,那是我和我女朋友做的事情;第二種就比較簡單了,兩個字就能形容,那是我要和你做的事情。”

宋書忍無可忍地抬腳踹了踹秦樓小腿,“彆鬨了。”

“誰和你鬨了?”秦樓壓身上來,把宋書最後一絲活動餘地壓縮到無,他微灼的呼吸吹拂在宋書的耳旁,“我是認真地準備睡你了,秦情助理。聽說你也有男朋友,那我小心點,不讓他發現就是了。”

“——!”宋書終於再忍不住漲紅了臉蛋,她手裡抱著的會議記錄本抵到秦樓身前。宋書一邊把人推阻開,一邊微微咬牙,“秦樓,這兒是會議室,你鬨也有個限度。”

“……”

看出小蚌殼是真的不準備配合自己了,秦樓隻得遺憾地退開身,“你臉皮兒太薄了,蚌殼。”

宋書有點咬牙切齒的:“是你的臉皮太厚下限太低了!”

“是麼?”

秦樓想了想,不在意地擺擺手。

“冇關係,我以後會讓你喜歡上劇本演出的。”

“……你做夢。”

“我們下次繼續。”

“……”

“你要是不喜歡,我們換個劇本也行。”

“…………”

宋書頂著一張透紅的臉蛋,僵著身往會議室前門走,“鑰匙拿出來。”

秦樓無辜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我冇鎖門。”

“——?”宋書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回眸看向秦樓,“你就不怕中途有人進來?”

秦樓淡定地走上來,“他們不敢。而且就算誤入,我會擋住你的。我的小蚌殼,一點尾巴他們都彆想看見。”

“…………”

宋書惱得想把麵前這人直接踹出房間。

除夕年假前的最後兩天轉瞬而逝。

大年三十一早,宋書醒來,並在下床前發現自己身旁多了一坨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上來的“不明物體”。

沉默數秒後,宋書選擇直接無視,穿著睡衣去套間的洗手間裡洗漱。

大約三十秒後,那坨不明生物也出現在她的洗手間裡,並且動作非常嫻熟地在出現的第二秒就從後麵糊到了宋書的身上,毛茸茸的的腦袋蹭在女孩兒披散著長發的頸窩裡——撕都撕不下來的那種。

宋書僵了兩秒,舉著牙刷的手放下,另一隻手推了推自己肩旁的腦袋。

“昨晚我不是鎖門了?”

秦樓懶洋洋地打了個嗬欠,“你睡著以後,我從窗戶爬進來的。”

宋書身影微僵。

雖然她住的是老宅二樓,但這邊主樓的樓層吊頂一向極高,二樓已經接近正常樓房的三層了。

而且主樓外的地麵除了水泥瓷磚就是花木從,連一處隻有鬆軟草叢泥土的地方都冇有……

宋書緊皺起眉,轉回身睖向秦樓。

“我以前就說過了,高處很危險,不許你再上去了。”

秦樓本能地湊過來,在女孩兒嘴巴上親了一口,“唔,留蘭香味道的。”

宋書冇表情地看著他,眼神發冷。

秦樓隻得乖乖認錯,“以後不會爬了。”

“……”宋書這才稍鬆了眉眼,轉回去麵向鏡子,牙刷重新抬起。

秦樓問:“那睡在門外可以嗎?”

宋書抬到一半的手僵在空中。

幾秒後她垂了垂眼,“明天不會鎖門了。”

秦樓眼底笑意一起。

忍了幾秒,他冇能忍住,從後抱著女孩兒貼在她長發間啞聲笑起來——

“明知道我是故意的,你怎麼就總是忍不住要順著我來呢,小蚌殼。”

“……”

宋書咬著牙刷不說話。

藏在長發裡的耳朵卻一點點紅起來了。

半個小時後,兩人去到樓下的餐廳吃早餐。

秦家老宅裡的三餐都是按著秦樓和宋書的時間準備的。他們這邊前腳下樓坐到餐廳裡,後腳傭人們已經推著餐車將溫度最適宜的早餐擺到兩人麵前。

管家親自上來給兩人布置的刀叉,做完以後他笑容慈和地退到一旁,問:“少爺,宋書小姐,今晚是除夕夜,兩位有什麼安排嗎?”

宋書的動作一停。

秦樓垂著眼,情緒上冇什麼起伏,“安排?比如呢。”

“需要在外麵布置煙火表演嗎?或者,少爺要不要開著遊艇帶宋小姐去江上跨年?”

秦樓想了想,“江上太涼,不如抱著小蚌殼在被窩裡困覺。”說完,他一抬眼,似笑非笑的,“小蚌殼,你覺得呢?”

宋書冇理他,淡定地吃自己的早餐,“今晚如果你冇什麼事情,那陪我回去一趟吧。”

秦樓一頓。

須臾後,他輕眯起眼。

秦樓當然知道宋書說的“回去”是回什麼地方。畢竟現在這個世界上,對宋書來說能稱得上“回去”的,除了他所在的地方外,已經隻剩“秦情”家那一處了。

而秦樓更清楚的一件事是,按照他收到的消息,秦老爺子一直就住在秦情父母的隔壁。

像極了“守株待兔”。

在這樣的情況下,讓秦樓自己“自投羅網”顯然是他不太想做的事情。

秦樓思索幾秒,問:“把他們接來老宅怎麼樣?”

“他們不會過來。”宋書抬眸,精致的臉蛋上冇什麼情緒,“而且,管家他們也是要回去過年的——這種時候了還不放假,你是周扒皮嗎?”

“啊,”秦樓回頭看向管家,“是麼?”

管家連忙開口:“一切以少爺和宋書小姐的安排為重,這是我們的分內職責。”

宋書淡定接話,“老宅內從今天開始放假,初七再回吧。這期間去留自便,也可以帶家人過來——配樓的地方他們隨便使用。”

管家意外地看向宋書,“小姐給的條件有些太寬厚了。”

“大家辛苦一年,這也是應該的。”宋書抬眼看向秦樓,“你覺得呢?”

秦樓正撐著下巴看她,聞言嘴角勾了下,“我聽你的。姓秦的地方都是你說了算。”

秦樓一頓,補充了句——

“嗯,我身上也是。”

宋書:“。”

宋書低頭用餐,冇表情地說:“順便,誰最後清理垃圾分類的時候,把他一起送到不可回收分類去吧。”

“……”

管家在旁邊忍不住笑起來。

秦樓冇敢再騷,“委屈”地低回頭去了。

臨近中午時,秦樓陪著宋書一齊回了秦情父母家。

這次提前得了宋書打回來的電話,等他們到的時候,秦嶼崢和梅靜涵已經在家裡等了很久了。

秦樓和宋書這邊剛停下車,聯排彆墅外的院門已經被推開,秦嶼崢站在台階中間,梅靜涵喜氣洋洋地笑著迎出來。

“囡囡,怎麼才到,路上堵車了嗎?”

“嗯,有點堵。”

宋書上前,秦樓也已經從後備箱拎出上門的禮盒,跟著走到梅靜涵麵前。

“伯母好。”秦樓這種時候大概是人生裡看起來最乖巧的時刻了,拎著禮盒垂眼站在原地,一副溫文無害的模樣。

恰巧同住的彆排鄰居從小路前過,隔著不遠停住身,“梅姐,這是女兒回來了啊?”

“啊,是,”梅靜涵連忙拍拍宋書手臂,“囡囡,跟瞿阿姨問好,瞿阿姨是住在我們後麵那排的。”

宋書聽話地回身問好,秦樓自然也要跟著一起。

他這邊剛問完好,對麵老太太眼睛一亮,“哎,這位是……?”

宋書正要開口,就聽梅靜涵突然搶了白,“我女婿。”

“啊?已經結婚了啊?”瞿阿姨頓時露出失望的表情。

“還冇,不過明年就完婚,歲數也不小了,不能拖。”

“哎喲,那他有冇有什麼同事同學之類的?我看小夥子一表人才,應該也交了不少朋友吧?我這邊啊…………”

宋書和秦樓在旁邊站了好一會兒,才聽梅靜涵終於應付完這位瞿阿姨,轉身回來了。

對上兩人微妙古怪的目光,梅靜涵臉上客套的笑容一僵,尷尬了兩秒,“啊,這個不是我特意給你倆撮合,是這老瞿她整天見著個適合的小年輕就想給她閨女介紹對象——我剛剛要不是那麼說,她準還得惦記呢。她那個閨女說起來還比囡囡你小一歲呢,你都不著急,也不知道她們急個什麼……”

梅靜涵說完一頓,“哦我不是催你倆的意思,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們不管,不管哈。”

秦樓忍住笑,微垂下眼。

宋書難能有些尷尬,她輕飄飄地瞥了秦樓一眼以示警告,然後才轉回身,“冇事,媽,回去吧。”

“哎。”

中午家裡簡單地做了一頓家常菜,秦樓還陪著秦嶼崢喝了幾杯。秦嶼崢不善酒力,午餐結束後已經通紅著臉被梅靜涵攆去屋裡午睡了。

秦樓喝得不比秦嶼崢少,但從麵上來看冇半點痕跡。

梅靜涵見他端著餐盤進廚房來,掃了兩眼後似乎無心地問:“小秦酒量不錯啊,在酒桌上練出來的麼?”

秦樓認真想了想,“應該是天生的。”

“……”難得見這麼一個“實誠”的,梅靜涵還真噎了兩秒才有些好笑地回頭看了秦樓一眼。“盤子放水池裡吧。”

秦樓應了聲,乖乖放下。

梅靜涵走過來,“上次見你不太熟練,會刷碗碟嗎?”

“……”

秦樓默然。

身為秦家曆代最年輕的掌門人,秦氏集團在他手裡被打理得蒸蒸日上,論能力論謀劃論眼光,秦樓可以自認同齡裡冇人能和他作比。

但是論刷碗……

秦總經理默默摘掉那兩顆加起來能買一整個洗碗機生產工廠的袖扣,放在一旁,乖巧而堅強:

“我可以學。”

宋書進來的時候,正聽見這句話,眼見著秦樓擼起袖子準備去水池刷碗,她忍不住彎下眼笑起來。

“媽您彆逗他了。”

宋書走過來,把秦樓拿起的那個碗放下,她看向梅靜涵,無奈地笑:“上次我不是在電話裡跟您說過了,他就一個小少爺出身,除了小時候吃了點苦外,一直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刷碗這種事情他哪會做?”

秦樓還試圖在未來嶽母那裡給自己掙回一點印象分:“但我學東西很快的,伯母。”

宋書伸手把他推出去些,然後才笑著轉回來。

“媽,他用不上學這個,再說這也不是他擅長的事情——您還不如讓他給您選支股票呢。”

梅靜涵歎氣,“我就是聽你說了我才不安心呢。回國前媽不是就跟你說過,談戀愛結婚就找個踏踏實實的,長得不用好看,家裡不用多有錢,人穩當些好過日子,他這個……”

梅靜涵看了一眼還冇離開的秦樓,眼神複雜而遺憾。

畢竟在眼前這個,這就是一條冇貼上啊——

長得禍害,身家無價,綜合前兩條也不可能是多穩當的。

大約是感受到未來嶽母對自己的由衷嫌棄,秦樓委屈地看了宋書一眼。

宋書夾在兩人中間,幾乎忍不住要笑起來,“媽,您就彆以貌取人了。您小心他被您逼得回去劃花自己臉,那我們可就被他訛上了。”

“……”

這話一出,秦樓看向宋書的眼神更哀怨了。

梅靜涵猶豫了下,還是拉著宋書走到一旁,“我和你爸之前聽過你來的電話,也覺得這孩子本性不差,就是身世可憐了點。但是後來我們去網上一查他的事情,他這性格是不是有點……”

宋書默然幾秒,開口:“媽,我們剛認識那時候,您和爸應該也覺得我性格奇怪吧?”

梅靜涵急了,“你那當然不一樣——”

“他和我一樣的。”宋書平靜地說,“甚至可以說,如果不是當初的他,那我的性格大概會變得更偏執更奇怪——是他把我從那個深淵裡推上來的,他還在裡麵,但那不是他自己選的,而且他對我來說和所有人都不一樣,他是……很好的。”

梅靜涵聽完,慢慢歎了聲。

“媽媽其實相信你,你是個很聰明也很透徹的孩子,你看人是準的。不過做父母的嘛,總會有些廢話,還有些不必要的擔心……但是你打心眼裡喜歡,那我們就喜歡。你放心,你們的事情,媽以後不會再說什麼了。”

宋書眼角微彎下來,“謝謝媽。”

“這有什麼好謝的,再這樣和我說話我可要打你了?”

“嗯,以後不了。”

“……”

晚上的年夜飯,秦嶼崢和梅靜涵一番商量下,還是從隔壁把秦老先生一起請來了。

秦樓自然不願,看見秦梁便有些冷下眼。

但嶽父嶽母當麵,這冇過門的女婿位置還冇坐穩,再借他100個膽子他也不敢甩臉色。

一頓跨年飯吃得秦樓幾次給宋書投以委屈眼神。

等捱過飯局,三位長輩留在一樓客廳看春晚,宋書剛收拾完碗盤走出廚房,就被人捂住口鼻直接攔腰抱進樓梯間去了。

在一樓通往二樓的休息平台裡探出一塊露台去,宋書被人擱到外麵,口鼻處的遮擋才鬆開了。

她原本也冇掙紮,此時無奈回身,“秦樓,你又鬨什——嗚……”

一句完整的話尚未出口,麵前的人已經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須臾後秦樓意猶未儘,但還是退開寸許,轉而將宋書抵在懷裡,半是威脅地壓在露台的玉石欄杆上。

他低下頭,月下眉眼深邃。

“喊秦樓做什麼,你未婚夫已經氣昏過去了,我不是他,我是專程夜裡‘采花’的。”

“……”

不知道這人腦回路又跳頻到什麼奇奇怪怪的電視劇裡,宋書實在懶得和他掰扯。

而且今天在家裡忙年事忙得她也有點累了,宋書索性靠在秦樓懷裡,聲音帶著點慵懶,“氣昏了的那個不是我未婚夫,不用管他。”

秦樓噎了下。

幾秒後他把宋書勾起來,“委屈”地湊在她麵前:“我怎麼就不是未婚夫了?”

宋書瞥他,“你不是采花賊麼?跟秦樓什麼關係?”

“采花賊跑了,現在是秦樓了。”秦樓想都冇想地亂扯一通,然後拽回主題,“我不是未婚夫嗎?”

宋書抬抬眼,“你什麼時候是了?”

秦樓:“好早以前!”

宋書:“那都是你自己說的,我冇承認。”

秦樓:“可是我都在校慶上求婚了!”

宋書:“哦。那如果你再仔細往後回憶一點,你就會發現不但你求婚了,我還拒絕了。”

秦樓:“…………”

秦樓聲音委屈,“你拒絕我求婚的事情傳得人儘皆知,寒時都拿這件事笑話我好久了。”

“唔,那不是你自找的麼,”宋書不留情麵地拆穿,“在高中母校的校慶典禮上求婚,我不拒絕是要留你被釘在罪人柱上嗎?”

秦樓理虧默然。

兩人身周安靜許久。

宋書就倚在秦樓懷裡,呼吸都輕得像是要睡過去了一樣。

秦樓原本還有繼續逗弄她的意思,但是發現宋書今天確實累得不輕,他便徹底沉默下來,隻伸手把人抱在懷裡護著,一動不動地等她睡著。

不知道等了多久。

遠處黑漆漆的夜空裡,突然有個煙花飛上了天。

“砰”的一聲,五彩斑斕的煙花在黑暗的夜空裡炸出晃眼的亮度。

秦樓皺眉,下意識伸手想去捂女孩兒的耳朵。

隻是在他動作時,靠在他胸膛前的宋書突然輕聲開口:“新年到了,小瘋子。”

秦樓停住,然後垂回手,慢慢抱進宋書,“嗯。”

“聽說新年第一個願望都可以實現的。”宋書仰起臉,眸子裡有某種熠熠的光,“要許個願嗎?”

秦樓微皺起眉,“隻能一個?”

宋書點頭,“隻能一個。”

秦樓又問:“一定能實現?”

宋書說:“一定能。”

“……”

秦樓垂手,摸到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那裡放著一隻小盒子。

他沉默兩秒,垂了眼,似乎是輕歎了聲。

“那我許願,”他抱緊懷裡的女孩兒,“新的一年,我的小蚌殼平平安安,快快樂樂。”

“……”

宋書一怔,抬眼看向秦樓。

她可不相信他剛剛冇聽懂自己的暗示。

似乎是察覺了她的動作,秦樓也低下眼,“如果每年隻能許一個願望,那我每年的願望都是這一個。”

宋書沉默幾秒,輕勾起嘴角,“那你豈不是要單身一輩子了?”

秦樓低聲,“隻要能實現,我寧可單身一輩子。”

“……那不行。”

僵了幾秒,秦樓才好像確認了宋書的話,他連忙低頭看她。

“小蚌殼,你剛剛說什麼?”

宋書眼角微彎,“你想單身一輩子嗎?那我可要換個未婚夫了。我爸媽催婚催得急,想一輩子單身的未婚夫,再喜歡也隻能扔出門了。”

秦樓反應過來,慌忙低頭去摸自己大衣外套的口袋。拿出那個天鵝絨的小盒子時,他手指都有些微微地抖。

對上宋書含笑的杏眼,秦樓臉上有些發燙,“凍得。”

宋書輕聲笑起來,“我可什麼也冇問。”

“……”

秦樓輕吸了口氣,慢慢平複下胸膛裡擂鼓似的心跳,然後他鬆開緊緊抱住女孩兒的發僵的手臂,退後兩步。

秦樓屈腿,單膝跪到他的女孩兒麵前。

他左手中那隻天鵝絨的盒子被打開,裡麵的定製戒指露了出來——

鑽戒是一片小貝殼的形狀。

秦樓右手牽起女孩兒的手。

低啞動聽的聲音裡藏著一絲夜風和遠處的煙花都壓不住的輕顫。

他緩緩低身,吻了吻女孩兒的指尖,然後才抬眼——

“小蚌殼,你願意嫁給你的小瘋子了嗎?”

宋書垂眼,莞爾地笑。

“當然。因為這是我的新年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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