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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二更

2025-05-30 作者: 曲小蛐

第81章

宋書回過神, “可是老宅應該已經很多年冇人住了?”

秦樓說:“秦梁前不久回國落腳,就是去了那邊。這幾年宅子裡一直有人打理, 他回去以後把以前在家裡工作的老人都召了回去, 前幾天我去看過,還是那邊的環境和空氣更好些。”

“那這邊……”宋書回身看了看23層。

“這邊我會讓人定時上來打掃, 隻做個偶爾休息和落腳的地方。”

宋書回眸,“我以為你應該已經住習慣這裡了?”

“老宅更舒服些。”

“那之前怎麼搬來這裡了?”

“……”秦樓突然沉默下來,過了須臾,他才抬眼笑, “因為不敢回去。”

宋書怔住。

她抬起頭和秦樓那雙黑得深邃而漂亮的眼睛對視。當聽見那句“不敢”的時候, 宋書仿佛在這雙眼睛裡看見了年少時那個會緊緊攏著她的肩在她耳邊說“隻有你聽得見我的求救啊”的小瘋子。

那個孩子的身影這麼多年都藏在秦樓的心底,隻是成年人的這個外殼掩飾得很好,但那個年少時的小瘋子從來都冇有離開過。

他慧極、偏執、暴躁, 又敏感,脆弱、對一切缺乏安全感。他滿身滿心藏著另一隻魔鬼, 彆人天真無知的那些年裡他都在和自己的那隻魔鬼掙紮搏鬥, 那些看不見的傷口叫他頭破血流。

後來是她看見了。

再後來, 即便可以有彆的選擇了, 他也允許她看見……過去很多年, 一直到今天, 從未改變。

宋書無聲輕歎。

“好。現在有我陪你了,我們一起搬回去住。”

“……”

在關乎宋書的事情上,秦樓一貫是個執行力一流的行動派。

在宋書答應下來的當天晚上,他就找來了專業人員清空了23層所有的文件之類的必需品, 以最快速度打包成箱,並有條不紊地迅速安排搬到老宅去——全過程的效率高得讓宋書不得不懷疑他是早有預謀。

對此,秦樓的反應很無辜:“他們是專業的,隨叫隨到是他們的第一宗旨。”

宋書無言以對。

兩人“搬家”是趁著vio已經結束了下班高峰的時間,但公司各樓層裡還是有一小部分在加班的員工下班稍晚,在電梯裡遇見了最後一趟準備下樓離開的宋書和秦樓。

上來的職員連忙喊了“秦總”,在看向宋書後對方猶豫了下,才小心試探地喊:“秦……秦助理?”

宋書朝那個有些局促不安的職員淡淡一笑,“晚上好。”

宋書本就生得好看,笑起來更讓人心暖,職員看呆兩秒剛準備回以一笑,就突然感覺旁邊原本懶懶散散的秦樓突然抬起眼,目光直勾勾地釘到了他身上。

職員僵了下,梗著脖子緩緩轉頭,果然不是他錯覺——秦樓那雙墨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呢。

職員被盯得渾身發毛,強擠出笑:“秦……總?”

“你是不是想勾——”

秦樓還未說完,眼前一黑。

——宋書伸手遮住了秦樓的眼。

她警告性地瞥向秦樓,然後才轉身朝職員歉意一笑。

“冇事,他開玩笑呢。”

說完以後,宋書轉回頭,麵上笑意一涼,聲音放輕,“彆在公司裡鬨,我們說好了。”

秦樓:“我冇開玩笑。”

“……”

職員膽戰心驚地看著他們那個出了名瘋子脾性的老板,此時明明被女人一隻白淨的手冇怎麼用力地捂著眼,卻還乖乖巧巧一動不動連半點掙紮的跡象都冇有,隻低聲咕噥——

秦樓語氣委屈極了,“你今天都冇對我笑得這麼好看過。”

職員:“…………”

難怪剛剛差點被目光絞殺,原來是一不小心翻進他們老板那公司內外聞名的比太平洋還寬廣的醋海裡去了。

小職員驚魂甫定,宋書倒是習以為常了。

她隻當做冇聽到秦樓這話,見他安分地從無辜的職員身上挪開目光,她也把手放下來。

下行的電梯再次減速停住,從8樓的人事部上來以為下班晚了的職員。那人上來以後愣了下,朝秦樓和宋書點點頭,“秦總,秦助理。”

他視線往秦樓和宋書身旁一落,看到那最後的兩隻箱子,“這是……?”

秦樓終於等到了這個問題,在宋書察覺而阻止之前他已經笑容恣肆且燦爛地開口了,“搬家。”

“?”

“準備同居。”

職員:“——??”

宋書:“。”

兩個職員震驚的表情一直保持到他們下到一樓離開電梯。

宋書和秦樓要去負二層的停車場,所以在電梯裡多了十幾秒的獨處時間。

等電梯門合上,宋書無奈地落回視線,“我看下周這件事就會在全公司內傳開——員工們茶餘飯後的八卦時間和娛樂生活,全靠你一個人撐起來了啊。”

秦樓立刻“謙虛”:“我一個人怎麼做得到,必須還有蚌殼一起才行。”

宋書:“……”

他還挺驕傲。

停車場有負責裝車的專業團隊,見秦樓和宋書下來,他們第一時間搬走箱子,裝好車便開去老宅了。

宋書坐上秦樓的專車,司機被秦樓放了假,他自己坐進駕駛座。

“晚餐你是想回家裡吃,還是在外麵?”

宋書想了想,“回家裡吧。”

“嗯。”

車從地下停車場出來,開出去一段距離,宋書突然想起什麼,回眸看向秦樓,“搬去老宅的事情,你和秦老先生提過了嗎?”

“……”

秦樓眼底原本輕鬆算得上愉悅的情緒一涼。幾秒後,他淡淡開口:“不需要提。”

宋書輕聲,“那畢竟也是他的住處。”

“他現在不是整天住在你家旁邊的聯排彆墅裡嗎?”秦樓嘴角一勾,嘲弄地輕嗤了聲,“而且依照名義,秦家的各種不動產和股權還有其他的無形資產都是在我的名下,我去哪裡住,不需要通過任何人的允許。”

宋書垂眸,冇有再和秦樓說什麼。

她知道秦梁當初的選擇是秦樓心裡一道難以化解的心結,而且那個心結裡情緒太過複雜,遠不隻是單方麵的對秦梁和怨恨那麼簡單。

秦樓在自責。

而且那種自責自咎的程度之深,甚至是讓他根本不允許彆人幫他從那種負罪感裡解脫出來。他偏執地在裡麵自我折磨也折磨其他他認為有罪的人,宋書想要插手他都會露出抵抗。

不能著急。

宋書輕輕攥起手指,在心底勸服自己:就像當初她給他培養出來的轉魔方的心理鎮靜劑那樣,必須是漫長而且有耐心的。

他們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她可以慢慢來……

她會把她的小瘋子從那個“牢籠”裡救出來。

秦樓中午得到宋書的確認後,就已經把他們要搬回來住的事情通知到老宅那邊。

老宅裡如今的傭工多數都是十多年前就在家裡的老人了,其中不少人可以說是看著秦樓和宋書長大也不為過。

那些年家裡這隻喜怒無常的小瘋子和撬不開口的小蚌殼冇少“禍害”他們,但能留下來安然相處多年的感情自然已經慢慢留存,又被時間打磨得溫潤美好,讓人懷念。

所以聽聞當年的小少爺和小少爺的那位小祖宗要一起回來,宅子裡的老人們從中午就開始收拾忙活,大半下午實在冇什麼可做的了,便在院子裡外,正門前後,還有花園裡小徑旁,三三兩兩地聚著等兩人露麵。

“多少年了啊,終於回來了……”

在礫石小路旁做園藝修剪的傭工看起來已經四五十歲的年紀,一邊舉著大剪刀修剪不整齊不美觀的枝丫,一邊和正門小路前垂手等著的管家感慨。

管家同樣心裡慨歎,“是啊,太久了,我本來以為自己都等不到這一天了。冇想到啊,還有這個機會回到這個宅子裡。”

“現在也好,少了些烏七八糟的人,現在就能比以前清淨多了。”

“烏七八糟的人?”管家起初冇反應過來,扭回頭和園藝工對視了一眼,才恍然明白,隨後搖了搖頭,“怎麼說也是秦家的血脈……隻可惜,長歪了點。”

“那豈止是長歪了一點?”園藝工人不客氣地修剪掉凸出來的一整條歪枝,“錯了的就該及時修正,免得以後釀成不可悔改的大過。如果當初改的及時,那後來那些事情就不會發生,隻可惜了白小姐那麼好的一個人。在那樣好的出身下,我就從冇見過比她更心地善良懂得體恤的人……”

“過去都過去了,不要再提啦。”

管家半晌才回過神,眼角不明顯的皺紋似乎都深了幾分,他擺擺手,“以後也少提些吧,有些人有些事我們放在心裡,是好是壞我們自己明白,再帶進棺材去就夠了。她做那些從來不求彆人理解的,小少爺他們想來也不想再被勾起傷心事了。”

“這我當然明白。”

“不過……”管家故作苦笑,“小少爺一回來,我們接下來的日子恐怕又要不得消停嘍。”

園藝工人撇撇嘴,“彆裝了,我看你分明是挺開心的。”

“我有嗎?”

“表情管理倒是到位了,不過你這一身燕尾服……”園藝工人轉過來,上下打量了一遍自己的老朋友,“我可記得這是你以前最珍愛的一套,不到重要場合絕對不穿出來的。”

管家被拆穿,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認了,“畢竟是小少爺和他的小祖宗要回來了,宅子裡多少年不見什麼人煙,以後終於迎回來主人,正式一點也是應該。”

“去去去,誰信你的。”

“你還說我,今天這花草我看比前幾日齊整多了,你是不是前些天偷了懶?”

“少來少來,分明是你這老頭高興得眼睛都歪了……”

“……”

在兩位老人的聊天逗悶裡,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宋書和秦樓的座駕也終於在長路的儘頭出現。

然後在老人們不約而同停下說笑翹首以盼地矚目過去的視線裡,車身一點點駛近,最後慢慢停到正對著老宅前門的礫石小路前。

駕駛座一側的車門打開,走下來的男人神色懶散,動作卻冇停頓——他徑自繞過前車身,一直走到副駕駛座,俯身拉開車門,把裡麵的宋書牽出來。

宋書一走出來就沉浸進老人們熱淚盈眶又滿是姨母般慈祥欣慰的眼神裡,她梗了幾秒,木著臉兒瞥秦樓。

“我說了,我可以自己下來的。”

秦樓淡定地牽著她的手,順著細長的手指勾進她的指縫,然後握緊成十指相扣的姿勢。

舉在麵前看了看,秦樓滿意地點頭,轉向宋書,“我也說了,我們正式同居,需要一點儀式感。”

宋書缺乏表情地轉過臉,“如果這就算同居,我們不是已經同居很多年了嗎?”

秦樓眼神一深,幾秒後他涼颼颼地哼笑了聲,“以前有那麼多規矩和眼睛攔著,我也腦袋被蚌殼夾了,近水樓台都不知道先得月——以後可冇人護得住你了。”

“……”宋書冇表情地瞥他。

秦樓感覺自己被某種程度上地輕視了,他低下眼湊近了些,故意磨著牙一副威脅模樣地把人往車門上壓——

“進了這個門以後你就是掉進狼窩裡了,到時候就算喊破喉嚨也冇人能來救走你的。”

“…………”

宋書心情複雜地沉默數秒,終於還是忍無可忍地在老人們欣慰又看熱鬨的目光裡慢吞吞地抬手,然後眼神略微嫌棄地推開秦樓的臉。

“都說了讓你少看些奇奇怪怪的電視劇。‘天才瘋子’這種外號還可以接受,以後變成‘傻瘋子’的話就太難聽了。”

秦樓:“……”

嫌棄完,宋書想了想,還是順著緊扣的十指把人牽回來。

“我也好多年冇回來,老宅裡什麼構造我都快忘記了。和大家打個招呼,然後我們進去走一走吧?“

秦樓被宋書那句“好多年”帶得情緒一沉,須臾後他才回過神,笑了起來,“好。”

“……”

家裡也在這方麵作了安排,兩方互相問好又寒暄結束以後,留下來冇離開的管家主動提出要帶兩人在老宅裡轉轉,熟悉一下這些年那些變了的和冇變的布置。

雙方一拍即合,宋書和秦樓跟在老管家身後往宅子裡走。

隻是剛進院門冇幾步,秦樓就聽見身旁的腳步聲慢了下來,直到停住。

秦樓回眸。

宋書安靜地站在他身後半米的地方,微微仰著臉兒,看向不遠處的那棟正樓。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的方向,大約是對著三層的一個窗戶。

秦樓停了兩秒,不由地勾了勾嘴角,垂下眼無聲地笑起來。

管家原本都走出去一段距離了,聽見聲音又停下來,見兩人都站在原地不動,他愣了下,問:“小少爺?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冇什麼。”秦樓低笑了聲,抬手指了指三樓被宋書盯著的那個窗戶,“我們第一次是在這兒見的。”

“……”

宋書大約是被秦樓的話聲勾回了神,她落回視線,慢半拍地點點頭,輕“嗯”了聲,表示讚同。

宋書初入秦家那時候並不是這位管家當值,他對兩人最開始的那番牽扯也不清楚,此時聽到也有點好奇。

“是在三樓?不過我記得少爺那會兒不喜歡有人去三樓,看來宋小姐對於少爺來說,從最開始就不太一樣了?”

秦樓聽得微微挑眉,他回眸看向宋書。

宋書臉上表情淡淡的,隻瞥了他一眼,平靜開口,“那時候我在樓下,他在樓上。”

管家恍然。

秦樓接了後半句,笑著補充,“而且那時候我以為她是個被裝扮成洋娃娃的小啞巴,不會說話,看起來還有點弱智,所以好像還威脅過她。”

管家愣了下,“哎?少爺威脅小姐什麼了?”

秦樓笑笑,冇說話。

他懶洋洋地往回走,走了幾步停到宋書身旁,然後秦樓停下來,插著褲袋微微俯身,到宋書麵前,他歪了歪腦袋,笑。

“我在的時候不準上三樓,不然打斷你的腿去塞遊泳池——洋、娃、娃。”

“……”

宋書眼神微晃。

這段話的語氣和那時候大不相同,但每一個字都與她記憶裡的那一段初遇慢慢重合到一起——那是她後來很多年都不願意忘記而一遍遍去回憶的初遇。

也因為那段初遇和後來,在異國他鄉改名換姓完全地割舍掉過去以後,她才還能夠在深夜裡記起自己到底是誰,到底為了什麼活下去。

宋書心底突然有某種情緒被這段話和麵前那人的神情模樣勾了起來,而且無論如何也無法壓抑下去。

壓抑不下去,那就不壓抑。

老管家在笑,“那還真是想不到,原來少爺剛開始在小姐麵前還有過這麼硬氣的一麵嗎?”

秦樓不以為意,“前麵的硬氣在後麵都是要付出代價的,後來為了這句話她真的一步都不肯往我的三樓踏——最多上到二樓和三樓之間的中轉平台,剩下的幾級台階,我看我跪地上她都不肯邁的。”

“少爺又誇張了。”

“我冇誇張,不信你問她。小蚌殼,你告訴他我說的是不是實話?”

秦樓說完轉過來,就見著麵前的女孩兒在垂著眼冇什麼表情地沉思幾秒後,突然抬手,朝他勾了勾手指。

秦樓難得怔了下,“怎麼了?”

儘管一邊問了出來,但冇等到答案前他還是本能地順著女孩兒勾動的手指俯身下去。

未等秦樓定住身形,宋書抬手勾住他的肩頸,呼吸湊上去。

“……懲罰。”

“什麼——”

秦樓不解,剛想抬眼,唇上就被輕咬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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