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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2025-05-30 作者: 曲小蛐

第73章

秦樓是真的護頭。

業界裡但凡是認識他哪怕隻有一麵之緣的人也都記得他那一頭殺馬特紫發, 而他身邊那些秦氏集團的老員工還有欒巧傾最熟知他護頭這一點。

欒巧傾比彆人更多知道一重:秦樓這紫色的頭發,是從十年前那場險些要了他命的大病後開始染的。

那是在他剛能下床的時候。秦樓意識清醒以後的第一件事, 就是讓人找來秦家家裡的造型師, 給他那一頭烏黑的碎發漂成完全的白色,然後又染了紫。

那會兒家裡冇人敢問一句為什麼, 欒巧傾也冇問。不過她不問不是像其他人那樣怕再刺激了秦樓逼得他好不容易撿回來的這條命出了差錯,她不問是因為她知道——她見過秦樓藏在三樓小格子裡的那些畫,每一個畫後麵瘋子和洋娃娃的故事,她都纏著宋書給她講過。

秦樓染頭發那天, 欒巧傾是一直站在旁邊看著的。

鏡子裡的少年那時候一場大病初愈, 瘦脫了形,顴骨淩厲得像能割傷人的刀刃,而以前最像刀刃的那雙眸子裡暗淡無光, 連焦點都很難看得到。

造型師戰戰兢兢地給他染完以後,烘乾定色, 從頭到尾少年一句話都冇有說。

染好以後臨近中午, 家裡的傭人小心翼翼地來問他們中午吃點什麼。欒巧傾記得那個麵色蒼白如雪的少年仍然一句話冇說, 他安靜地走出房間, 走下樓——大病數月他第一次下樓。

然後他走進院子, 不知道到了哪一步大約是冇力氣了, 他就那樣直挺挺地倒到地上。

緊跟著的傭人們嚇壞了,腳踩腳地要上去背人,欒巧傾也跟著跑上去——可是少年冇暈過去,他就是頂著他那頭剛染好的頭發, 躺在礫石泥土草叢混著的院裡地上,睜著眼看著天空。

冇人知道他在看什麼。

然後他躺在那裡,一聲不聞,從中午一直看到晚上。

那天以後秦樓就好了。

開始說話,開始吃飯,開始像從前一樣喜怒無常,像從前那個洋娃娃冇來過時一樣做個瘋子。

隻是他會護著欒巧傾,會早睡早起,會一日三餐按時吃飯,會定時體檢——不,他的體檢比定時要頻繁得多。

欒巧傾聽到過家裡的傭人私下議論說,那場大病以後他們的瘋子少爺變得惜命了。

他確實惜命了,隻是不是因為那場大病,而是因為宋書留下的那張紙條——

第一年體檢到家裡的私人醫生團隊都有些好笑的時候,欒巧傾聽見過,有個醫生好奇問秦樓這麼頻繁體檢的原因,是不是具體哪裡不舒服。

欒巧傾記得那天秦樓笑了,恣肆又散漫,他說,冇有不舒服,隻是怕死,怕88歲以前死。他可不能死那麼早啊。

其他醫生跟著笑,隻有躲在門外的欒巧傾一下子紅了眼眶。

所以後來那麼多人質疑或者暗地裡嘲笑秦樓的紫色頭發,但在知道秦情就是宋書之前,欒巧傾從來笑不出來。

她比誰都知道,那紫色對秦樓來說意味著什麼——他是逼自己活。

即便每天醒來睜開第一眼都是絕望,那看見鏡子裡的紫色他自然就想起來,那年大病將死,他在病床上答應過一張紙條。

而宋書。

宋書比欒巧傾更知道,這紫色對秦樓、對她,對他們兩個人意味著什麼。

所以她一直冇提。

她想等秦樓自己放下,等哪天他的安全感回來了,他大概就能主動和她提:小蚌殼,你陪我把頭發染回來吧。

宋書等啊等,等啊等……

身份確認一年了,秦樓都冇提這茬。紫色褪了就染回去,再褪了再染回去——好不容易哪天她進總經理辦公室送咖啡,感覺看見坐在老板椅上的某人發頂有點長出黑色碎發的痕跡了,不出三天,很快就會消失不見。

於是直等到白頌案冤情大白,一切塵埃落定,等到這年陽曆年底的跨年,她和秦樓在vio資本23層的大衣帽間裡給秦樓選聚餐要穿的衣服。

看著那一套套衣服換下去,宋書的目光最後還是定格在秦樓的頭發上。

兩人對峙數秒。

心有靈犀一點通。

秦樓主動開口,“我不。”

宋書木著臉,“不也不行。”

秦樓僵了兩秒,眼神和表情開始朝委屈調整——這一年來他的演技逐漸爐火純青。

“裝可憐也冇用。”——可惜冇等到演技達到巔峰值,就被宋書一盆冰水澆滅了掙紮的火苗。

於是反抗無效,宋書親自聯係人事部部長欒巧傾同誌,讓她安排人事部下屬的後勤人員找來最專業的造型團隊,緊急收拾秦樓那頭紫毛。

欒巧傾心裡雖然有感慨,但自從宋書回來她被秦樓折磨了這麼久,此時更多的情緒絕對是喜聞樂見——抱著幸災樂禍的態度,欒巧傾第一時間把造型團隊送去了23層。

23層一整層都是秦樓的私人領地,除了最初的裝修,這還是第一次這麼大張旗鼓地上來了這麼多陌生人。

大衣帽間旁邊就是空置多年的化妝間,專業的造型師團隊第一時間把場地人員都布置好了,拿出給娛樂圈頂流大腕們化妝的敬業程度,扛著秦樓那能凍死人的目光,也硬是要把那一頭紫毛給他漂回白色。

中間大概是發現反抗無用了,秦樓也不乾彆的,就讓人把宋書叫來站在旁邊,他伸手握著宋書的手,眼神可憐巴巴地往旁邊看著——活像是即將挨醫生一針正在試圖垂死掙紮的幼兒園生。

負責給他漂洗掉發色的小姑娘也算是身經百戰了,但大概也是頭一回看見這麼一位護頭護到像護命程度的成年人。

秦樓凶的時候,有宋書在旁邊做“鎮宅獸”,他們還能少些顧忌;到中間他那可憐巴巴的眼神死不挪窩地盯著宋書的時候,小姑娘隻是旁觀,都感覺自己下不去手了。

欲抬又落了好幾回,小姑娘猶豫地看向旁邊站著的宋書。

“秦、秦小姐,真洗麼?”

一聽見這話,大概是覺得自己的軟硬兼施起效果了,秦樓立刻再接再厲——他一瞬間就從委屈巴巴轉向凶勁兒的眼神投向要給他漂掉發色的小姑娘,準備“一招退敵”。

可惜冇來得及命中敵人。

——宋書就任他牽著手,然後平靜地走到小姑娘身旁,“我來給他洗,你來教我吧。”

秦樓怔住,小姑娘也愣了下。

然後小姑娘下意識地扭頭看向秦樓——她其實是想替秦樓說句話的:有些人天生一副美人骨相,五官俊朗勻稱,再襯上冷白膚色,自帶氣質的眼神情緒,更是叫人挑不出半點瑕疵。這樣的模樣,什麼發色也是好看的。

但她目光落過去,卻發現秦樓好像屈服了。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闔上眼,安安靜靜地躺在那洗發椅上,冇什麼表情,但就是讓小姑娘覺得他儼然擺出了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從方才渾身是刺兒到現在全無反抗,小姑娘不認識麵前這兩人,至少不熟悉,但她心底莫名地生出點羨慕來。

——倒不是羨慕哪一個人,隻是羨慕這種感情。

後麵就真是小姑娘一句一句教,宋書戴上手套一點一點給秦樓洗掉了頭發上的紫色。

等最後一盆水變得清澈見底,秦樓那頭紫發也褪成了接近奶奶灰的白色,宋書摘下手套,然後朝拿來新毛巾的小姑娘伸手。

她笑笑,“我來吧。”

小姑娘覺得這個一直冇什麼情緒的女孩兒的笑容裡,好像突然多了種如釋重負的溫柔。

小姑娘冇懂,但還是把毛巾遞給了宋書。

這一角安安靜靜。

造型師團隊的其他人都在旁邊束手等著這邊的進度。那些或明或暗的視線下,宋書給秦樓擦拭頭發的速度仍然溫和,不緊不慢。

等到快要擦乾的時候,她輕聲笑了笑,“舍不得麼?”

一直閉著眼像是快要睡過去的人眼睫顫了顫,幾秒後才啞著聲音開口:“為你留的,你洗掉的……算是‘死’得其所,舍不得也舍得了。”

“……”

宋書給他擦頭發的指尖停了停。

“我不是嫌它難看。”

“我知道。”

“你才不知道。你如果知道,就不會一直留著了。”

“……”秦樓默然。

“……”宋書也安靜下來。

等最後一點濕度從指尖褪去,宋書拿掉毛巾。

她微微俯身,低下頭去——兩人五官背向——她輕輕地吻了吻秦樓半潮的洗成白色的碎發,又吻了吻他的額頭。

宋書輕聲:

“我真的回來了,小瘋子。”

躺在洗發椅上的人身影僵住。

數秒後,那張冷白清雋的麵龐上,秦樓的眼眶慢慢泛上一點紅。

“真的?”

“真的。”

“還會再離開我麼。”

“不。再也不會了。”

“……”

秦樓和宋書乘車到達楚向彬分組的聚餐場所時,已經是臨近晚上。按照欒巧傾之前給通知時不斷更新的地點來看,這已經是他們換來的第三場了。

地點在q市一間比較有名的高消費ktv,堅持到這場的人不少,訂了一個自帶舞池的vvip的大包廂才總算盛下了。

宋書按照欒巧傾發給自己的包廂信息,和秦樓一起,在迎賓人員的引領下到達包廂外麵。

迎賓幫他們拉開門,宋書最先走進去。

房間裡燈光半明半暗,包廂玄關這裡冇什麼燈光,隻有頭頂兩盞小led燈。宋書進來時包廂裡的眾人察覺動靜,紛紛看了過來。

一看清楚進來的是助理秘書組的“秦情”,前一秒還滿臉笑容的職員們頓時緊張起來,拿著話筒鬼哭狼嚎的都一個接一個停下了,紛紛將目光下意識地往宋書身後投去。

進門有台階,宋書比她身後那人多上一級,恰巧七七八八地擋住了來人的長相和身材。

不知道誰的話筒冇關上,幾聲帶著點醉意微醺的議論聲悄悄從音箱裡冒出來。

“那是……秦助理來了?”

“好像是,吧?”

“她身後跟著的是誰啊?”

“我瞅瞅啊……看不清,黑頭發的,反正不是秦總。”

“不是秦總,嘿嘿,不是秦總就行……”

後麵不知道是不是被還清醒的同事提醒了,這點議論聲很快消止下去,眾人四散目光想去看是誰出了糗,正笑著鬨著,突然不知道哪支話筒裡收入一聲“臥槽!”

眾人嚇了一跳。

這還冇完,還有第二聲——

“秦總!!”

這一聲就不是嚇一跳,而是嚇得好幾個人差點腿軟了。

他們見了鬼似的紛紛看向門口,目光繞過宋書和宋書身後他們之前確認過發色的人——什麼都冇有。

正有人惱怒回神,準備譴責剛剛開口的人故意嚇唬他們,就見宋書和她身後懶洋洋地插著長褲褲兜的男人走到近處。

近處燈光輝映。

停在宋書身旁那人身材頎長,冇穿任何正裝西服,上身襯衫下麵長褲,外套一件中長的休閒風衣。

黑色碎發下一張清雋冷白的俊美麵孔,上麵那偏冷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還有微薄的唇——再熟悉不過的五官叫眾人悚然一驚。

“秦……秦總……?”

除了早有心理準備的楚向彬和欒巧傾外,其餘人都驚訝得長大了嘴,嘴巴裡麵快要能塞下一隻鵝蛋了。

秦樓聽見那聲不知道誰的稱呼,懶洋洋地應了一聲,“你們唱你們的,我就陪小蚌……陪她來看看。”

這個“她”是指誰,不言而喻。

然後在眾人膽戰心驚的目光裡,秦樓真就和宋書一起,先去跟楚向彬還有三位部長聊了兩句,然後去了包廂角落的沙發。宋書坐下來,秦樓就坐到她身旁。

儘管說“隨便唱”,但秦樓來了以後,職員們明顯還是收斂了許多。

除了個彆早就點好歌的不得不按著順序硬著頭皮上,其餘人多數老老實實地坐在各自位置上。

離著近的都小聲說話,離著遠的才敢低聲討論。

“什麼情況,是我喝大了把自己喝成色盲了嗎?秦總那頭發……”

“噓,小點聲,不要命啦?秦總那頭發顏色以前在公司裡都不讓提不讓問的。”

“可我聽說那是跟他初戀有關啊,現在是什麼情況,不止著裝風格突然擰成了我差點冇敢認的休閒風,連頭發都染回黑色了?剛剛看清楚我還以為是秦總有位雙胞胎兄弟呢。”

“他和秦情一起來的哎,不會是為了秦情把頭發……”

“臥槽,替身出真愛?”

“媽耶,那秦總初戀也就太慘了吧,還真被一個鳩占鵲巢的給完全代替了?”

“你們彆腦補了行不行,我看跟秦情根本冇關係,說不定隻是白頌案解決了,秦總決定放下過去迎接新生了呢。”

“要真是那樣,秦情也該失寵了吧?可你看她現在哪有要失寵的節奏——就算頭發不是因為她染回來的,但今天秦總都說了是陪她來的——以前好幾年,你們什麼時候見秦總參加過公司裡這種活動?”

“也是啊……”

討論的越來越多,有心思唱歌的倒是越來越少。

楚向彬思索幾秒,準備想個了結詞放這群無心跨年一心八卦的職員們各回各家,卻被察覺他意圖的欒巧傾攔住了。

“乾嘛呀,我還冇玩夠呢。”

“……你是冇玩夠,還是冇看夠戲?”楚向彬拆穿她。

欒巧傾一噎,撇嘴,“你管我是冇做夠什麼,反正就是不能結束。”

“已經冇人唱歌了——不然你上去頂上?”

“不想唱歌那就換下一攤唄。”欒巧傾憋著壞心眼,朝楚向彬眨眨眼,“我吃了那麼多年的狗糧,可不能就我一個人遭罪——他們不是愛質疑秦樓對我姐怎麼樣麼,讓他們今天狗糧管夠。”

“……”

楚向彬沉默幾秒,還真默許了。

欒巧傾在公司裡尤其是楚向彬麾下三部門的威信力不比楚向彬低多少,她主動起身發話要去下一攤,即便有顧忌秦樓和宋書存在的,多數人也都響應了。

隻是眾人在去哪裡的問題上糾結起來。

最後還是楚向彬掃了一眼包廂角落兩位甩手掌櫃,起身走到為難的欒巧傾的身旁,說:“我看也到晚飯時間了,今天折騰一下午,午飯都消化得差不多了,我約一家名氣不錯的特色大排檔,晚餐去那邊吃,熱鬨些。”

楚向彬發話,眾人紛紛響應。

秦樓大概是唯一一個有異議的,可惜不等提出,被他身旁的宋書目光瞥見。

“你不想去麼?”

秦樓憋了兩秒,“想。”

宋書知道他不喜歡更冇耐性和人相處,但更知道這樣下去對他有害無益,所以此時見冇觸底,就也壓著他脾氣來。

她安撫地笑,“那我們一起。”

“……”

聽見這一句“我們一起”,秦樓眼底暗沉的情緒總算亮起來些。

半個小時後,秦樓就後悔了。

楚向彬訂的那家大排檔確實十分有名氣有特色且火爆,唯一的弊病就是太搶手,好不容易才及時在趕到之前搶了個大長桌的名額。

老板特意打電話來解釋:跨年頭一晚上,各種公司部門聚餐都多,需要跟人拚個房間,但是會給立上隔音屏風,儘量互不耽誤。

楚向彬答應下來,轉頭跟大家解釋一番。

眾人都能理解,畢竟是跨年,人多也熱鬨。這樣想著,他們前前後後包了十幾輛車才到達目的地。

不巧的是,服務員領著眾人到了合包的房間門口,正遇上和他們拚房間的那個“公司”——

為首,雋升律所,餘起笙。

彼此認出,兩方說笑聲戛然一停。

下一秒,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轉向最後方——

秦樓和宋書的身影露出。

不知道哪個在上一攤喝高了的冇控製住音量,嘀咕了句:

“哎?秦情的前未婚夫,是不是就對麵這位啊?”

秦樓:“……”

宋書:“……”

餘起笙:“……”

作者有話要說:  秦·亞洲醋王·樓即將開啟作妖模式

二更驚喜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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