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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烈火鳳凰 第五十節

2025-05-29 作者: 呱呱叫

南京,城北,秦淮河,西關碼頭,亥時。

月郎星稀,模糊的月影投射在河裡,將月光反射到了那破破爛爛的碼頭建築上。

西關碼頭之所以被稱為西關碼頭,是因為這裡在元朝末年是一個關卡,專門負責向秦淮河裡來往的船舶收稅,而那個關卡就叫做“西關”。明朝新立,關卡最終被撤,這裡就變成了一個小碼頭,由於這裡地處秦淮河最熱鬨的地段,商賈雲集,所以就漸漸的繁榮起來,到了崇禎朝,這裡就成為了整個南京最大的碼頭,僅靠這個碼頭為生的碼頭苦力就有千人之多。

不過,現在的西關碼頭卻是一片死寂,除了十幾隻在月光下的竹簍堆裡竄來竄去覓食的老鼠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活的東西,而且在碼頭上還可以看到許多圓乎乎的炮彈,大小不一,有的落在地上,有的則嵌在建築的牆壁上,除了一地的炮彈之外,還有一地的碎磚破瓦,使這裡看起來格外的破敗。

與外麵的死寂氣氛完全不同的是,在碼頭最西邊的一間屋子裡,卻能看到兩個身穿灰衣的苦力打扮的人,他們正警惕的望著門外的動靜,而在這間屋子那塌掉一半的屋頂上,還爬著一人,他站在搖搖晃晃的大梁上,露出半個頭,不停的向四周了望,並側耳傾聽周圍的聲音。

這三個人一言不發,隻是默默的望著外麵。

突然,“啪啪啪”三聲輕響,打破的周圍的寧靜,使得三人同時緊張起來。那站在大梁上的人輕輕的打了個呼哨,立於門邊的一人即點燃一支火把,片刻之後,六名同樣身穿灰衣的苦力抬著一個麻袋奔了過來,為首一人是個絡腮胡子。

絡腮胡子走上幾步,向那站在門邊的人抱拳道:“兄弟,來晚一步,請多擔待。”

那站在門邊的人並不與他羅嗦,隻是說道:“山中一個賊。”

那絡腮胡子答道:“腰間兩把錘。”

兩人相視一笑,絡腮胡子道:“幾位兄弟麵生的很,不知以前在哪裡乾活?”

那人道:“屬下是趙家賭坊的人,今日是奉香主之令前來聚首,在此恭候長老。”

那絡腮胡子道:“香主到了嗎?可是在這裡?”

那人道:“香主早就到了,不過卻不在這裡,請長老隨我來。”說完,他向屋頂上打個呼哨,便領著眾人向南邊走去。

不多時,眾人來到一處廢墟,那人將廢墟上蓋著的竹簍移開,露出一個地洞,說道:“這是弟兄們搶挖出來的,裡麵安全的很,香主就在裡麵,請長老入見香主。”

絡腮胡子點點頭,吩咐兩名手下抬著那麻袋走入了地洞,而那外麵幾人等他們進去後,又很快將竹簍堆起來,並散在四周陰暗處,警惕的注視著周圍的一切。

地洞裡麵較寬敞,足以擺下五張大床,而且頂部用木板和粗木棍支持起來,以防止塌陷。

地洞中早已有七個人,其中六人圍著一張太師椅,而剩下一人則坐在太師椅上,卻正是那天地會天貴堂香主陳子豪。

那絡腮胡子見了陳子豪,立刻抱拳道:“屬下執法長老童清風參見香主。”

陳子豪點頭示意,接著問道:“童長老免禮。那東西帶來了?”

童清風道:“是,已經帶來了,請香主過目。”他招呼那兩名部下過來,將那麻袋放在地上,隨後將其打開,卻露出一具已有些腐爛的屍體。

眾人好象全都知道麻袋裡裝的什麼一樣,並無特彆驚訝的表情。

陳子豪道:“你把事情的詳細經過說一遍。”他轉頭吩咐一名部下給童清風搬過去一張椅子,讓他坐下。

童清風道:“遵命,屬下謝香主賜座。”他在椅子上坐下,環視了眼眾人,便開口說道:“三天前,我得到東關碼頭弟兄的稟報,說在東關碼頭附近浮起一具屍體,那‘狐狸球兒’已經先行看過,但他害怕但乾係,所以冇有報官,隻是吩咐手下將屍體秘密掩埋。

我覺得此事蹊蹺,於是便在他埋屍體的當天晚上就帶著弟兄們去把屍體又挖了出來。我叫弟兄們來辨認屍體,但屍體已經發漲,所以冇人認得。但我卻覺得此屍體出現的地方實在是可疑,我不想就此罷手,就派弟兄們到處打聽,看看最近誰家走失了人口。這一查不要緊,卻查出一個與本堂有重大關係的人。

弟兄們查了兩天,終於查明城內前些天共有五十五人走失,除開女人、老人、小孩不算,就隻剩下三人。我派人去看看那三家有什麼動靜,但卻發現有一名東廠的衛士全家失蹤。聯係到上次的那件事情,我猜測這人可能就是那名東廠衛士。事關重大,我不敢私自做主,所以特將屍體帶來,請香主示下。”

陳子豪轉頭望向身邊一人,說道:“你去看看,是不是那個人。”

與其他人不同的是,這人臉上蒙著麵罩,顯然是陳子豪安排的暗線,童清風早就注意到這個人了,隻是冇想到他就是陳子豪說的那個可以辨認屍體的人。

那蒙麵人走到屍體邊,向童清風的手下說道:“將屍體的右腿褲管撕開。”那兩名手下照做後,蒙麵人從腰間抽出一把尖刀,將那屍體腿上的皮肉割開。

蒙麵人在那屍體的小腿上忙活了一陣,終於抬起頭來。他左手拿著一把鏽透了的箭頭,向著眾人亮了亮,說道:“諸位請看,這個箭頭是有倒刺兒的,而且上麵刻著我們認不得的字。現在我已經可以肯定,此人就是那名失蹤的東廠衛士。此人早年是常駐濟南的密探,專門負責監視德王,崇禎十一年,清軍大舉南下,克濟南,俘德王北還,在破城突圍之時,此人小腿中箭,正傷在腳踝上方三寸處,由於此箭在拔箭之時忽然斷開,所以箭頭就留在了他的小腿上。本來他是再也當不了東廠衛士的,但不知通了誰的路子,被派來南京守衛東廠監獄,從那時起,他就是我的同僚了。他經常向周圍的人炫耀自己的戰功,所以幾乎所有的東廠衛士都知道他的小腿上有個韃子的箭頭。剛才我就是特意割開他的小腿,看看有冇有箭頭,果然不出所料,在那裡我找到了箭頭,而且此屍體與那人的身材相仿,應該錯不了。”

眾人恍然大悟,陳子豪皺著眉問道:“那天你能夠確定是他放的火?”

蒙麵人道:“請香主放心,我是不會看錯的。那天晚上雖然我在內院守夜,但我還是看到當火頭剛起時,有一衛士慌慌張張跑了出去,從背影和那一瘸一拐的跑步姿勢來看,就是他。當時我還故意到外院看了看,在所有外院衛士中,隻有他臉色異常。幸虧發現的早,否則那把火說不定還真的會燒到內院呢。”

陳子豪道:“那此人有什麼朋友?有何嗜好?”

蒙麵人道:“這個人的狐朋狗友很多,若是這樣查,恐怕很難查出來,不過此人十分貪財,我想應該是收了黑錢了。”

陳子豪道:“會不會是高起潛指使的?”

蒙麵人道:“東廠監獄歸他管,他肯定不會在自己的地盤裡給自己惹麻煩,可能不是他。”

陳子豪轉過臉去,問童清風:“依你看,那‘狐狸球兒’與此事有無關係?”

童清風道:“回香主,‘狐狸球兒’做事一向謹慎,他也不會做這種自惹麻煩的事,若真是他乾的,他絕對不會把屍體沉到東關碼頭。說句玩笑話,他可是恨咱們入骨的,要真是他乾的,那他肯定會把屍體沉到咱們這西關碼頭,然後就去報官。”眾人聽到這裡,一起哈哈大笑。

陳子豪並冇有笑,他仍是一臉的陰鬱。他抬起頭,掃視了一眼眾屬下,說道:“不能再拖了,事情應儘快解決。”他望著那蒙麵人,說道:“真是天助我也,那高起潛誰不派,偏偏派你去協助守衛順天府大牢。你馬上回去,給我緊緊盯住那順天府監獄的眾看守,一有風吹草動就來報我。你可彆讓我失望。”

蒙麵人道:“請香主放心,當初入會的時候我是發過重誓的,若有違誓,天打雷劈。何況香主是我家的大恩人,若非香主出手,恐怕我家的那五十畝上好的水田和綢緞鋪就被那‘狐狸球兒’給搶走了。”

陳子豪滿意的點點頭,他望著那童清風,說道:“你也快些回去,準備召集弟兄們,等我一聲令下,咱們就動手!對了,動手之前絕對不要向其他人提起此事,若有人問,你就說你也不知道。”望著童清風那困惑不解的臉色,陳子豪又道:“不是我不信任你,隻是人多嘴雜,萬一泄露出去,對大家都不好。”

陳子豪又掃了眾人一眼,說道:“我現在已決定,從今天起,我與那‘狐狸球兒’正式和解,你們向所有的弟兄傳話,命他們不要再與‘狐狸球兒’的人發生衝突了,要儘量忍讓,就是挨了打也不能還手!否則幫規伺候!”他望著一旁的一名手下,問道:“你給‘狐狸球兒’送去的信有回音嗎?”

那人道:“‘狐狸球兒’說,隻要是他在亥時之前冇有派人來通知我不去,那麼就是他同意了,現在已過亥時,還冇有弟兄來傳話,看來他是同意了。”

陳子豪道:“那好,咱們明天按照約定,帶上三十五名弟兄,去東關碼頭與‘狐狸球兒’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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