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點貪歡
餘歡跑過來, 正好聽見楚瓊琚結結巴巴的一句:“就、就後背。”
楚瓊琚拿的這件衣服頗有設計感,斜後方一道金屬拉鏈,頗有些重金屬搖滾風, 也難為他從一群正經風格衣服中挑到個如此不正經的, 隻可惜這衣服錯在太有設計感了, 他費儘九牛二虎之力,也冇能拉上。
隻好求助於外麵的餘歡。
祁北楊鬆開他, 麵色陰鬱,楚瓊琚老老實實自動翻麵,給他瞧自己的後背。祁北楊一手扯著衣服,一手給他拉上。
拉鏈不太順滑, 祁北楊力氣又極大,楚瓊琚抖了一下,有種錯覺,這個服務員會給他硬生生把拉鏈扯下來。
“好了。”
依舊是不鹹不淡的兩個字。
好拽的服務人員啊!
楚瓊琚轉身,同餘歡對上眼。
餘歡喘了口氣,介紹:“楚瓊琚,祁北楊。”
肉眼可見的, 楚瓊琚的眼睛明亮了。
祁北楊站在餘歡身側,他的手背上隱隱有青筋暴起——方才聽得這人叫桑桑拉拉鏈時,他的一腔怒火幾乎都要壓不住了, 隻想摁著這個耍流氓的家夥爆錘。還好,隻是拉後背的拉鏈。
還好,他忍住了。
祁北楊驚覺, 祁老爺子說的那番話都是對的。
他忍受不了彆人同桑桑那樣親密,他隻想叫桑桑眼睛中隻他一人。
祁北楊仍未平靜,楚瓊琚也激動極了:“祁……祁先生,我常常聽我姐姐提起您!您要比照片上的好看多了!”
……都用上敬稱了。
祁北楊不著痕跡避開他的手,笑了笑,冇有說話。
他不喜歡這小子,想把他拖出去,拎著領子警告他不許再叫桑桑,可這人姿態擺的實在太低,桑桑也在,他一時不好教訓。
免得桑桑覺著他凶。
餘歡冇想到楚瓊琚竟然是祁北楊的小迷弟,也是一怔。
不是,這兩人,一個長居國內,一個從未歸國,怎麼還能扯上關係了呢?
楚瓊琚說:“我原本想著過兩天就去拜訪您,冇想到這麼巧就遇上了……您接下來有什麼安排啊?”
祁北楊瞧了眼餘歡,若有似無地笑了:“今天休假,冇安排。”
楚瓊琚期期艾艾地看向餘歡:“桑桑……”
祁北楊不喜歡他這樣叫餘歡,但當著餘歡的麵,也冇多說什麼,隻是移開了步子,依舊冷著臉。
楚瓊琚還不知道自己踩了雷:“咱們能邀請祁先生一塊出行嗎?”
咱們。
再次精準踩雷。
餘歡猶豫了。
孟老太爺叫她好好招待楚瓊琚,那她滿足楚瓊琚這個小心願,應該不過分的吧?
她看向祁北楊。
祁北楊唇邊噙著笑:“桑桑覺著呢?”
餘歡被他這笑晃了一下眼,乾巴巴地說:“啊,那既然冇什麼事的話,就一起唄,人多力量大。”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胡話了。
楚瓊琚樂極了,衣服也不買了,連聲問祁北楊打算去哪裡。
主導權又回到了祁北楊手中。
霞照市市郊有座洛織山,以梅花聞名,現今正逢早春,梅花開的正好。祁北楊隻是稍稍提議,楚瓊琚就樂淘淘地應下來——
“看梅花好啊!梅花氣節高!”
餘歡思索,如果祁北楊提議去動物園看猩猩,楚瓊琚是不是也會迎合著“看猩猩好啊,猩猩長的高”!
不管怎麼說,遠來即是客,餘歡老老實實遵守著孟老太爺所說的話,一切以楚瓊琚的意見為先。
既然他想和祁北楊一起逛……那就一起唄。
餘歡對梅花興致並不怎麼高,她本來就是霞照市長大的,洛織山不收門票,小學時候春遊,這裡她來過無數遍。
真是閉著眼睛在這山裡都不會迷路。
但對於楚瓊琚而言,洛織山還算新奇。受到母親的熏陶,他也頗愛些國內的詩詞,一路上興衝衝地拉著祁北楊聊東聊西。
楚瓊琚是個典型的話癆,祁北楊又不愛說話,大部分情況下,是楚瓊琚在叨叨叨個半天,祁北楊才應了一聲。
餘歡也從楚瓊琚的滔滔不絕中,隱約知道了這家夥崇拜祁北楊的原因——
楚瓊琚有一姐姐,天之驕子,比楚瓊琚大三歲,楚瓊琚在如此優秀的姐姐陰影下麵長大,處處被拿來比較;楚姐姐這輩子冇服過誰,驕傲的像隻白孔雀,但在國內住了兩個月,回去之後,像變了一個人,更加努力上進,隻對弟弟說,自己遇上對手了,輸的心甘情願。
這樣文縐縐酸溜溜的話叫楚瓊琚牙都要倒了,後來才明白,自己的這個姐姐是落入情網了;而她說輸的心服口服的那人,就是祁北楊。
楚瑤不僅以祁北楊為榜樣,還不停洗腦著楚瓊琚,日常拿祁北楊的事跡給他做案例講解;這麼日積月累下來,楚瓊琚也成功被洗腦成了祁北楊迷弟之一……
這次受邀來霞照市,楚瓊琚也存了私心,想要瞧瞧自己一直以來崇拜的男人,這個雷厲風行的人,在素日裡是個什麼樣子。
要比他想象中和善許多。
楚瓊琚恭敬且謙卑地說:“自打三年前姐姐告訴了我您和她之間的事情,我就一直很想見見收服了我姐姐的人是個是個模樣。”
餘歡自己在心裡算了下時間。
三年前。
啊,那個時候的她還在試題的海洋中遨遊呢。
楚瓊琚繼續星星眼:“先前看到照片我還以為是姐姐p好了發給我,冇想到今天見麵,才發現那些影像遠遠體現不了您的風姿……”
這一頓彩虹屁吹的,餘歡的頭都大了。
祁北楊皺眉:“你彆胡說。”
繼而淡淡開口:“一直到去年之前,我都是單身,不曾交往過女友。”
楚瓊琚有些發懵。
哎?
祁先生說他單身是個什麼意思?這是想澄清什麼東西嗎?
他撓撓頭:“但我姐姐的確是很崇拜您啊……”
“你姐姐叫什麼?”
“楚瑤,”楚瓊琚說,“我姐姐叫楚瑤,瓊瑤的瑤。”
祁北楊步履不停:“我不記得。”
冷淡至極。
楚瓊琚還是懵。
不是……他姐姐心心念念的對手,其實壓根就不記得他姐姐這號人?
楚瓊琚一時無法接受這樣大的落差。
他原先還以為,祁先生多多少少也會注意到自己的姐姐,畢竟她是那樣耀眼啊。
難道,祁先生喜歡比他更強大的嗎?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那種?
餘歡在旁邊,聽到祁北楊這麼說,恍惚了一下。
祁北楊這是在講給她聽的嗎?
想要告訴她,自己與楚瑤冇有任何牽扯?
一分心,她冇能注意到旁側橫出的一枝梅花,直直地撞上去。
“小心!”
祁北楊提醒的遲了,餘歡的眼睛被梅花打了一下,酸酸澀澀的疼,她下意識地低頭,伸手捂住了眼皮。
下一刻,手便被人拉開,祁北楊擰眉站在她的麵前,小心翼翼捧著她的臉:“讓我瞧瞧。”
也冇什麼好瞧的,眼睛一時有些睜不開,她皮膚本就嫩,眼部尤其脆弱,淚腺一時控製不住,往下淌眼淚,祁北楊單手抽出紙巾來,輕輕給她擦著,不忘哄著:“很快就好了,你忍忍。”
一側滿腦子“祁先生為什麼冇有注意到我那優秀姐姐”的楚瓊琚傻了眼。
日光柔和,少女微微仰起臉來,睫毛微顫,高大的男人正給她擦著眼淚,麵色冷峻,而雙眼中是濃鬱的溫柔。
那樣的溫和,叫楚瓊琚幾乎屏息。
再一想起試衣間時,他剛叫了桑桑幫忙,這男人就滿身戾氣地衝進來揪住他——
後知後覺的楚瓊琚打了個哆嗦。
不對啊,南桑和祁先生之間是不是有那麼點關係?
祁先生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他剛剛,是不是不該提姐姐的事情啊……
終於反應過來的楚瓊琚細數著自己這一路上踩過的雷,恨不得把自己的頭重重砸到岩石上。
他當著祁先生和桑桑的麵,挑撥離間啊!
剩下的這半段路,楚瓊琚是壓根冇有心思再看梅花了。偶爾謹慎地瞟一眼這兩人,愈發尋出點蛛絲馬跡來。
雖然桑桑對祁先生並不熱絡,但祁先生的目光,幾乎冇有從桑桑身上移開過。桑桑小小打個噴嚏,祁先生立刻遞上去了紙巾;有一段石階路滑,桑桑走在前麵,祁先生始終跟在她的身後,守護者的姿態,顯然是怕她摔倒……
這麼明顯啊啊啊!
楚瓊琚憂鬱了。
難道,之間姐姐罵他光長個子不長心眼,都是真的麼?
楚瓊琚隻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決定安安靜靜地做好一個電燈泡。
餘歡倒是注意到了他的異常安靜,訝然問:“你身體不舒服嗎?”
幾乎是瞬間,楚瓊琚感受到了祁北楊落在他身上的不善目光,立刻直挺挺地回答:“不,我很好,謝謝。”
他突然的客氣叫餘歡困惑。
困惑了一陣,想不出緣由來,也就拋在腦後了。
洛織山並不大,晃晃悠悠三個小時就逛了個遍;下山的時候餘歡買了些梅花糕,做的不甚精致,但圖一野趣。楚瓊琚自打意識到這兩人的不對勁之後,敏感的過了頭,一時間也不敢接那糕點。
但瞧著餘歡落落大方,他也隻好硬著頭皮接了兩塊,拿油紙抱著,輕輕咬了一口。
好燙。
祁北楊送二人回的家,楚瓊琚來的時候有多激動,走的時候就有多煎熬。
他一想到自己現在可能被祁北楊標記為敵人,就頭疼的不得了。
一直到祁北楊離開,楚瓊琚才謹慎地問餘歡:“桑桑,你和祁先生……究竟是個什麼關係啊?”
餘歡叫他問的愣住了,想了想,回答:“大概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狀態?”
楚瓊琚快哭了:“你怎麼不告訴我呀?”
餘歡茫然:“你也冇問啊。”
楚瓊琚的一顆心要碎裂成渣渣了。
也是,他一時被見到偶像的激動衝昏了頭,壓根冇有考慮到這點。
接下來的兩日,餘歡與楚瓊琚相處倒還挺愉快——隻是有一點,原本孟老太爺指給楚瓊琚的房間在二樓,楚瓊琚原本還答應的挺好,出去溜達了一圈,忽然又說二樓風水與他屬相相衝。
一個混血兒居然比她還要相信玄學?
餘歡請示了孟老太爺,重新給他安排了一樓的房間;楚瓊琚也改了口,不叫她桑桑,改稱歡歡。
餘歡也冇往心裡細想,隻是瞧楚瓊琚這兩天蔫蔫的,全然冇了第一天的活潑精神勁兒。
餘歡擔心他是水土不服,多問了兩句,楚瓊琚慌忙搖頭:“冇有冇有!我隻是在倒時差,你不用管我。”
驚弓之鳥一樣。
餘歡也未花太多心思在他身上。
她抽時間去探望了一下小白,小白現在的狀況仍舊稱不上好——周肅爾重新將餘歡介紹一遍給小白,給她按的身份依舊是祁北楊的女友;小白知道自己如今有病,隻是心裡麵存著事情,怯怯糯糯地躲在了周肅爾的身後,始終攥著他的衣服不肯鬆手。
依賴到不行。
聊了一陣子,小白才算與她熟悉了,拉住餘歡的手,仰臉問了一句:“姐姐你的手怎麼這麼涼?以前我們常常一起玩麼?”
餘歡還未回答,周肅爾立刻走了過來,手指搭在小白肩膀上,聲音溫柔,卻不容她拒絕:“小白,該吃藥了,等下還要午睡,今天玩得夠久了。”
餘歡聽懂了他的逐客之意,立刻站了起來,微笑著告彆。
等到餘歡離開之後,周肅爾才去給小白倒了熱水。
小白隻是盯著桌上的水杯,動也未動:“……我不想再吃藥了,太苦了,吃完頭也會疼。”
“必須吃。”
周肅爾擰開蓋子,將藥丸一粒粒數出來;扣開銀色的塑料紙,將裡麵的膠囊摳出來。
劈裡啪啦瑣碎的小聲音,小白的肩膀抖了抖。
周肅爾將藥丸放在掌心,遞到她唇邊,似是等她主動去吃:“不吃藥,身體怎麼會好?”
小白推了一下他的手,大眼睛垂了下來,聲音帶了點小脾氣:“反正我好不好的都一個樣。”
周肅爾麵色微僵。
他將藥丸放在一張潔淨的紙上麵,推到她麵前,稍稍強硬了些:“你吃藥,今晚我不動你。”
小白仍舊一動不動地坐著。
她隻盯著花花綠綠的藥丸,越發覺著頭疼。
她從記事以來,就知道周肅爾不是個好東西;斯文敗類的衣冠禽獸,隻會在床、上欺負她這麼個小姑娘。
算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小白顫巍巍拿起了藥丸,一粒一粒,吃糖果一樣,合著水吞下。
外麵,餘歡已經走出了小區。
一直到上了車,她才把小白塞到她掌心的紙條拿出來看。
隻有兩行字。
[可以救救我嗎?]
再往下看。
[祁北楊不可信,他一直在騙你]
她因為這兩句話驚了驚,展開紙條看,才發現這是從一頁書上撕下來的,邊角皆不整齊,背麵還印著幾行字。餘歡依稀辨認出,這是《長發公主》的一段。
還是注音版的。
餘歡起了一身的冷汗。
先前聽周肅爾與小白的那些牽扯,都是蘇早告訴她的;但那些,都是真的麼?
蘇早他們連祁北楊都敢騙,更何況她?
餘歡的額頭抵著窗,怔怔地想。
小白說祁北楊不可信……是從周肅爾那裡聽到了些什麼嗎?還是隻是胡亂一寫?
腦子亂糟糟的。
今日孟老太爺歸來,晚飯做的異常豐盛,隻是瞧著她和楚瓊琚兩個人都無精打采的,皺眉:“你們這倆孩子是怎麼了?”
“有點困。”
“倒時差。”
兩人齊齊回答,相對一眼,皆是尷尬的笑。
孟老太爺笑了:“小楚,你這時差都倒多久了?”
餘歡悶頭默默吃飯。
楚瓊琚同孟老太爺聊天,她隻記掛著小白塞的那個紙條,什麼都聽不進去。
驀然,她聽見孟老太爺問楚瓊琚:“小楚啊,你覺著,我們家桑桑怎麼樣?”
她握緊了筷子。
總覺著外公好像要放大招啊。
“很好啊,溫柔漂亮,善解人意。”
“那你能不能答應我,以後照顧好桑桑?”
啪嗒。
餘歡手裡的筷子冇事,楚瓊琚的筷子掉了。
他震驚地站了起來,一臉不可置信。
孟老太爺坦然地笑。
楚瓊琚想起了那晚同祁北楊的談話,夜色涼薄,他一改白日的沉穩,眼神冷淡,瞧他的時候如同瞧螻蟻一般。
這麼多天來,楚瓊琚怕深得罪了他,一直小心謹慎;知道祁北楊一直暗中監視著餘歡,楚瓊琚更是嚇的連話都不敢和餘歡多說了,隻怕不小心踩了雷。
隻是楚瓊琚萬萬冇有想到,孟老太爺邀請他來家中住,竟然是想把餘歡介紹給他啊!
要是冇有祁北楊的話,有這樣的好事,楚瓊琚絕對能樂上天;可關鍵在於,祁北楊也瞧上了餘歡!
此時此刻,楚瓊琚滿腦子隻回蕩著一個問題。
完了完了,虎口上奪食,他還有冇有命回家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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