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先下手為強
司馬雅聞言就是一楞,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同時又調過頭看向太子那邊
這個小宦官名叫王安,年紀雖然不大,但人卻很機靈,自從司馬遹入主式乾殿之後,他就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般地侍候著太子
而司馬遹之所以會用他,不僅是因為他身家清白,更重要的是他懂分寸,知進退,是個聰明人,而司馬遹手底下管著大小事情一籮筐,就需要一些聰明懂事的手下來替他分擔一些,更何況是傳個話這麼簡直的事情
宦官這個種特殊時期的特殊產物,隻要是在封建社會,皇權也依然在繁衍,那宦官製度就不可能消失所以他現在也不像以前那麼排斥宦官,說到底都是心態與眼界的問題
“高密王妃”司馬遹眉頭緊皺,自己心中剛剛有所預想,沒想到她這麼快就找上門來了
“快傳”不過這個時候不是自己思考的時機,回過神後司馬遹大手一揮,繼而又坐了下來,看到司馬雅沒有出去他也沒有言語,想必他心裡也有所猜測
沒過多久,一個頭發花白的蒼老貴婦人被兩個婢女攙扶著,在王安躬身引導下,來到了大殿之上
老王妃一身純縹深衣,頭梳太平發髻,發髻上一支七鈿金玉步搖隨著她散亂的步伐釵環亂舞,黑玳瑁,玉簪珥分墜兩邊,肩上緄帶為紫綬,腰佩山玄玉,這正是朝中外命婦中王妃規格的誥命服製
老王妃臉上皺紋密布,蒼白一片,尤其是一雙眼睛紅腫有若桃子,濕跡一片,明顯就是剛才還哭過的樣子
一見太子的麵,老王妃就眼眶兒一紅,掙紮著要跪下來,”太子殿下,您可要替高密王府一脈做主啊嗚”
還沒跪下來,她又哭了起來,並且聲音都有些嘶啞了
看到老王妃欲要給自己下跪,司馬遹趕緊起身,揮手示意,”王妃不必如此,有什麼事隻管道來,隻要是本宮能做的,必定會為你做主”同時,向著一邊的王安使著眼色,讓他阻止老王妃跪下來
這要是算起輩份來,老王妃比他高了三輩,是他的曾叔祖母,這可是真正的年高德昭,加上這又不是朝會期間,自己如果大刺刺地接受了老王妃的跪拜,傳到外麵,且先不說宗室裡會怎麼想,就是洛陽城的百姓們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自己
看到王安扶住了老王妃,司馬遹心裡也是鬆了一口氣,這個場合下,他是一定不能讓老王妃跪下來的
“謝太子殿下”老王妃擦擦眼角,哽咽著聲音,”啟奏殿下,老婦人的六個孫子都人擄走了”
“什麼”這下司馬遹是真的有些震驚了,什麼人居然敢擄掠高密王的孫子
但霎那之間,司馬遹馬上就聯想到了出城而去的長沙王身上,還有他身後帶著的三輛馬車
“殿下,是這樣的”在老王妃哭哭啼啼地聲音下,司馬遹也逐漸明白了事情的經過與來龍去脈
今日天色大好,陽光普照,溫度適宜,老王妃就帶著幾個媳婦去城外白馬寺上香,祈求佛祖保佑王府裡一家大小平安,因為出去得早,老王妃與幾個媳婦又都掛念著府裡的幾個”小祖宗”,一是怕他們幾個在府裡無法無天,二是擔心他們不肯用午膳,所以上了香之後,她們幾人就趕緊回了府
這一回來不打緊,老王妃等人馬上就發覺了不對勁,怎麼自己回來了,沒有一個來迎接後來一問門房,才知道三個兒子據說是去赴淮南王的宴請了,他們幾個年歲一大把了,倒是無所謂,可是自己最寵愛的幾個孫子都不見了人影,那才是讓老王妃與幾位封君兒媳婦最擔心的事情
接著,老王妃把家裡的管家護衛都召了來,仔細詢問過之後她才知道,府裡今日隻有長沙王前來拜訪過一次,並且在出府的時候順便驅走了三輛馬車,當時王府裡的下人看到長沙王等人趕著馬車出去,又哪裡會懷疑什麼,更不會想到身為宗室藩王的他居然能乾出這等擄人之事
老王妃活了一大把歲數,她嫁給高密王幾十年都能夠穩坐王妃之位,又哪裡是好相與的,隻是稍一聯想,她馬上就發覺了其中的不妥,三個兒子出去赴宴遲遲未歸,六個孫子又被人擄走,她雖然身為王妃,卻也毫無辦法,隻能一邊派人全城打探,一邊趕緊進宮來求見太子
還真是長沙王啊
司馬遹仰天長歎一聲,忍不住閉上眼睛,眼角淚滴劃落,心裡滿是傷痛之感,又一個兒時的好友與自己走在了對立的路上
當年兒時的幾個玩伴,汝陰王早死就不用說了;清河王因為衛瓘滿門婦孺被滅之事心裡抑鬱成了隱疾,閉府不理世事;成都王與自己早已形同陌路,現如今長沙王又
此時,身處廟堂之高的司馬遹再一次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天家無親情,那是一種何等無奈的悲哀
“殿下”看到太子傷感的模樣,老王妃忍不住出口勸說,”現在距事發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救人如救火,還請殿下儘快發兵把長沙王捉拿歸案啊而且依老婦人猜測,長沙王擄走老婦人的孫兒,想必是要圖謀不軌,很有可能是要危脅王爺,如果不能儘快找到他們,依王爺剛正不阿的性子,老身的孫兒恐怕就都要嗚嗚”
可能是想到了孫子將來有可能麵臨的慘狀,老王妃又嘶聲哭了起來
深吸了一口氣,司馬遹站直身子,沒有理會老王妃的哭訴,隻是麵色平靜得讓人心裡發寒,對著下麵躬身肅立的司馬雅吩咐道,”馬上派出暗衛與禁軍中的騎兵追擊,一定要在長沙王趕到許昌之前把高密王府的幾個小公子平安地找回來,順便再讓四位宰公速速入宮”
“是,殿下”
老王妃聽到太子的吩咐,知道有朝廷大軍出動,救回孫子的希望還是有的,她也不再煩擾太子,就告退回王府去了
等四位宰公再次趕到式乾殿的時候,就看到太子臉色冰寒,心裡也是沉甸甸地,提不起絲毫精神,剛剛在入宮的路上,他們已經知道長沙王擄掠高密王孫子之事,甚至於長沙王這麼做的目的,他們也都猜得個**不離十
可是一旦長沙王真的得逞了,高密王承受不住壓力,從而起兵對抗朝廷,那天下可就真的要多災多難了
“臣等參見殿下”四人進來後,一起躬身向太子行禮
“諸公不必多禮,想必幾位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經過,本宮也就不再多言,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長沙王不僅起了反意,甚至還擄掠了高密王的幾個孫子準備危脅他,本宮已經派出一隊騎兵前去追擊,可是因為時間已經隔得有些久,能不能把他們幾個抓回來也不好說,現在本宮要說的另外一件事情”
“請殿下明示,臣等唯殿下之命是從”四人齊聲應諾
雖然不知道長沙王為什麼要像發了瘋一樣對抗朝廷,但是天下大變將至,他們幾個身份雖高,卻也要更加醒悟自己所處的境地,在這個時候,表忠心那是必不可少的
走下禦階,司馬遹麵色稍稍和緩,很是誠懇地對著四位當朝宰輔說道,”依老王妃所說,高密王三位世子東海公,東瀛公還有平昌公去赴淮南王的宴請,到現在也沒有回府,本宮懷疑淮南王也是同謀,所以本宮想把淮南王先行拿下”
“殿下,不可”粱王聽了太子之言,立即神色激動,臉色漲紅著出言反對,”淮南王可是朝廷的錄尚書事,怎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更何況,四個月前淮南王也是助太子舉義的功臣,現在沒有證據,太子怎能如此待他”
“殿下,這個有可能隻是碰巧了說不定高密王三位公子此時已經返回了高密王府也說不定啊”下邳王先前在範陽王府可是頂撞了太子好幾回,這次回話也小心了些
“碰巧真是好笑”看到兩個老家夥明言反對,司馬遹臉色一冷,大袖一拂,又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輕身坐下
“這世上真有這麼碰巧的事情嗎本宮在元日之前就得到了消息,說是淮南王府裡曾來了一位貴客,那位貴客整日都不露麵,形跡很是可疑,現在想來恐怕那貴客就是長沙王吧”
看到太子冷顏以對,堂下四位宰公都是麵麵相覷,他們都不是耳聾目鳴之人,太子手下有一個情報極為精準的探子隊伍,他們也早就知道一二,其理事之處就坐落在城內武庫邊上的布武山莊
聽到太子如此肯定,他們也都不敢再說什麼了
但是長沙王之事還可以說是他心懷不軌,甚至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都不能說他背叛朝廷,因為,如果長沙王突然在半路上就把高密王的幾個孫子放了回來,就說自己隻是帶他們出城逛兩圈,朝廷也拿他沒轍吧
至於淮南王的身份就更不一般,前些年一直替朝廷鎮守淮南,後來誅楊駿,廢賈後,他都是有功之臣,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淮南王不應該受如此待遇
看到四個宰公的無聲抗議,司馬遹突然長身直起,厲聲喝道,”現在朝廷正處於危難之際,任何人任何事都要特殊對待,如果最後查出來淮南王是無罪的,本宮就親自向他賠禮謝罪但是,如果最後查出來淮南王確實是長沙王等人的同謀,欲要造反,那幾位宰輔能否承擔一切”
粱王與下邳王欲要開口,想說什麼卻又無話可說,隻是悶悶地低頭不語,太子真是太霸道了這樣假設性的問題,讓他們怎麼回答
“下邳王,本宮準備把緝拿淮南王的差事交給你做,你願不願意如果你不願意,本宮可以另外找人”司馬遹沒有猶豫,繼續逼著他們
下邳王聞言一呆,想了想,又與粱王交換了一個眼神,再看到太子越來越黑的臉頰,趕緊躬身道,”臣願意”
司馬遹先是一楞,接著就笑了起來,”好,事不宜遲,還請老王爺速去速回”
“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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