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年號天禪
改元乃是國之大事,一般來說隻有新君繼位或是國家發生了某件大事,朝廷才會順應天時地利,以改元來革新氣象或是紀念此事
比如當年漢武帝出城狩獵,捉到一隻獨角獸白麟,群臣認為這是吉祥的神物,值得紀念,建議用來記年,於是改立年號為“元狩”;最初之時這”改元”乃是一件神聖的大事,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後來漢朝時隨便一個權臣上位也敢改立年號了,比如東漢末年時董卓當了相國之後,就改了年號為”永漢”,還有幾年前楊駿在位時甚至連改了兩個年號
神聖的外衣既然已經被剝下,所以朝臣們也就都不那麼在乎了,聽到太子要改元,眾臣都沒有反對之意,太子監國之後,要改元以順應天時,建立屬於自己的時代,在他們看來,這是題中應有之意,如果太子不提議改元,他們反而要覺得奇怪了
當下就有朝臣出班奏道,”殿下,臣以為當改元建始為宜,興複大業由殿下建立,千秋一統則始於今年”
其他朝臣聽了不由得渾身打了個哆嗦,一邊用著怪異至極的眼光打量著出班奏事的那個大臣,同時心裡也在腹誹道,太惡心人了,你這家夥就算要拍馬屁也不用拍得如此露骨吧
可是那人卻麵色莊重,身子微微躬下,在彆人看來,這家夥板著個臉,不像是在拍馬屁,也絲毫沒有那些佞臣小人拍馬屁時滿臉的討好諂笑之意,反倒是說不出的正經莊嚴,實在是拍馬已經拍到了出神入化之境
司馬遹聽了微微一笑,擺擺手先讓他退下,繼而又笑道,”除了楊愛卿所說的年號建始之外,諸位愛卿還有沒有其他更好的提議”
楊正官職不大,隻是尚書省吏部下麵的一個小小郎中,因為出身寒門的緣故,所以如果沒有什麼貴人賞識於他,他這輩子的仕途也就到頭了可是既然已經身入宦海,又有誰不向往著更高的官位
相比於其他出身寒門的官吏,他的”野心”要大上不少,而且他的眼光卻也很是厲害,知道陛下性子”純樸”,雖居人君之位但恐怕不會長久,而太子則是英武有決斷,將來這天下必定是殿下的,所以一直以來他都想找個機會向太子表明忠心
可是以前不是沒找著合適的機會,就是他不願意隨著大流用隱諱的方法上奏折,因為他知道這樣即便是在太子心裡留下一點印象,可是人一多殿下卻不一定會重視
而這次可是元日大朝,眾目睽睽之下,一知殿下要改年號,他可就第一個跳了出來迎奉太子,可惜
楊正臉色一黯,太子此言明顯就是否決了自己上奏的建始年號,這次真是虧大了不過他一想到太子對於自己的迎奉沒有表示不滿,心裡又自一喜,隻要殿下不生氣,自己以後多在殿下麵前覲見幾次,想必殿下對我的印象就會越來越深了
“殿下,臣以為可用永康,正如殿下所言,去年天災**不斷,正是大災之年,微臣隻望來年永遠康泰”裴頠站出來稟道
其他朝臣聽了這話,都是暗自折服,果然不愧是裴逸民,這個年號即吉利又帶著希望,百姓聞之想必也會心有同感吧
司馬遹笑著點點頭,又問道,”還有沒有,諸公請暢所欲言”
太子殿下還不滿意這永康不是很好嗎不僅是上奏的裴頠一楞,就是眾臣心下都狐疑開了
“殿下,永安如何”
“再議”
“殿下,永寧又如何”
“再議”
看到太子一連否決了好幾個大臣的提議,張華心中一動,按道理來講,前麵幾個年號都已經算是不錯了,可是太子卻依然沒有讚同之意,莫非
心裡想著,他就出班稟道,”朝臣們不知殿下心意,請問殿下是否早有決斷隻要殿下所說合理,微臣無不遵從”
群臣聞言俱是心中一震,這張華果然深得太子信任,知道太子的心思,這殿下連連否決大臣們的提議,可不就是他自己早有決斷了嗎
“既然如此,那本宮可就說了,本宮想改年號為天禪”坐在禦座上的司馬遹滿臉笑容,同時仔細注意著朝堂上眾臣的表情
“天禪”
朝臣們俱是心思靈巧之人,太子話一出口,他們就已經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天禪,正所謂是天子禪讓
雖然陛下還在位,可現如今卻是太子監國,不正是天子禪讓嗎
想到這裡,群臣一下子就明白了太子的心意,既然早知殿下要在年號上做文章,可是自己為什麼沒有想出來了
“太子所言之年號為天禪,微臣覺得很是妥當,臣讚同”楊正再次第一個跳出來拍馬
“臣附議”
“臣附議”
有了楊正的帶頭,其他大臣也都紛紛出言附議,至於朝臣們以前提議的什麼永康永寧都沒什麼人再說了
“既如此,等下就由張公擬旨,用璽之後明發天下,今日大朝已畢,散了吧”
“臣等告退”
等到群臣都退出了太極殿,司馬遹也很是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今日可真是累壞了
側靠在案上,司馬遹閉上雙目,作深思之狀
其實他也知道,這改元之事,雖說是勢在必行,可是年號的寓意是否深刻,是否能贏得天下百姓的共鳴,這都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準確來說,他所提議的這個”天禪”論寓意不及什麼”永康”,”永寧”等深刻,畢竟”天禪”隻是寓示自己得位之正,而”永康”,”永寧”則是寓意天下康泰,兩者之間不可同日而語
但是在自己看來,年號既然要改,就一定要寓示自己,讓自己的地位更加穩固,不然寧可不改,因為從今往後是屬於自己的時代
就像是前漢的權臣上位之後,也要改年號一樣,因為他們是在向天下人宣布,現在朝廷之內當家作主的人已經換了,你們要認清形勢,不要忤逆犯上
雖然這樣做有些掩耳盜鈴之意,但是該做地還是得做至於彆人是否服順,是否會起兵造反,那都是後續之事
淮南王府
司馬允滿臉憤然,一腳踹開了書房大門,或許前兩次踹門,他已經踹上癮了
書房內此時有一個俊朗的年青人,正端坐在他的位子上翻看著案上的書籍
而就在這俊朗年青人的邊上,還坐著一個年約五六歲的小童,一身錦衣,長得眉清目秀,粉雕玉琢的很是可愛,但是這小童眼中的冰寒目光卻讓人意識到,這小家夥恐怕不如他的相貌那麼無害但既便如此,也不失為一個俊俏小正太
司馬允看到自己的書房內,突然多了這麼一對奇怪的組合先是一楞,再到那年輕人聽到響聲,抬起頭來微微一笑,司馬允見了則是滿臉大喜,”六弟這麼快就到了,怎麼來之前不通知一下為兄,好讓為兄去接你”
這年青人正是武帝第六子長沙王司馬乂,按照司馬遹得到的消息,他應該還在趕往洛陽的路上,沒想到此時卻已經悄然趕到了洛陽城,甚至還到了淮南王府
“多謝四哥美意,隻是小弟此行卻是透露不得絲毫風聲,請恕小弟失禮了”同三年前的青澀相比,今年已經十九歲的司馬乂則是更加成熟,繼承自皇家的良好基因,同樣的相貌威武,俊朗不凡,一雙大手青筋滿布,明顯就是久經鍛煉之人,一身武藝想必也是出類拔萃
“嗬嗬,六弟所言正是,一切小心為上”司馬允打了個哈哈,轉頭望著他身邊站著的這個小童,疑惑地問道,”這是本王的侄子六弟的兒子都有這麼大了嗎”
司馬乂淡淡一笑,”四哥說得不錯,這的確是您的侄子,不過他可不是六弟的兒子,而是三哥的兒子”說著,他摸摸身邊小童的額頭,對他笑道,”阿劫,還不見過六王叔”
三哥,指的是司馬乂的胞兄楚王司馬瑋本來按年齒來算,司馬瑋應該是排行第五,可是司馬允等人前麵還有幾個兄長沒有長大就先夭折了,所以他們是按諸皇子長大之後的年齒來排的
“阿劫見過六王叔”小童雖然是麵無表情,但是禮數卻很是周全,雙膝一跪,拱手作揖
“三哥的兒子”司馬允先是驚叫了一聲,接著就又反應過來,上前一步扶起阿劫,”阿劫這個小名取得好”
“那一日,三哥被擒,小弟抱著年僅兩歲的阿劫前往白馬寺聽經,次日就返回了長沙封國,後來小弟被貶往常山,阿劫就一直跟在小弟左右現今皇後已經被廢,隻要我等大事成功,阿劫的露麵也有利於我等行事”提到同胞兄長的死,司馬乂麵上已經很是平靜,起碼不再像以往一樣提起來就是咬牙切齒地
司馬允心裡也很是唏噓,楚王司馬瑋也算是英雄,可惜依然敗在了太子之手,太子啊
沉默了一下,司馬允就道,”今日大朝,太子已經改年號為天禪”
“天禪”司馬乂先是楞然,接著就反應過來大笑不止,“哈哈哈天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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