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解惑 上
“命運…..?”安諾念叨著這個難以言述的深奧字眼,一時間卻怎麼也不能理解其意所指。不過,奧斯科就在她的麵前死而複生了,這種情況使她隻能聯想到冥冥中的那全能的存在,她深信,假若這是命運,也一定與父神有關。
“為何我會對你有一種離奇的熟悉感?我能確定,我們之前從未曾見過麵。”
這也是個一直縈繞在安諾心頭的疑問,她覺得在問及其他問題之前有必要弄清楚這個問題。
“我該因此而感到格外的榮幸嗎?”奧斯科先是曬然一笑,“但十分讓人意外的是,我也發誓,我從未見過您,否則,如您這般出眾的女士,我絕不可能忘記。”
奧斯科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安諾,在柔和的燭光映襯之下,那光潔的額頭、那淺淺的嘴角、以及那淡的幾乎瞧不見的顴骨陰影,一經組合,就如同最完美的雕像一般。他的精神一陣恍惚,竟從這張臉上瞧見了許多不同的影子,這些影子中包括他生命中所有交集過的女人,在這張臉上,做了個離奇的綜合。
安諾在奧斯科的目光注視之下開始迷茫了,她隻覺得她有許多問題要問,但偏偏一時間卻不知道如何去問。
她的這副神色也一絲不落的瞧在了奧斯科的眼中,他也覺得這事情未免有點蹊蹺了,但不同安諾,他心裡已有了一個猜想,而現在,他就要對這猜想進行一番證實。
“不管是否出於禮貌,我想我都得問問您的名字,女士。然後,我們應共同回想一下,我們的命運中是否有什麼交集是被我們共同忽略的。”
從自己死而複生以後,奧斯科已經相信,任何不可能的,都可能發生,眼前的這個女人未必就不是那個記憶深刻,卻從未謀麵過的女人,這源自於他自己一種奇妙的直覺。
“我的名字是安諾…”安諾回答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她蹙著眉,仔細的在記憶裡翻找著,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出與奧斯科任何哪怕一丁點的關聯。
“我曾出過一次海。”奧斯科以著一種淡淡的聲調講出了這句話,不管今晚都發生了什麼,總之,他殺掉了埃德文,確鑿無疑的複了仇,以往那記憶中那壓抑的感覺已經煙消雲散了,餘剩下來的已是平靜。
“在船上,我遭受著非人的折磨,那段日子裡,我認為我是痛苦的,從肉體到心靈,絕望籠罩了我,使我認為這就是我人生的終點了。”
奧斯科將視線從安諾的臉上挪到了正對著他的一個牆角,從牆角的陰暗裡尋找那灰暗的記憶,他的聲音雖平淡,但總也掩不住一種曆儘滄桑的感覺。
“然而,不幸與不幸還是能加以比較的,我想,這就是當時的我最大的慰藉了。隻因無論我在遭受何種痛苦時,我的身旁都有一人,她被裝在一個讓人一瞧就寒徹靈魂的箱子裡,口不能言、目不能見,我想著,還有什麼痛苦能及得上這種痛苦?還有什麼絕望能及得上這種絕望?”
奧斯科講到這裡,視線又從牆角挪到了安諾的臉上,不出意外,他瞧見安諾的臉猛然一變,身體也開始有了輕微的顫抖。
奧斯科安靜著,等著安諾問些什麼話,但許久之後,安諾卻始終不發一言,隻是那張臉卻蒼白的毫無一絲血色了,想必已經陷入那灰暗回憶的痛苦之中了。
“那段日子裡,我時常想著,她目不能見,心靈裡又壓抑了怎樣的絕望?她口不能言,心靈裡又積聚了怎樣的憤恨?終有一日,當我飲下她的鮮血之後,就如同布道經典所言:我的血中有了她的血,我也終能體味她的痛苦。她開始向我傳達她的意念,一遍又一遍,那禱文聲始終回蕩在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從過去到現在…”
奧斯科講到這裡,又瞧了一眼安諾,發現安諾的身體顫抖的愈加厲害了,他就輕輕的念出了那段靈魂相係的禱文。
“這世間,有太多罪惡不能為我們雙眼所見!我們燃起火焰,卻驅不走真正的黑暗…”
一個聲音突然變成了兩個聲音,安諾淚流滿麵,蠕動著雙唇,念出了後半段的禱文。
“我們行於眾生,卻求不到真理的認同;我們齋戒沐浴,卻換不來心靈的平靜;我們虔誠祈禱,卻換不來審判的光芒;憤怒彷徨之後,我們也隻能擎起手中的利劍,為自己爭取一份信念;也隻能樹起堅固的盾牌,為不幸者支撐起一片庇護的天空,我心如我,這世間就長存正義……”
念至這裡,安諾深吸了一口氣,就克製住了身體的顫抖,她總算全然明白過來她和眼前的奧斯科究竟有怎樣的命運交集。
“以往,我並不真正懂得這禱文的意義,但如今,你我活著,這就是最好的證明了,證明著這時間還存在著正義、公理。”
奧斯科不自覺的也感到眼睛有點發潮,他就急忙講了這樣一句話,既安慰安諾,又安慰自己。
而安諾也終於克製住了情緒的宣泄,伸出手,擦掉了臉上的淚水,她隻覺得這是她人生中最值得紀念的一日,她所遭受的痛苦,總算有人理解,她的信念,也總有人知曉。
但除此之外,留存下來的還有諸多的疑問,而這些疑問,也終能得到了解答了,而且隻能從奧斯科這裡得到解答。
“我很慶幸,我真的很慶幸在我的生命裡能一而再的碰上你,隻是,我的心中仍就留有迷茫,而這迷茫就得從你這裡尋求解答。”
等完全平靜下來之後,安諾講出了這樣一句話。
“我隻希望我能。”
奧斯科不自覺的歎了口氣,他不知道安諾所要尋求的解答究竟是什麼,但冥冥中他卻感覺,他或許並不能真的給安諾解惑,隻因他的心中也滿是迷茫,從他死而複生之後,他不再懷疑命運的存在,但又一個問題也隨之而來了——命運,究竟是什麼?
“我想知道,是否正是全能的父神派遣你來為我做明確的喻示?”
安諾無比忐忑的問出了這個問題,她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奧斯科,心裡有萬分的期盼。
“派遣?父神?噢,抱歉,我實在不知道您在講些什麼。”
奧斯科一臉的詫異毫不做假,他倒是真的非常意外安諾為什麼突然提到了父神,說實話,對於這位傳說中全能的存在,奧斯科還從未抱過任何應有的敬意,或者說,他壓根就不怎麼相信父神的存在。
而奧斯科的回答讓安諾也是意外無比,意外的使她難以相信,假若奧斯科並非是父神派遣而來的使者,那麼,兩人的生命裡為何會有之前的交集?而奧斯科又焉何能在她的眼前死而複生?
安諾一臉呆滯的看著奧斯科,那灼灼的目光讓奧斯科感覺份外的難受,就如同自己剛剛向她講了謊話一般。
“我不是個信徒,過去也不是,現在也不是,從來都不是。”
奧斯科急忙的申明自己的立場。
“但…你就在我的麵前死而複生了,這又要做何解釋?”
安諾十分不願意接受這個結果,就問出了這個最大的疑問。
“事實上…我也冇怎麼搞明白我是如何死而複生的,就如同之前我所講的——這是命運,我虧欠命運的。我想,這就是最好的解釋了。”
回答完這句話之後,奧斯科不自覺的又想起了卡斯摩爾,一種荒謬的念頭突然浮上了他的心頭——假若卡斯摩爾就是全能的父神,一切是否就有個合理的解釋?
不!這絕對不可能!奧斯科絕不相信卡斯摩爾會和神字沾上邊,在他看來,卡斯摩爾是個人到不能再人的人了,不論其擁有如何神奇強大的力量,充其量,他還是個寡世獨居的老人,而且是個不怎麼容易相處的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