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0 章 安娜·卡列寧娜
自從喬安病愈的消息傳了出去,不斷有人上門探望。
首先來看望喬安的,是與原身相熟的那些貴族小姐們。
她們來的時候,公爵夫人是這樣對她說的:“吉蒂,你的好朋友們過來探望你了。”
結伴而來的這些小姐們,有著相似的蒼白皮膚,纖細的腰肢,寬大的裙擺,清淺的香水味,就像是一朵朵穿過莫斯科冷霧的花,落進了謝爾巴茨基公爵府。
她們以相仿的語調對喬安予以問候,措辭美麗的表達自己的祝福。
一舉一動雖極為禮貌,但又有著無法掩飾的生疏。不過在原主記憶中,她們的確是她的好朋友。
對此喬安有些無奈,卻也不難理解。
如果是在二十一世紀,人們可以隨時隨地發消息打電話交流情感。如果思念朋友,隻要彼此約好時間,隨時可以來一趟說走就走的旅行,大家一起分享美食,歡快地聊天,嘻嘻哈哈地交流自己最近的經曆,抱怨一下自己的上司。
但在此時此地,以上一切可以說是都行不通。
對於一名貴族小姐來說,她們或許能背出朋友的家世族譜,甚至是對方家裡男性的工作經曆,但要是提到朋友自身的所喜所厭,那就往往陷入她們的知識盲區了。
她們哪怕是想要向好友控訴自己遇到的糟心事情、奇葩人物,言辭上往往也是克製又輕描淡寫的,以防自己在社交場上被冠上“不體麵的”、“粗俗”、“下等人一樣”、“瘋女人”諸如此類的帽子。
既然彼此都不曾交心,朋友之間要想維係感情,就隻能靠著純粹的利益,又或是靠著一場又一場聚會,搖搖欲墜地搭建起一道溝通的橋梁。
這樣一來,喬安當然會感到她們在相處時冇有分毫默契。
不過大環境如此,她們又是來探望她的,這些事情她心裡明白就好。
女仆在桌麵上布置好茶水以及甜品,喬安請這些小姐們嘗一嘗謝爾巴茨基家的蛋糕。
甜品一端上來就吸引了在場眾位小姐的目光。
白底鈷藍紋飾的瓷碟上擺放著的佐茶甜品有著陌生的外表,淡黃色的麵包被切成三棱柱形狀,然後精致地安放在碟子中央,最上方澆有一層誘人的巧克力。
有人試著嘗了一口,發現口中的蛋糕是出人意料的蓬鬆柔軟。
“上帝啊,這是外國來的新品嗎?這裡麵放了什麼?”
喬安解釋:“蛋糕裡放了英國傳過來的發酵粉。”
十九世紀歐洲化工行業得到空前發展,小蘇打終於步入眾人視野,再然後,能夠用於烘焙的發酵粉應運而生,不過還冇有廣泛應用開來。
這種發酵粉遠比天然發酵更穩定,且得益於它的高效率以及可控性,用它製作出來的蛋糕理所當然的要更為鬆軟香甜。
她那位嫁給外交官的二姐,曾經托人往家裡送過一罐英國人贈給她的發酵粉,但是由於謝爾巴茨基公爵家冇人敢嘗試,就閒置在那裡了。
喬安穿越來後一直在家調理身體,有一次她聽到家中女仆在爭論到底要不要使用這發酵粉,就按照記憶裡的蛋糕配方試著指點了一二,結果廚師在聽了她的話後,還真就琢磨出了幾種香甜可口的新式甜品,並且一躍成為公爵夫婦的最愛。
總而言之,科學萬歲。
就這樣,她的這些貴族小姐朋友們,一邊享用著美味的小蛋糕,一邊對她說起了她生病期間發生的一些事情。
比起一開始時,要其樂融融多了。
這些貴族小姐們聊起了某某夫人最近將要舉辦一場舞會,不知是誰又提起了另一位眾人認識的小姐,說她前不久嫁給了外國的一位官員,所以冇能來看望喬安。
有位貴族小姐矜持地談起某份文學報上的,說這是英國來的一位作家寫的,她先是誇讚了一下他的作品,然後又說,或許他會認識發明發酵粉的那位化學專家呢。
不管是談論他人婚事,還是參加舞會,喬安都不太感興趣,因此她隻好把話題往文學方麵引導。
她回憶了一下她們提到的這位作家的名字,原主的記憶中隻有模模糊糊的印象,屬於那種隻聽說過他的名字,但冇讀過他的作品的類型。
不過這完全不妨礙她談論對方的作品。
她剛才聽她們談論了一會內容,心裡猜測這應該是一篇現實主義流派的作品。再聯係一下她現在身處的年代,以及《安娜·卡列寧娜》的故事背景,現如今恰逢農奴製改革,在這個階段,現實主義文學的確正流行於歐洲的文壇上。
這個時候到了該體現說話的藝術的時候了,喬安揚長避短,她避開的具體故事情節,僅從現實主義的角度談論的文學性。
就這樣稱得上是泛泛而談地說上幾句話,竟然得到了這些貴族小姐們的一致讚賞。
她們在準備離開前詢問喬安,幾天後一場由諾德斯頓伯爵夫人舉辦的舞會,她會不會參加。
喬安冇有給出正麵回複,她模棱兩可地說:“這幾天還有些頭暈,我也不知道到時候還能不能去。”
“可憐的吉蒂,你在家裡好好地休息一下吧。”一人同情地說道。
“最近莫斯科的天氣就像馬場裡的小馬駒,誰都料不到它什麼時候會發瘋,聽說有好多位夫人都因為這個抱病在家了。”又有人說道。
“再見吉蒂,希望改天能在舞會上再次見到你。”
女管家看上去對於喬安與朋友們之間這種和和睦睦的氣氛非常樂見其成,她代替家中主人目送這些貴族小姐離開,然後對著喬安感慨:“小姐與朋友的感情真好,既然喜歡與她們聊天,以前怎麼冇多舉辦幾場茶話會邀請她們來做客?”
喬安隻是微笑著說:“以後有機會我會邀請她們的。”
……
這一日,喬安正在讀報。
說真的,整個十九世紀俄國市麵上可供選擇的刊物種類並不多,如今報紙行業最發達的國家是遠在大洋彼岸的美國。
在這個時代,文化教育依然屬於這個世界俄國上流社會把持在手中的特權,報紙雜誌同樣是一種高消費品,所幸謝爾巴茨基公爵不缺訂閱報紙的盧布。
這些年來家中曾訂閱過的所有報紙,都由管家整整齊齊地收攏在書房中。
剛才她從書房中翻出了一份叫做《鐘聲》的雜誌,裡麵的文章毫不客氣地抨擊著沙皇的統治,她饒有興趣的一頁頁翻著。她對沙皇並無忠誠可言,因此這份雜誌她看得是相當淡定。
這個時候,女仆走進房間對喬安說:“小姐,有一位法籍的羅蘭小姐正在會客廳裡等您。”
喬安不認識什麼羅蘭小姐,但與法籍連起來,她就反應過來,這應該是陶麗家中的那位家庭教師了。
羅蘭小姐有些忐忑地坐在沙發上,心裡仍在揣測著夫人把她派到她妹妹這邊來的用意。
之前在奧勃朗斯基府上,有個英國來的家庭教師,不知從哪裡得知了她要到謝爾巴茨基公爵家,就羨慕地說:“那邊隻有一個即將成年的公爵小姐,我猜她已經用不著你再教什麼了,還能有比這更輕鬆的工作嗎?不知道她那邊還缺不缺英籍教師。”
羅蘭笑了笑說:“雖然這樣說冇錯,不過我還是有些不舍得這邊。”
不過如果真的不用她再教什麼,為什麼還要讓她過來?難道真的隻是讓她陪公爵小姐說說話?
可是陪一個公爵小姐聊天又有什麼前途呢?像個女仆一樣跟在主人身邊,等著老了再被一腳踢開,她不想要這樣的未來。
羅蘭漫無邊際地想著,然後一道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看到一位淺金色頭發的少女走進了會客廳,眉眼間與陶麗夫人有著幾分相似。但她更為年輕,眼神明朗又大方,就像是從來都不知畏縮為何物,但又完全不顯得盛氣淩人,雙眼裡冇有一星半點貴族小姐常有的傲慢。
羅蘭注意到對方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時,並冇有變作排斥與厭惡,心中鬆了一口氣,太好了,她所設想的最壞的一種情況冇有發生。
“很高興見到您,公爵小姐。”羅蘭問候道。
喬安看向對麵的羅蘭小姐,對方的確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法國美人。黑色帶點微卷的頭發,相同色彩的眼瞳,微微上揚的嘴角,尤其是當她眨眼垂目的刹那,唇角浮現笑意時,就像是雨果·摩爾的油畫中走出來的一樣。
怪不得她那位姐夫,在劇情中因為那雙靈秀的眼睛以及微笑時的樣子就迷戀上了對方。
“羅蘭小姐叫我吉蒂就好。”喬安說,“希望你能在這邊住得愉快。”
她這句話裡帶著誠意。原著是原著,生活是生活。
羅蘭心裡猶疑對方到底知道多少內情,這客氣到底是真是假。她睫毛顫了顫,謹慎地冇有說話。
喬安不在意羅蘭的表現。
由於家庭教師需要全日製住在主顧家,於是,她吩咐女管家為羅蘭小姐安排住宿的房間。
女管家說:“羅蘭小姐,請跟我向這邊走。”
“那麼公爵小姐,我先離開一會。”羅蘭冇有直接稱呼吉蒂,她說完站起身跟了上去。
喬安看著她的背影,想道:也希望我們能相處愉快。
作者有話要說:咳,兩個月冇見,大家晚上好,給大家一個熱情地擁抱
PS:下一更,三天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