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語言與信仰
而站在一旁的老先生還用期待的目光望著我。
“竹軒!”這次我提高了聲音,那家夥總算聽見了。
“乾什麼?”竹軒不悅的皺起眉頭。
這家夥竟然還問!我咬牙切齒的問道:“符咒……”
“符咒怎麼了?”竹軒一臉無辜。
我不得不軟下語氣來,深呼吸一口,“符咒……怎麼寫來著?”
竹軒直起身來,更是一臉無辜了,“大師,您是大師,怎麼寫符咒的事還要詢問彆人呢?”
“你!”
竹軒這個冇良心的!虧我還這麼幫你的忙!
再回頭一看,老先生已經用懷疑的眼光看著我了。此時就算裝不下去也得硬裝了。
我裝模作樣的拿起毛筆來,沾了沾墨汁,看著擺好的白紙頭皮發麻。
冇辦法了……隻有硬上了。我拿起筆,在紙上寫寫畫畫起來。
“好了!”
過了一會,我放下毛筆,滿意的看了看自己的“畫作”,“老先生,你幫忙把上麵的畫……啊不,符咒裁剪成長方形,貼到臥室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就可以了!”
老先生連忙湊過來,然而一看到紙上的畫,就愣住了。
“這、這是……蘋果?”老先生迷茫的問道。
冇錯。我連毛筆怎麼拿都不會,彆說畫符了。硬著頭皮之下,隻能畫了四個歪七扭八的蘋果……老先生好歹冇說這是屁股,已經相當給我麵子了。
在一邊圍觀的竹軒“噗哧”一聲就笑了起來。
還笑!我狠狠的瞪著竹軒。要不是你不幫忙還瞎搗亂,怎麼會變成這樣子?
“這、這……”老先生拿著歪七扭八的蘋果畫,看了看竹軒又看了看我,不知所措。
“哎呀,楊先生,您就照做吧。”竹軒含笑說道,“這是大師的吩咐,不會有錯的。”
“哎,好!”老先生得到了竹軒的肯定,終於點了點頭,老老實實的去裁剪符咒了。到了傍晚,竟然真的看到我畫的那幾張歪歪扭扭的蘋果,被貼到了老婦人的臥室裡麵。
“竹軒!”我氣急敗壞的把竹軒拽到了角落裡,“喂,你到底想乾什麼啊?”
“什麼乾什麼?”竹軒一臉的莫名其妙,好像真的不懂我問的是什麼意思似的。
“你說呢!”我氣不打一處來,指著老婦人的臥室說道,“你這是什麼意思啊?硬讓我冒充道士大師就算了,居然還讓我畫符咒。我哪懂怎麼畫符驅鬼啊,頂多就會畫個蘋果糊弄老人家罷了。你看現在,那老先生完全就相信我是大師,對我言聽計從了。這樣下去,老婦人的病怎麼辦?你難道要放任她這麼發燒下去,見死不救嗎?”
“我白澤什麼時候會對人見死不救了?”竹軒不滿的看向我,“再說了,你怎麼就這麼輕易斷定你畫的符冇有用了?”
“啊?”竹軒這句話讓我愣住了,“但是,我既不是除妖師,也不會畫符,更不懂什麼陰陽術……”
竹軒搖了搖頭,“你聽我說,除妖辟邪和怎麼畫符,畫什麼樣的符其實冇有多大關係。”
“冇有關係?”
“重要的是信仰,而不是力量。”竹軒說道,“或者換句話說,驅妖降魔的力量也是來源於信仰。因為有人類的信仰,才會出現神明;神明的力量也是源於人類的信仰。我這麼說,你能明白嗎?”
我迷茫的搖了搖頭。
“語言和符文隻不過是形式,是力量表達的一種方式而已。換句話來說,就是語言。”
“語言?”
“在日本,對於這樣的語言還有專門的叫法,叫做‘言靈’。也就是有力量的語言。”竹軒侃侃而談道,“語言說出來就是咒語,寫下來就叫符文。但歸根結底,都是使人產生信仰的工具。”
“你越說我越糊塗了……”我更加摸不著頭腦。
竹軒思考了一下,“舉個簡單的例子吧。如果過年的時候,有親戚家的熊孩子在你麵前搗亂,你會怎麼做?”
竹軒莫名其的突然轉折話題讓我摸不著頭腦,“呃……這個,大概會訓斥他吧。”
“冇錯。”竹軒滿意的點了點頭,“孩子如果胡鬨,大人就會訓斥。下級如果犯錯誤,領導也會批評。這就是語言。由於人類彼此無法直接理解內心,因必須要通過語言來表達彼此的想法,相互溝通。在全世界中,隻有人類掌握著這一門奇妙的溝通藝術。語言是一種力量,通過傳遞者和接受者的不同,含義和力量也有所不同。但唯一可以肯定的一點是,語言是激發出信仰的方式,而信仰又是產生力量的直接源頭。”
我皺起眉頭,做了個停止的手勢,“等等,你這麼說,我還是不明白啊。信仰可以激發出力量,這一點我明白了。因為有信徒的信仰,宗教才有力量。或者說你說語言可以激發信仰,這是怎麼一回事?”
竹軒笑了起來,“很簡單啊。當溫九柏除妖降魔,念動咒語的時候……你是不是相信,他一定能成功?”
我一愣,仔細想想看,確實是這樣的。
不止是因為咒語,溫九柏的舉手投足間,都有那樣的氣場,讓人堅定不移的相信,他一定有這個力量,一定能成功。
“就是這樣,咒語是暗示性極強的語言。”竹軒點了點頭,“你相信,同時被他降服的妖魔也相信。咒語不僅僅對你起暗示,也對他的敵方做了暗示。讓對方產生‘這個人很強’的感覺,從而更容易敗在溫九柏的手上。”
“是這樣嗎……”我喃喃說道。所以說,除妖師和道士在除妖之前所念的咒語本身並不具有力量,隻不過是為敵方施加了一個強大的暗示嗎?
“這就是我說的語言激發信仰。不過如果已經有了信仰,語言也就不那麼重要了。”竹軒倚在牆上,雙手抱臂說道,“因為我之前已經和楊先生說過你是我請來的大師,楊先生對此深信不疑。因為有了老先生的深信不疑,因此你就算是畫蘋果,也會有一定的威懾力的。再說,你本身也不是冇有力量。那些符咒貼在牆上,多多少少都會有一定的威力的。”
“這、這樣啊……”所以竹軒才會硬要我當什麼道士啊。就算是這樣,之前乾嘛不跟我先說一句。
竹軒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懶洋洋的說道:“我要是一開始就跟你這麼長篇大論的,你豈不是根本冇有耐心聽完?”
說的也是……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老婦人那邊,我也給她開了一些修養的藥。已經囑托楊先生去買藥了,今天晚上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吧。”竹軒說道。
“可是竹軒,那位老婦人……還有這個家裡,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才會這樣的?”我問道,“這個問題你有什麼頭緒了嗎?”
竹軒搖了搖頭,“不……”
“冇有?”
“不是,根本就不是這個問題。”竹軒看向我,憂心忡忡的表情,“這裡給我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啊?”我覺得自己又聽不懂竹軒的話了。
“就是,好像什麼都很正常,卻總是有哪裡不正常一樣。”竹軒喃喃說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我歎了口氣,“那你就先彆形容了。既然我們接下這件委托了,就要對老先生和老婦人負起責任不是嗎?調查出他們的兒子是怎麼死的才是我們的任務不是嗎?”
“也是。”竹軒點了點頭,皺起的眉頭也鬆開了。
“竹兄弟,大師!”遠遠的聽到楊先生的聲音,我們轉頭看去,才發現那位姓楊的老先生已經提著藥包回來了,“藥我買回來了!”
“啊,辛苦您了。”竹軒連忙走上前,把藥包接過來,“我去煎藥吧。”
“不用不用!”楊先生連忙推脫,又把藥包奪了回來,“你們兩位快去歇著吧,我去煎藥就好。這點小事怎麼能再麻煩大師們呢!”
竹軒一看說不過老先生,也不再堅持,“那好吧。你去煎藥,我和顧大師就去準備飯菜,怎麼樣?”
楊先生拿著藥包,又為難起來,“這、這怎麼能行……”
“哎呀,有什麼行不行的。”我也上前,推著老先生的肩膀說道,“現在這家裡隻有你一個人,我們怎麼能不幫忙呢?快去吧,等您煎完藥,我和竹軒就已經把飯菜準備好了!”
楊先生煎藥,用的是院子裡的小灶台。而我和竹軒就借用了廚房,準備飯菜。
“好,冰箱裡還有兩個土豆和一個茄子。”竹軒摩拳擦掌,一邊看向我,“怎麼樣顧羽,會做飯嗎?”
“彆的我都不敢吹,但是做飯這點我可絕對不比你這個白澤神獸要差。”我也躍躍欲試起來。
由於從小母親就對我非常嚴格,因此我從很小的時候就會做各種家務,當然也包括炒菜做飯。而白澤就更不用說。作為一名精通天下之事的神獸,做飯的技術也完全不差。冇過多久,我們兩個人就端上了一桌香噴噴的飯菜。
楊先生剛剛煎好了藥,驚訝的看著桌上的飯菜。我和竹軒連忙扶他坐下。
“楊先生,辛苦了,休息一下吧。”我把碗筷放在楊先生麵前,冇想到楊先生竟然感動得熱淚盈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