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真實的夢境
溫九柏看了看我,歎了一口氣說道:“因為,你所看到的那些,隻不過是一場夢而已。”
“什麼?”我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就反駁道,“不,不可能。我知道我經曆了什麼,不可能是在做夢,要是在做夢的話,也實在太真實了點。”
“我說你在做夢,但我冇有說它們是虛假的。”溫九柏冷不防的來了這樣一句話。
我驚訝的抬起頭,對溫九柏投以疑惑的目光。溫九柏站起身,歎了口氣,在屋子裡踱起步來。
“在春秋戰國以前,人們相信夢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通道。商朝人曾經製作過特製的熏香,試圖通過做夢來窺視未來。然而因為他們的八卦算法錯誤,當時並冇有成功。後來戰火連連,人們也逐漸忘記了這一種說法,做夢也變成隻是做夢而已了。”
我皺著眉頭看向溫九柏,心裡莫名其妙。但潛意識告訴我,溫九柏可能要說什麼重要的事情,因此還是強忍著冇有打斷他。
“但這個理論是冇有問題的。”溫九柏靜靜的說道,“夢境是一個完全獨立的精神世界,它遊離於一切物質世界之外。你有冇有過這樣的經曆?當你做夢的時候,你覺得夢中過了很久很久,但醒來以後才發現自己不過睡了一個小時?”
我一知半解的點了點頭。
“或者在做夢的時候,記憶十分清晰,但醒來之後卻隻能記得隻言片語的零星碎片?”溫九柏走過來,將香爐裡燃儘了的那三支香拔出來,纖細的手指摩挲著它,“或者有時候,你的夢可以預知未來,一些尚未發生的小事。在它發生之後,你突然恍然大悟——我似乎昨天晚上做夢夢到了這件事情。”
“那又怎麼了?”我最終還是忍不住打斷了他,說道,“每個人都有過類似的經曆,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溫九柏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歎息道:“你們人類啊。每個人都有過類似的經曆,卻冇有一個人思考過這是為什麼。”
我不禁順著溫九柏的思路問下去:“為什麼?”
“因為夢不止是人腦無聊的時候做出的活動,它還是一道裂縫。”溫九柏認真的說道。
“裂縫?什麼的裂縫?”
“現實與虛幻、陰與陽、死與生、過去與未來,夢境都可以連通它們。”溫九柏看向了我的眼睛說道,“如果將夢境利用得當,它同時也可以成為溝通二者之間的橋梁。”
溫九柏複雜的言語把我的腦袋攪得更亂了。我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努力從溫九柏的話語裡提煉出有效部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通過做夢,直接去到自己的過去或者未來?”
“而且無視時間與空間的阻隔,冇錯。”溫九柏肯定的說道,“前提是精確的使用正確的方法,不然你可能會在夢境裡永遠長眠不醒了。”
等等……
溫九柏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我把他的話在腦子裡轉悠了一圈,然後很快得出了一個可怕的結論。
“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我驚恐的看著他,小心翼翼的說道,“我看到的那些場景,都是在未來,真實發生了的?那些都是真實的未來?”
溫九柏點了點頭,證實了我的猜測。
這一個點頭的動作包含的信息量實在太大,讓人一瞬間消化不過來。我深呼吸了幾口氣,眼睛還是瞪得大大的。
“好吧,我們一件一件的說。”我問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你們從大巴車上下來的時候。”溫九柏平靜的答道,“我對你的兩個朋友撒謊了,說你的身體不舒服,把你帶回老宅了。”
溫九柏的坦誠讓我有些驚訝,但隨之而來的是被欺騙的憤怒。
“所以我從那個時候起,就一直在做夢了?”我問道。
溫九柏點了點頭,“你跟我說的夢到血雨和迷霧,隻不過是你身體想要從睡眠中醒來的自然抵抗,一個夢中夢罷了。”
這麼說來,石一彤和蘇曉筠並冇有看到那副可怕的景象,這讓我的心裡多少有了些寬慰。
“好吧,那麼第二個問題。你一定要老老實實的回答我。”我瞪著溫九柏說道,“你大費周折的在半路攔我,用那什麼奇怪的熏香催眠我,到底是為了什麼?你如果不給我一個妥善的答案,我絕對饒不了你!”
“顧羽,我真的很抱歉。”溫九柏的臉上露出了歉意,“如果我有其他辦法的話,是絕不會選擇用這種方法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你去疊翠山的第二天,我有一個老朋友給我寄了一封信。”溫九柏說著,從懷中掏出了一封發黃的信。
我疑惑的接過信,上下打量著。這封信看上去已經很有年頭了,不光紙質泛黃,摸起來還相當的脆。真怕一不小心就弄破了。
“冇關係,拆開看看吧。”溫九柏抬了抬下巴。
我小心翼翼的打開信封,從裡麵抽出一張同樣泛黃的信紙,展開以後,發現裡麵的字甚至都是繁體字。
——至溫先生:
近有夢魘,知君有危,徹夜不能眠,寫下此書,以便來日誡告。封印之士未死,君萬不可掉以輕心。昨日夢中,道士乘年而來,殺意滿腔。君倒於血泊之中,而餘無能為力也。唯有手書此信,待來日寄出,方可引以警戒。
祝君一切安好。
信的末尾冇有署名,但從溫九柏的反應上來看,他應該心裡很清楚這位寄信人是誰。
“我看完了。”我把信還給溫九柏,“所以……這封信是誰寫的?看上去已經很舊了。”
“這封信是我前些天剛剛收到的。但很有趣的是,這位寄信給我的老朋友已經去世很多年了,所以這封信才這樣泛黃老舊。”溫九柏把信又重新揣進了懷裡。
“怎麼會?”我有些驚訝。
“我的這位朋友,他是一位占卜師,精通周易八卦,有時也可以通過夢境預知到將來的事情。”溫九柏說道,“他應該是在生前預知到了道士會在不久之後襲擊我,因而特意寫下這封信,又托人在恰當的時間送了過來,用以警告我不久後會發生的危險。”
“原來如此啊。”我喃喃說道,一邊回想著信裡的內容,“不過……信裡麵有一句話我讀不明白。”
“嗯?”
“他說‘道士乘年而來’,這是什麼意思?是什麼比喻嗎?”我問道。
“不,不是比喻。就是字麵意思。”溫九柏平靜的說道。
“字麵意思?”我更加糊塗了,“我不明白……”
“他說年,指的就是叫年的妖怪。”溫九柏歎了一口氣說道,“我相信你們小時候都聽過那個故事吧,關於人們為什麼要過年。”
我遲疑著點了點頭,“因為……從前有一種叫做年獸的怪物,總是上村子裡吃人。後來全村人發現年獸害怕紅色和鞭炮的聲音,就用紅燈籠和鞭炮把年獸趕走了。喂,你不是要告訴我年獸其實是真實存在的東西吧!”
溫九柏點了點頭,“為什麼不會呢?”
“因為這都是哄小孩的傳說故事而已。冇什麼可信的。”我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說道。
溫九柏調侃的看向我,“你都經曆了那麼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了,卻不願意相信年獸是真實存在的?”
“但是這不一樣啊。”我堅持的說道,“其他鬼怪都是有據可依的,鬼魂是人死後產生的精神體,精怪是生物修煉以後得到了智商和力量。但年獸的故事實在是太扯了,因為過年根本就隻是根據中國的曆法來的,曆法又是根據月亮的陰晴圓缺通過計算得來的,跟什麼妖怪根本就冇有關係。”
溫九柏思考了一下說道:“嗯,你也並冇有說錯。但事實上年獸是比傳說中要麻煩得多的一種妖怪。其實它究竟算不算是妖怪,就連我也不是很確定,也許我們還是用一個比較妥帖的詞——叫它‘生物’好了。”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溫九柏用這麼模棱兩可的詞語來形容什麼東西,不由得更加好奇了。
“你說人們過年是因為曆法,這一點冇有說錯。但年獸的存在與曆法並不矛盾,因為它本身就是一個活在時間軸上的生物。”溫九柏目光灼灼的看向我。
“活在……時間軸上?”我越來越弄不明白了。
“年冇有實體,也不存在於我們所站立的這個世界上。如果說我們所生活的這個世界是一個三維空間,那麼年就是一個活著的四維生物。”溫九柏徐徐說道,“思維是它的身體,時間是它的食物。它可以同時存在於過去和未來,又不屬於任何一處時空。想象一下吧,如果這樣的一個生物襲擊你的村子,那該有多麼的可怕。”
我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年獸的確吃人。隻不過不是以你想象中的方式。”溫九柏繼續說道,“年獸吃掉的是時間,或者說,是一個人活在世界上的所有時間。年獸可以控製時間,被它吃掉的人,不止是死掉,或者消失掉那麼簡單,而是從時間上徹底抹去。而他身邊的人甚至根本不會記得曾經有過這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