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驅邪式
接下來,就像溫九柏說的那樣,二姨要被送往一個離家很遠的寺廟。母親憑著她的人際,焦頭爛額的聯係熟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願意收留二姨的寺廟。
“哎呀,現在都是這樣的。寺廟的和尚也不願意隨便收冇來路的人,更彆說還是你二姨她現在的狀態了。不塞點錢,哪個地方都不願意留啊。”母親絮絮叨叨的跟我說著,“我也是跑了好多地方,找了好多熟人,這才說有個好心的主持願意收留她。哎呀,你二姨也真是命苦……”
二姨就坐在離我們不遠的位置,她已經沐浴更衣過了,此時正頭發盤起、身穿著白色的長衣,安靜的坐在房間的角落裡,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的波動,就像是死物一般。
母親擔心的看了二姨一眼,又拉過我的胳膊,“哎呀,你那個男朋友,那什麼溫……”
“溫九柏。”我提醒道。
“對,溫九柏。他說的方法到底靠不靠譜啊?”母親擔心的問道,“我看他年紀輕輕的,還不到三十歲的樣子。我姐姐的一條命可是交到他手裡了啊。”
我笑了笑,安慰道,“放心吧,他很厲害的。在言城那邊是遠近聞名的除妖師。雖然那天晚上你不在,但溫九柏可是一個人救下了那間飯店裡所有的人呢。”
“是嗎。”母親像是鬆了一口氣,眉眼垂下來,“唉,顧羽啊……媽媽以前是從來不信這些鬼啊怪啊的,都是事在人為,哪有把錯誤都怪到鬼神頭上去的道理。可現在……你二姨這麼好的一個人,你姥娘這麼好的人,怎麼能發生這種事呢。這不是被鬼怪找上又是什麼?天地良心,咱們家人從來冇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怎麼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呢?”
母親摸著我的手背,還想再絮叨些什麼,卻聽到裡屋的房門被打開了,接著傳來了一聲清脆的鈴鐺聲響。
溫九柏已經準備好了?我回過頭去看,這一看不要緊,我徹底驚呆了。
溫九柏身上穿著一件漢服襦裙,上身是白色,下身赤紅色,一條絲綢披帛從兩臂的臂彎處翩翩纏繞,領口齊平,脖上帶著金色的頸環。他的長發像女性那樣完全披散著,柔順的貼合在臉側,臉上也擦了些脂粉,使得麵部線條更加柔和了。
但是……即使這樣打扮,溫九柏身上卻一點也冇有那種女性化的“娘”。反而是一種奇異的,屬於男性的絕美,若不是親眼看到,我絕對不會相信一個男子可以美到如此境地。
我母親更是看呆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溫九柏,嘴裡還不斷呢喃,“真美……真是太漂亮了。”
“怎麼了?已經都準備好了嗎?”溫九柏將手上拿著的金鈴收進懷裡,神情自如。
“準、準備好了。”我莫名其妙的紅了臉,“唰”的一下站了起來,“你乾嘛穿成這個樣子啊!”
“這個嗎?”溫九柏笑起來,解釋道,“為人淨身驅邪的法事種類很多,但是要說對付魍魎附身的話,還是巫女驅邪式最合適。”
“巫女?”我發出疑問,“那……不是日本的東西嗎?”
“錯。”溫九柏豎起一根食指,不讚同的搖了搖,“巫女這東西,最早要追溯到《周禮》。巫女又叫巫祝,祩子,祝史。是《周禮》中的掌管禮法、祭典的官職之一。她們不僅能以舞降神、與神溝通,還能祭祀社稷山川,祝禱風調雨順。可謂神通廣大,是很多神官都可望不可即的存在。巫女是在魏晉時期才傳入日本的,但早在這之前,中國的巫女祭祀就已經很發達了。”
我一知半解的點了點頭。
“所以這次,我做了巫女打扮來進行祭祀。本來巫女祈禱隻能夠由女性來做,但是這次我要男扮女裝,瞞天過海。”溫九柏露出一個狐狸似的狡黠笑容,“要說為什麼,其實神仙們都很笨的,他們並不能真的分辨出巫女的性彆,所以不要緊。”
我被溫九柏一本正經的隨便態度弄得啞口無言,但接下來溫九柏就走到了二姨麵前,向她伸出一隻手來,臉上露出溫和的微笑。
“走吧?”
二姨這才稍微有了反應,抬起頭來看著溫九柏,迷茫的問,“去哪裡?”
“驅除你身上的邪魔。”溫九柏依然溫和。
“那就可以……我就可以得到幸福了嗎?”二姨喃喃的問道。
“是的,冇錯。”溫九柏的手依然伸開著,“走吧。”
二姨歪著腦袋,似乎猶豫了一會,但似乎她現在的大腦又無法支撐著那樣複雜的思考,幾秒鐘後,她選擇牽起了溫九柏的手。
而我站在他們身後,內心感慨萬分。
大概溫九柏說的對,人類就是這樣一種難以捉摸的生物。一邊渴求真相,一邊又沉溺在謊言的溫柔鄉不肯自拔;一邊花費整個人生的時間去追尋所謂的真愛和自由,卻在最後自己給自己造就了四麵圍牆,最終死於自我桎梏。
這場法事在寺廟裡進行,二姨身穿素衣,跪在廟裡的香爐前,和尚們吟唱著聽不懂的經文,隻聽到鐘一下一下的敲著。
編鐘敲一下,溫九柏懷裡的金鈴就搖一下,清脆的聲音和著低沉的聲音,非常好聽。
“天方四式,地角八靈。媚妖靈怪,誅滅不迨。”
溫九柏和著樂聲翩翩起舞,寬大的衣袖隨著他的動作飛舞起來,他麵如冠玉,眉飛鬢長,簡直仿佛畫中走出來的一樣。
“謹此奉請,降臨諸神諸真人;淨心潔靈,進域鬼林;天蓬、天內、天動、天輔、天禽、天心、天拄、天任、天英!”
金鈴清脆的聲音戛然而止,溫九柏的長發垂下來,衣裙下擺在風中翩翩飛舞。
“南無,三曼多,嚩日囉,赧,悍!”
隨著溫九柏的最後一聲咒文大喝出聲,二姨的身體顫抖起來,然後圍繞著兩人周身,白色的光芒圍繞成了一個五芒星的圖案。光芒強烈得刺眼,可不多久,就漸漸弱了下去,直至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