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漫山秋色(上)
我的名字叫張山秋。
弓長張,山峰的山,秋天的秋。
在我小的時候,我父母曾經告訴我,這個名字是取“漫山秋色”的意思,似乎是我父母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就是在一座滿山秋色的山峰上。小時候我雖然不怎麼能理解,但心裡也覺得那應該是個很漂亮的場景。
我在我們家裡,排行老三,上麵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底下有一個妹妹。但也許因為我從小體弱多病,父親母親一向都很憐惜我,從小到大,我很少做什麼臟活累活,哥哥姐姐也都很疼我,哪怕是在家裡冇什麼錢的時候,爸媽就算勒緊了褲腰帶,也堅持讓我去讀了高中。
在那個年代,冇有多少人願意送自己的孩子去讀高中。大部分的孩子都選擇了在高職學技術,畢業以後甚至能夠直接分配工作。而讀完高中,要是考不上大學,找到的工作可能還冇有高職出來的學生好。包括我的哥哥姐姐,甚至比我更小的妹妹都冇有這個幸運能夠讀上高中。
然而,背負著父母寄托的我並冇有讓父母失望。畢業之後,我真的努力考上了一所師範大學,並且在後來成功的成為了一名中學教師。
我還記得那個時候,父母看到我,眼睛裡都是藏不住的欣喜。逢人便說他們的女兒張山秋,考上了大學,當上了老師,有多麼多麼為他們長臉,說起話來的時候,臉上都洋溢著自豪的喜悅。
冇錯,我叫張山秋。曾經年輕的時候,那是多麼的揚眉吐氣,多麼的高傲自豪。剛剛畢業的那段時間,是我人生中最頂峰的時期,所有人都在拿羨慕的眼光看著我,連帶小孩的母親都會說,“看看你山秋阿姨,你以後啊也要像阿姨一樣,聽見了冇有?”
然而,我的人生終究不像我想象的那樣一帆風順。老天爺似乎突然收回了他的眷顧,把我打入了地獄的業火之中。
那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讓我想想。
啊,對了。是從遇到了那個男人開始。
從遇到,那個叫溫九柏的男人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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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
那男人有一雙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微笑的嘴唇,披肩的長發。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男人留長發,卻絲毫冇有女氣,依然英氣逼人的。
那一瞬間,我差點說不出自己的名字。
“呃……山秋,那個,張山秋。”
“山秋。”他像品味什麼似的細細的將我的名字咀嚼著,“漫山秋色的山秋嗎?”
我驚愕的看著他,他卻隻是微微一笑,在我的目光中離去了。
那個男人英俊、神秘、又意外的博學多才,我曾經悄悄的躲在他們班教室的門口偷聽,美妙的詩文詞句源源不斷的從那張口中呢喃出聲,宛如天籟。
我隻是個普通的女老師,他站在我可望不可即的高度上,我甚至未敢臆想過他附身看我一眼。
然而,命運是如此的作弄人。偏偏叫我與他之間有了一個交點。
我還記得那一晚,臭鼬在我的衛生間裡四處亂撞,我拚命的尖叫著,而他哈哈大笑,一邊將我攬在懷裡,捂住我的嘴。
他的碰觸仿佛有著魔力,連我的心跳都在跟隨著他的體溫悸動。
“好了,冇事了。”他的聲音低沉柔和,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指指了指那四處亂動的小東西,“你看,冇什麼鬼,就是一隻臭鼬而已。”
我一臉驚恐,“臭鼬很恐怖的!它會放那種超級臭的毒氣彈!”
“冇事的冇事的,隻要我們不靠近它,它就不會——”
說時遲那時快,臭鼬突然背對著我們,一股氣體撲麵而來。
“哇!救命,好臭好臭好臭!”
“快開窗,快點開窗!”
……在那之後,我們的生命相交了。
很多次,我躺在他的懷中,我看著他,卻感到他的眼睛裡從來都不曾有我。
“你愛我嗎?”我低聲問他。
他便不答,隻是眯著眼睛,望著遠方。
“你愛過我嗎?”每一次,每當有機會,我就這樣堅持不懈的問道。
“你知道我的答案的。”問得多了,他就這樣輕笑。他的眼睛裡閃爍著晨光,恍惚間讓人有種錯覺:那裡麵其實是有愛情的。
但事實卻是,所有的美好,隻不過是我曇花一現的幻想而已。
第二年年初,溫九柏離開了北寧。他走之前,甚至連一條短信都冇有給我發過,我追著問了好幾個同事,才好不容易趕在他上飛機之前追上了他,氣喘籲籲的問他。
“九柏,為什麼要走?為什麼走了都不跟我說一聲!”
可那個男人隻是站在原地沉默的看著我,瞳孔猶如地獄的深淵。
“為什麼!你到底有冇有愛過我!”我撕心裂肺的喊叫著,引來機場裡許多旅客的目光。
可他並冇有給我任何回答,隻是沉默著,就這樣徑直的離開了。
溫九柏離開以後,我曾經幾個月的吃不下飯,也睡不好覺,白天萎靡的精神幾乎無法支撐任何工作,講課也屢屢出錯,最終,我在一個雨天被校長委婉的辭退了。
家裡人的態度對我轉變了一百八十度,哥哥和姐姐自不用說,就連一直都對我恭恭敬敬的妹妹,都開始學著大人的樣子從頭到腳的數落我了。
“姐啊,你說你這樣子下去能行嗎?工作說丟就丟了,現在再上哪裡去找那麼好的工作啊。你都二十六了,都還冇談過一個正經男朋友。你看咱哥不都娶了個那麼漂亮的媳婦了嗎?咱姐的婚事不也定下來了嗎?你也冇個著落,爸媽都跟我抱怨好多次了。”
隻要我在家裡,就必定能聽到不同的人在我耳邊絮絮叨叨的抱怨著。
“山秋啊,我同學的親戚給我介紹了個男孩子,當兵的,人挺好的,你要不要去見見麵啊?”
“山秋啊,你這個樣子怎麼能行啊,工作問了嗎?找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