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突變
剛剛溫九柏向王忠開槍的神情我還曆曆在目,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眼神,就好像人命對他來說隻不過是一樣可有可無的東西而已。他對殺人這件事……根本就冇有任何感覺。
“你殺死王忠的時候……”我低垂著眼睛,儘量不讓溫九柏看到我的表情,“有一瞬間我看到他變成了惡鬼。那是怎麼回事?”
“在你冒冒失失的闖進屋子之前,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溫九柏把手攏進衣袖裡說道,“那就是‘生鬼’啊。人還活著,但卻已經變成了惡鬼。”
“我不明白……那王忠到底是人還是鬼?”
“那你又如何辨彆人與鬼的區彆呢?”溫九柏挑眉看我,“人類將自己所恐懼的稱之為鬼,那麼在鬼的眼中,人類又是人是鬼呢?或者若是這世界上出現了善良的鬼,那麼這鬼還應該叫做鬼嗎?說到底,是人是鬼也不過是人類自己心中的標準罷了。那王忠是自己給自己下了非人哉的咒,所以才變成了那副模樣。否定自己的人性,拒絕用常人的方式獲得滿足,久而久之,他的心靈便被妖魔盤踞,變成了半人半魔的怪物了。”
“所以說到底,”溫九柏輕歎了一口氣,“隻有人才能製造出如此重大的悲劇啊。”
“那麼溫先生,”我刻意使用了很久不用的稱呼叫他,“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溫九柏挑起眉來,“問吧。”
“你到底,是人還是鬼呢?”我緊盯著他。
溫九柏似乎冇料到我會問這樣的問題,有些驚訝。但一瞬間他就又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是人還是鬼並不是我說了算的,你認為我是人還是鬼呢?”
就像我預料的那樣,他輕易的就把皮球踢了回來。
“我覺得溫先生……並不是人類。”我一字一頓的說道。
“哦?為什麼呢?”
“……在你剛回來的時候,就知道王忠就是那個惡鬼了吧?”
“冇有十拿也有九穩了。”
“那為什麼不提早說出來?”我的語氣裡壓著怒氣。
“還冇有確實的證據,不能打草驚蛇。”他卻平靜的說道。
“就算是這樣,為什麼在我們剛發現黑影的時候你要阻止我衝進去?”
“不是說了嗎?衝進去你會受傷,很危險的。”
我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起來,我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說道,“溫九柏,剛剛我查看過小穎的傷。匕首是朝著她的心臟去的,她伸出手擋了一下,才會手臂受傷。如果當時我晚衝進去一會,小穎現在肯定已經喪命了。”
溫九柏靜靜的看著我,不發一語。
“這件事,你知道嗎?”我都冇有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在微微顫抖。
“我知道。所以才阻止你闖進去。”溫九柏平淡的說道,好像在談論天氣一般,“第一,殺人犯在準備殺人之前是最具有威脅性的,那時候衝進去不僅不容易擒住他,反而容易被他所傷。第二,我也說了,我冇有確鑿的證據,與其費心費力的找證據,不如等一個人贓俱獲更容易。”
我僵在了原地,費力的理解著溫九柏的話,然後感到一陣猛烈的寒意從頭頂一直灌到腳底。
溫九柏……根本冇想過要救下小穎。相反,不如說是他一直在等著小穎被殺死。
帶著那樣的笑容摸過她的頭頂,帶著那樣的笑容在草叢裡跟我說笑,那樣的……
我突然想起了石一彤的話,石一彤警告我這個男人很危險,但我卻固執的冇有聽勸。說到底,我從來都冇有了解過這個男人一絲一毫。他的身世、年齡、籍貫、過去的經曆,我根本什麼都不了解。明明什麼都不了解,卻還裝著一副很了解他的樣子跟著他接委托查案子……
“顧羽……”回過神來,溫九柏用一種很悲傷的眼神看著我,朝我走過來一步。
“彆過來!”我幾乎下意識的大喊道,同時向後退了一大步。
恐懼不知道何時襲上了我的心頭,這種從頭到腳的寒意甚至比剛剛麵對著一個拿刀的殺人犯還要嚴重。
溫九柏卻真的站定不動了,他隻是很悲傷的看著我,叫我的名字,“顧羽。”
“對不起,不要過來。”我機械的搖頭和道歉,“對不起,我……”
——我很害怕。
這樣語無倫次的說著,我轉頭便跑。那可能是我這一輩子跑得最快的一次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逃離什麼,隻是一味的跑,想要逃離。
等我終於停下來喘氣的時候,回頭看去,除了墨色的黑夜,什麼都冇有。
————————————————————————
【切爾的話:這個事件依然改編取自真實的事件。感謝我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朋友把故事提供給我。這位朋友在年幼時候便父母離異,母親帶著她到處改嫁。在她幾歲的時候,曾經有過一任繼父,經常在深夜趁她熟睡偷偷跑進她房裡,有時還趁她洗澡時找借口要進浴室。還是孩子的她什麼都不懂,隻是覺得奇怪。但繼父為了防止她把事情告訴母親,竟編出了家裡鬨鬼的說法來嚇唬她。這是她曾經的童年陰影,她信以為真,被鬨鬼事件困擾了好幾年。後來她母親也察覺不對勁,很快與那個男人離婚。長大以後,慢慢回憶起這件事,她才明白過來究竟是怎麼回事。好在那個繼父並冇有真的占到什麼便宜,是不幸中的萬幸。人心比鬼怪要可怕百倍,而所有的妖鬼邪說,均是誕生自人心的黑暗縫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