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得不到的,果然魅力非凡
整整一盞茶的工夫,緣生大師都像看怪物一樣地看著緣慈。
緣慈迷惑地摸摸自己的臉,問道:“師父,我的臉難道是花的?”
緣生大師歎了口氣道:“徒兒,師父發現,雖與你相處兩年之久,竟不知道,你到底是誰。”
緣慈一臉緊張地說道:“師父,您不會是瘋魔了吧?我是緣慈啊,還是您親自給我取的名字。”
緣生大師有些嗔怪地說道:“出家人不打誑語。看你的功夫修為,應該不是本界中人。”
坐在一旁的贏長風,用手托著頭,也是饒有興趣地盯著緣慈,說道:“大師,你不認識他,我可認識。”
緣慈奇道:“你認識我?”
贏長風微微一笑:“我認識你的劍。”
說罷,贏長風拿起放在緣慈麵前的青劍,細細端詳了一陣,若有所思地說道:“此等神物,無論在哪一界,都是至寶。我曾經在我師父的典籍中看到過,此劍,應該就是神劍恪離。”
緣慈讚賞地點點頭,高興地說道:“公子果然有見識。”
贏長風仍然盯著緣慈,說道:“不過看起來,小師父你並不能操控恪離劍。你應該不是恪離劍的劍主吧。”
緣慈神色有些落寞,道:“贏公子說的不錯,這把劍是我朋友的。”
贏長風冇有注意到緣慈臉色的變化,仍然自顧自地說道:“據說恪離劍是對劍,不知道這另一把神劍身在何處?”
“我冇有帶來。”緣慈輕飄飄地說。
贏長風吸了一口氣。吾離神劍,得一而得天下。而這小和尚,手上居然還有兩把!
贏長風點點頭,有些激動地說:“今日有幸,能見到傳說中的神劍,長風也不枉此生了!”
緣慈瞥了一下嘴:“動不動就不枉此生,好像你們的此生很容易滿足。”
贏長風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過了許久,贏長風才訕訕地問道:“小師父,那你怎麼又會做了和尚?”
緣慈眨眨眼睛,說道:“因為我的師父緣生大師,有大智慧,大慈悲。跟隨他修行,我此生才能得圓滿。”
緣生大師臉上青一陣紅一陣。修行這麼久,這緣慈打起誑語來,還是很順溜。
贏長風卻深信不疑,感慨地說道:“小師父,你身懷絕世武功,卻能潛心修行。這大概就是看儘繁華之後歸於平凡。這其實也是在下苦苦追尋的境界。隻可惜,這紅塵俗世,還有很多在下放不下的事情。”
緣慈一拍腦袋,似乎想起重要的事情。她瞪大眼睛,湊到贏長風麵前,問道:“你一直在問我的身份。那你呢?你又是誰呢?那個老頭為何要追殺你?”
贏長風麵色一沉,說道:“那個老頭,人稱斷魂爪,是我們玄界的十大高手之一。他是王氏的家臣,應該是奉了王氏遜公之命來追殺我的。”
望著緣慈的一臉迷惑,贏長風笑了一下,繼續解釋道:“王氏遜公,頗有野心,大有吞並贏氏和蒙兩族,統一玄界之勢。但是此人,喜怒無常,手段陰狠,多造殺業,在玄界之中,聲名狼藉。”
緣慈打了個哈欠,打斷了贏長風:“講重點,我感興趣的是,你,是誰?”
贏長尷尬地乾笑了一下,說道:“我?不巧是王遜老兒的敵人。贏氏朔州城主清河公是在下的祖父。”贏長風謹慎地看了看緣慈,發現緣慈冇有回懟自己,才繼續說道:“這莫大玄界之中,贏氏、蒙氏和王氏三族,千年來,分居朔州、錦州和蘄州,形成三足鼎立之勢。但王遜這廝,一意孤行,偏偏要破壞這世代的平衡,大肆殺伐擴張。蒙氏一族,向來灑脫淡然,隻求偏安一隅。殊不知,唇亡齒寒,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隻有在下祖父,以蒼生為念,不齒王遜所為,舉全族之力,與之相抗。所以目前,贏、王二族已勢成水火。在下奉祖父之命,潛入蘄州,打探敵情,卻被王遜老兒趁機追殺。幸得小師父相助,才能化險為夷。”
“切。”緣慈翻了個白眼:“你們既是敵人,那你對王遜的評價就有失偏頗。”
緣慈向著緣生大師努努嘴,說道:“師父,您是蒙氏後人,定是公允。您來說說,到底誰是忠的,誰是奸的?”
緣生大師瞪了緣慈一眼,念了聲佛,幽幽地說道:“出家之人,辯什麼是非?評什麼忠奸?修行這麼久了,緣慈你怎麼還是如此執迷?”
緣慈無可奈何地托著臉,望著天,說道:“師父,佛都說了,普渡眾生。既要渡人,我們總要知道誰在渡人吧。”
緣生大師歎了一口氣,說道:“權力更迭,是少數人的遊戲,何謂忠奸對錯?自古百姓所求,不過少戰亂,多安寧罷了。天下,民為重。所以為民者,為渡人之人。”
緣慈想起王氏官兵魚肉百姓的種種,點點頭道:“我明白了,贏氏是為民者。”
一旁的贏長風聽緣慈如是說,心中大喜,連忙說道:“小師父,慧眼如炬。既知我贏氏為民之心,可願助我等一臂之力?”
緣慈心中一驚,隱隱覺得自己被套路了。
正在茫茫然之時,隻聽緣生大師朗聲說道:“多謝長風公子抬愛。可惜小徒初入玄界,為人處世頗為促狹。我師徒二人,隻為修行,以證佛法,斷然不會參與這紅塵紛爭。”
“對對對。”緣慈點頭如搗蒜。
贏長風深知不能強求,隻能一聲長歎,默然不語。
緣生大師站起身,雙手合十,說道:“長風公子,我師徒叨擾許久,天涯尚遠,就此彆過。”
贏長風大驚,立即蹦起來,著急道:“不可。緣慈小師父為了救在下,已經開罪了王氏。二位再往薊州,必定萬難。大師雖不願入紅塵,但身在紅塵,奈何沾染塵埃。二位且隨在下返回朔州。待時局穩定些,再往薊州可好?”
贏長風看緣生大師不為所動的樣子,於是補充道:“在下母親,誠心禮佛,極為虔誠。在下請二位大師到府上,為母親講幾日佛法,大師總不會拒絕了吧?”
緣慈皺皺眉頭,麵露難色:“可是我要尋人,萬不可耽誤。”
“尋人?”贏長風現出迷惑的表情,但是他很快露出笑意,仿佛看到了機會:“小師父要尋什麼人,在下幫你尋就是。這人海茫茫,你師徒二人要尋到何時?不管什麼人,隻要他在朔州,在下定有能力尋得。”
緣慈回想起這兩年,與師父顛沛流離。但冰陽的下落,卻是了無音訊,不禁心中淒然。
這朔州之大,尋人不易。
若借助外力,或許有一線生機。
緣生大師看出了緣慈的糾結,歎了口氣,說道:“罷了,萬事皆有定數。我師徒二人既與長風公子有這一段緣分,就坦然了卻這因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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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州,射月城。
城中之繁華,不亞於洛陽。
與恩寧城不同,這裡一派平和盛世的模樣。
亭台樓閣恢弘,販夫走卒來往。
街上熙熙攘攘,叫賣聲、互相寒暄之聲不絕。
一副國泰民安之景。
各種色彩繽紛,奇形怪狀的小吃。
即使不能吃,看看也讓人心情愉悅。
緣慈覺得自己心情大好。
贏長風的府邸,有個雅致的名字,叫做得月樓。
又被緣慈狠狠地取笑了一番。
“你們朔州都城,叫做射月。你的府邸,叫做得月。你所用功法,叫做殘月。你就這麼喜歡月亮嗎?但是你們玄界見過月亮嗎?”緣慈如是問。
“冇見過。”贏長風情緒有點低落:“我隻在書中讀到過。但是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越是讓人向往。”
“這倒是。”緣慈表示同意:“人就是這樣,經常犯賤。”
贏長風忍不住笑出聲來:“小師父,怎麼看,你都不像個出家人。”
緣慈大驚失色:“你怎麼看出來的?”
贏長風以為又拂了緣慈的逆鱗,有些慌張地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你的性格直爽,在下好生景仰。”
緣慈瞪了贏長風一眼,這些個政客,就是虛偽。
但是也有頗得緣慈好感之人。
那就是傳說中的贏長風潛心禮佛的母親,還有他的祖父贏清河。
贏長風的母親李夫人,確實是個極讓人願意親近之人。雖已年逾五十,但仍眉目如畫。
心慈則貌美。
李夫人待人溫潤,極謙和有禮,讓人如沐春風。
她對遠道而來的緣生大師和緣慈,極為親厚。
她將緣生大師和緣慈小和尚,安置在了得月樓一處幽靜的小彆院中。
緣生大師,除了在得月樓中主持法會,就是到城中的寒月禪寺中講經說法。
緣慈小和尚,心情頗好,尤其在麵對李夫人精心準備的各色齋菜的時候。
李夫人,總是憐愛地望著狼吞虎咽的緣慈,說:“多吃點,彆著急。小師父怪可憐見的,餓得像個竹竿一樣。”
餓得像個竹竿一樣的緣慈,還頗得贏氏清河公的青睞。
清河公已古稀之年,比緣慈更像個竹竿。
他身材高瘦,銀發稀疏,卻精神矍鑠。他的右腿有舊傷,行走有些顛簸。雖然身居高位,但清河公卻冇有淩人的貴氣。他的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他的眼神,總帶著一絲悲涼,仿佛昭示著過往的滄桑。他更像個鄰家的阿爺,會帶著微笑,拉著緣慈,絮絮叨叨地講自己以前的故事。
清河公的過往,無非是家族的榮辱,謀略,博弈,暗殺,背叛,以及離彆。
他的獨子,贏長風的父親,竟也是因為贏、王兩族的鬥爭,而英年早逝。
緣慈有點同情這個老頭。
活得好累!
“您其實可以,放下這些恩怨,安享天年。”緣慈一本正經地安慰清河公:“仇恨,不是通過複仇來完結,而是隻有放下,才能得到解脫。”
清河公微笑著搖搖頭,道:“有些道理,隻能說一說,卻是無法做到的。這些不是我個人的恩怨,而是全族的存亡。老夫無法放下,也無法解脫。”
緣慈深吸一口氣,麵對這個身負重擔的可憐老人,自己的佛門智慧還是不夠。她努力地想要幫助這個老人,於是說道:“那您可以將這些煩惱的事情,都交給長風公子。您自己不就輕鬆了?”
清河公又是一搖頭:“老夫確實已將朔州大部分的事宜交由長風。隻可惜,長風膽識有餘,冷酷不足,難成大業。”
“冷酷?”緣慈有點吃驚。
清河公幽幽地說道:“長風自幼喪父,變得多愁善感,容易感情用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