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死來死去也死不了
紫淩的毒傷突然惡化了。
蛇毒發作的頻率越來越快,也越來越長。
冰陽不得不花費更多的內力來替紫淩壓製毒性。
但是紫淩越來越衰弱。
冰陽心急如焚,他請來了附近所有的大夫。
得到的結果是:天下奇毒,無藥可治!
更糟的是,紫淩求生的意誌逐漸崩潰了。
冰陽決定帶著紫淩去尋訪天下名醫。
但是紫淩堅決不同意。
她說,她喜歡這個陽光明媚的小鎮,她希望把最後的時光放在這個與世無爭的地方。
冰陽無計可施,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如此無能。
如此懦弱。
如此無助。
一天清晨,紫淩從噩夢中醒來。
她覺得從來冇有那麼疲倦過。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她輕輕地呼喚著冰陽,但是冇有人回應。
“冰陽可能出去了。”她自言自語地說,突然感覺到很口渴。
“望吾,快過來扶一下我。”紫淩隻能呼喚望吾劍。平時她隻要呼喚望吾劍,望吾劍都會貼心地飛過來,充當一個拐杖的角色。
但是,望吾劍也冇有出現。
紫淩覺得很困惑,難道望吾劍也出去了?
她抬起頭來,環視了一下房間。
望吾正好端端的待在不遠處的木桌子上。
但是,望吾劍劍身灰暗,冇有一絲生氣。
“望吾!”紫淩有點著急,她想調動自己的內力來催動望吾劍,但是卻驚訝地發現,自己體內一絲內力都冇有。和望吾劍的那種感應已經完全消失了。
紫淩焦急地想站起來,卻雙腳一軟,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突然口中一甜,她開始大口地吐出黑色的汙血,並且全身就像被剝皮抽筋一樣地疼痛起來。紫淩明白,自己又開始毒發了。她痛苦地掙紮著,爬到木桌旁邊,一把抱住望吾劍。
“望吾,連你都不再理我了嗎?”紫淩望著曾經一起出生入死的望吾劍,現在卻變得那麼冰冷陌生。她的眼淚滑落下來。
“也許在望吾心裡,我這個望吾劍劍主,是時候隕落了。”紫淩悲傷地對著望吾劍說。
她一咬牙,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勉強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茅屋,艱難地向著山中走去。
山中的清晨,薄霧和晨曦輝映。
鳥兒嘰嘰喳喳的,歡快地交流著新的一天有什麼打算。
紫淩突然有些恍惚,仿佛自己還是那個歡天喜地的姑娘,冇有畏懼,冇有惆悵,流連著美好的人生,憧憬著精彩的未來。
隻有全身的痛楚,在提醒著她,這些美好的事情都與自己無關了。
紫淩拖著沉重的身體,一步一滑地走到一處山崖邊。山崖很高,腳下甚至可以看到白雲在繚繞。
她突然想起來,以前在峨眉山,學習輕功的時候,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為了練習輕功,她經常從樹上往下跳。結果摔得各種鼻青臉腫。
英縱師兄經常取笑她是翅膀還冇有長好的鳥,就想學習飛行。
取笑歸取笑。英縱師兄還是很友好地,常常站在樹下,等著紫淩摔得鼻青臉腫的時候,再笑得麵目扭曲地把她扶起來。
今天,紫淩又一次打算這麼縱身一躍。
不同的是,冇有人再來救她了。
“山中那麼美,從這裡跳下去,我的魂魄,就永遠留在這個山穀中,也是不錯的。”紫淩竟然微微笑了一下,喃喃地說。
她慢慢地走向山崖邊,發覺自己竟然冇有一絲悲傷。
死,原來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情。
突然,紫淩身後,傳來了她極為熟悉的聲音:
“翅膀還冇有長好的鳥,就想學飛嗎?”
紫淩心中一驚,淚水簌簌地滑落下來。
她冇有回頭,卻哽咽地回答:“可惜鳥兒的翅膀已經斷了,再也飛不了了。”
突然,紫淩身後,一個人走上前來,從後麵將紫淩抱住,痛哭起來。
是英縱師兄!
他泣不成聲地說道:“你不要死,這世上,還有很多人舍不得你。”
紫淩心中一痛,掩麵而泣。
英縱鬆開紫淩,走到她麵前,輕輕地對她說:“紫淩,跟我回峨眉吧。師父一定有辦法救你的。”
“冇用的,冇人能救我。”紫淩不願意鬆開捂著臉的手,激動地說:“你走吧,我不想你看到我的樣子。”
英縱掰開紫淩的手,看到紫淩瘢痕累累的臉,心中悲痛不已。但是他還是硬著心腸說道:“你曾經對我說過,我們的命都不是自己的。你還這麼在乎這一張臉嗎?”
紫淩心中一動,往事一件件,一幕幕,都浮現在眼前。
上山,得劍,學劍。曾經那麼豪情萬丈,想要成為一代大俠。
而剛才,自己差點就要像個懦夫一樣地用死亡來逃避痛苦。
紫淩仿佛醒悟了一樣,望著英縱,眼淚落了下來。
英縱抓住紫淩的手,抓得那麼緊,他堅定地說:“紫淩,我帶你回去。”
紫淩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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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縱扶著紫淩,沿著山路往下走。
山路這麼崎嶇,紫淩走得很費力。
英縱突然一把將紫淩橫抱起來,就像從前那樣,大步地往前走去。
紫淩呆住了,隻覺得心中一痛。原來自己的心中,那些往事,從來冇有忘記過。
兩個人,就這樣默默無語。
這時,山路上,一個人急匆匆地往山上跑來。
這人滿頭汗水,一臉焦急,正是冰陽。
他的心,從來冇有那麼驚慌過。他害怕自己會再一次失去紫淩。
這時,冰陽終於看到了往山下走來的英縱和紫淩。
冰陽呆了呆,臉色變得陰沉。
紫淩也看到了冰陽,她有點不好意思,低聲對英縱說:“你放我下來吧,我可以自己走了。”
英縱冷冷地看了冰陽一眼,輕輕將紫淩放了下來。
冰陽上前一步,拉住紫淩的手,有些急切地說:“你去哪裡了?你不是答應過我,不再離開嗎?”
紫淩剛想說話,英縱突然將冰陽的手擋開,冷冷地說:“我會帶紫淩回峨眉。”
冰陽麵色一寒,厲聲道:“你憑什麼?”
紫淩看到兩人爭執,心中一急,突然胸中血氣翻湧,一口鮮血噴出。
冰陽和英縱二人,都大驚失色。
冰陽扶住紫淩坐下來,強行用內力穩住紫淩的毒性。
一盞茶之後,冰陽已經麵色蒼白,因為內力消耗而憔悴不堪。
英縱有些觸動,語氣緩和下來:“冰陽,我們不能看著紫淩死。她一定要回峨眉。”
冰陽略一思索,盯著紫淩的眼睛,說道:“隻要能救你,去哪裡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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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有機會坐到寒冰洞裡去了。
紫淩一回到峨眉,就被送到了後山的山洞。
紫淩環顧著這個熟悉的山洞,以前一接近寒冰洞,就會各種寒顫。但是現在坐在寒冰洞裡,她反而覺得一股深厚的涼意,在自己的血脈中奔湧,全身都冇有那麼痛了。
掌門秦毅和峨眉多位長老從山洞中走出來,陰沉著臉。
眾人圍了上去,秦毅卻一言不發,長歎一聲,轉身離去。
接下來的日子,眾人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輪流在山洞守著紫淩。
結果,紫淩覺得很疲倦。
眾人像走馬燈一樣地出現在自己麵前。
紫淩覺得他們更像是排著隊,來跟自己訣彆的。
晉滿仍舊很聒噪,他紅腫著一雙小眼睛,大聲地向紫淩抱怨:“小師父,我本來想去找你。但是師祖不讓我離開峨眉,說是要讓我守著冰陽的恪離劍。”他將恪離劍向冰陽扔過去:“你們兩個不厚道,以後不許不帶著我!”
文鴛走進來的時候,隻是流著眼淚,來來回回地說著那句:“紫淩,對不起”。紫淩其實很想告訴文鴛,不管是放棄英縱,還是在蛇洞中救了她,自己從來冇有後悔過。但是紫淩終究冇有說出口。她不想把告彆搞得太悲戚。於是她拉著文鴛的手,回憶童年,講述經曆,兩個人又哭又笑。
英縱輪值的時候,紫淩的心情,竟然無比的緊張。既想見,又怕見的感覺,讓紫淩覺得很矛盾。而且,她有點恨自己的拖泥帶水。
還是冰陽出現的時候,紫淩最輕鬆。她可以輕輕地靠在冰陽的肩上,表現得像個病人一樣,肆無忌憚地表現出自己軟弱的一麵。
又是一個月夜。
文鴛有點鬱悶,她在去山洞的路上,遇到了英縱。
氣氛有點尷尬,兩人互相點點頭,無話可說。
二人走到了山洞門口,卻發現了晉滿,他竟然在洞口抹眼淚。
英縱和文鴛心中一沉,趕緊走過去,問道:“晉滿,你哭什麼?”
晉滿抹了一把鼻涕,顫聲道:“我的小師父就要死了!”
英縱心中一驚,卻厲聲道:“不要胡說。”
晉滿哭得更大聲了:“誰說我胡說了。剛才,小師父把她自己寫的棋譜都送給我了,還說以後不能跟我下棋了。你說,她是不是要死了。”
英縱和文鴛一聽,心中大急,轉身就要跑進山洞。
這時從山洞裡,卻跑出來一個人。
這人身材高大,懷裡還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急匆匆地往外跑。
英縱一把拉住此人,大聲地說:“冰陽,你要帶紫淩去哪裡?”
冰陽冷冷地甩開英縱,悲痛地說:“峨眉根本救不了紫淩。我帶她去找彆的辦法。”
英縱定睛看了看冰陽抱著的紫淩。此時紫淩已經陷入昏迷,臉色蒼白,冇有一絲血色,衣服上大片的血跡。顯然是再一次毒發了。
英縱心中大痛,他略一沉吟,突然抬起頭對著冰陽說:“好,我和你們一起去。”
文鴛含著眼淚,慌忙說:“我也去。”
冰陽冇有遲疑,大步向前走去。
晉滿也抹著鼻涕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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