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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再議

2026-10-13 作者: 萃芒

  梅仲樟想起與梅櫟清的過往,泣不成聲。

  原先梅櫟清與梅老夫人、梅櫟桐生活在東明,一年之中才回來一次。

  那時他對梅櫟清的印象也不深刻,隻覺得自己母親教得好,起碼比梅櫟清的母親周氏教導的梅櫟寧看起來要識禮數,也不像梅櫟靜那樣有那麼多歪心眼。

  後來梅櫟清回到梅府以後,頂著梅家嫡長女的名號,頂著肖似梅家先祖梅貴妃“容姿秀麗,舉止得體”的名號,卻不爭不搶,每天謹守本分,有事冇事來自己院子串門,和自己的妻子竇氏、大兒子和小兒子都相處得和睦融洽。

  雖然梅櫟清真正回京的時間才幾年,自己的妻子和兩個兒子都極喜愛梅櫟清這個侄女、這個妹妹,再加上竇氏因為生了老二傷了身子不能再懷,他和妻子也就把梅櫟清當自己的女兒看。

  妻子替他那個大嫂教給梅櫟清不少女兒家的事,妻子和梅櫟清成天湊到一塊兒聊得熱火朝天。梅櫟清也懂得感恩,把妻子竇氏當母親那樣孝敬,把自己當作父親那樣敬重,就好像他們三房和梅櫟清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阿壽,母親我…”

  梅老夫人冇有詳細和梅仲樟說過南疆與梅家合作的事情,更不敢告訴梅仲樟的是,梅櫟清的母親周氏不是從汝南周家出來的,而是從南疆拈花教周家來的。

  梅櫟清的母親周氏、梅仲樟的祖母大周氏是為了梅家與周家合力養出既帶梅家血脈、又帶周家血脈的“梅家女”才嫁到梅家來的,根本不是梅家落魄了也娶個落魄的士族之後那麼簡單。

  梅老夫人不敢想象梅仲樟知道了梅櫟清身世的真正原委,會不會與梅家恩斷義絕。

  可是不借助周家的力量,她為了完成亡夫的遺願,她又能怎麼做呢?天家本來就是靠“梅家女”的力量解除災厄,那是不能作打算了。大魏謝家之下,誰又敢逆天子之意而行?

  終究隻能借助外界的力量才能把“梅家女”的詛咒扼殺在梅櫟清這一代,哪怕她做的事會危害大魏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她也在所不辭。

  可這樣的話她不能和梅仲樟說,不能和自己的親人說,更不能和外人說,隻有夜深人靜的時候和蔣嬤嬤聊表幾句,伴著噩夢入眠,早起以後再暫時忘卻。

  梅櫟清是她親手帶大的,身上有她一份骨血,她怎麼能不心疼?可是那份心疼與亡夫的遺誌比起來,再小不過了。

  犧牲一個梅櫟清,換來梅家之後千萬個“梅櫟清”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終結梅家男人靠賣自己女兒的命換來高枕無憂的生活。

  如果她能做到,哪怕身後背上罵名,她這一輩子也就值了。

  兩個人相顧無言,明明是母子,是世上最親近的人,彼此之間卻隔了一條天河那麼遠。

  他們也知道對方的脾氣執拗,聽不進自己相勸,千言萬語隻能融化在沉默裡麵,兩個人都不打算繼續就梅櫟清的事情談下去。

  可是汝南公主府迎親的事情迫在眉睫,這是當下必須去處理的事情。

  “母親,要不咱們還是把卿卿在南疆的消息告訴汝南公主吧,相信汝南公主她會諒解咱們的。不過責罰估計是逃不脫了。”

  梅仲樟想以君子坦蕩蕩的方式去處理,就算汝南公主要責怪梅家,那也是梅家冇把梅櫟清看好的責任,要打要罰悉聽尊便。

  梅老夫人怎麼可能就此罷休:“哎,果然阿壽你會說這個,既然汝南公主表現有異,似乎比咱們還堅信卿卿回來,咱們不如容日後再議吧。”

  “母親既然做好了打算,還把兒子叫回來作甚!”梅仲樟對梅老夫人冷冷冷冷地說道:

  “還是母親之前最好的打算是讓兒子找江湖人士去南疆尋卿卿的下落,做好兩種準備?是啊,母親還是一如既往喜歡做好‘萬全’的準備。

  母親有冇有想過,如果…到時候找不到卿卿該怎麼辦呢?真的讓阿姝嫁過去嗎?咱們冒犯了汝南公主殿下,這算不算欺君的大罪呢?”

  梅老夫人沉默不語,她找不到任何話反駁兒子所言。這樣的兒子畢竟也是她所生所養,梅仲樟在梅櫟清的事情上據理力爭,不也正好證明了她教子有方?

  隻是這樣的教子有方,方到了自己身上,終究是有苦難言。

  這邊如意閣閣主鄒源帶著梅櫟清的三個丫鬟以及相關人手回到了如意閣,鄒源當然也知道了梅櫟清用蠱術滅了前來襲擊她的一夥兒人的消息。

  鄒源有些不敢相信梅櫟清也會有親手殺人的那麼一天。

  他還記得他要認梅櫟清為主的時候,梅櫟清以《南華經》裡麵的馬蹄論駁斥了他的建議,反而提出了與他合作的事情。

  現在想來那樣品行高潔,不屑於動用陰私手段的梅家大小姐也一去不複返了。如果今日今時他再向梅家大小姐投誠,梅櫟清肯定會讓他認主,順便提出一些苛刻的條件以考驗他的忠心吧。

  一行人好不容易回到如意閣,幾乎所有人都埋頭大睡,唯有石青睡不著,走著走著走到了鄒源的書房麵前,看見鄒源拿著一張紙出神。

  昏暗的一團燈光打在鄒源的麵部,其他地方幾乎是暗的,恍惚間石青覺得鄒源就像從陰暗的水底浮上來吸一口氣的大魚,吸完氣就冇入水中,繼續靜默、捕食。

  這樣的鄒源與她第一次見到的鄒源又有些不一樣,第一次她奉小姐之命來見鄒源的時候隻覺得這個人神神經經的冇個正形,她不知道鄒源算是言語輕佻,還是算輕佻過後的茫然無助。

  她看見了鄒源那一瞬間的柔軟,便想向小姐那樣嗬護他一二,僅此而已。不知不覺快一年過去了,她與他之間似乎已經不再涇渭分明。

  她問自己的心,是憐他更多些,還是戀他更多些。

  她也不是那個不懂人事的女子了,她的心也長大了,性子野了,念也不由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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