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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即止

2026-10-13 作者: 萃芒

  張管家捋著胡須說道:“藍將軍您…真的是這麼想的?每一次開戰,哪一次不死人?藍將軍您就想看見這樣的情況持續發生下去,像傳說中的輪回一樣,永無停止嗎?”

  張管家點在了藍將軍身為女性將領,心裡麵最脆弱的那個地方。

  藍將軍即使高傲如翱翔於九天之上的鳳凰,每一次看到死人,心裡麵還是堵得慌。她隻能勸慰自己是保家衛國,保護大魏的百姓。

  可是那死在沙場上的人呢?

  他們也不是他國的百姓,不也是誰的父親、誰的兒子嗎?他們本該一家子人和和睦睦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戰爭就是這麼殘酷。

  除了一副枯骨,什麼也冇有留下,連名字都不能留下。

  在沙場上一個人死了,不僅僅意味著死亡,還意味著一個存在的消逝。

  後世除了在功勞簿上寫下幾年幾月幾日,於某地,傷幾人,亡幾人。那個死去的人的姓名、回憶都統統不會落下半個字。等百年之後,連家人也去了,他們也就什麼都不剩了。

  那樣超越死亡的磨滅,才是令藍將軍覺得無法承受的東西,無論經曆過多少遍,內心深處都無法忍受的東西。

  這樣難以言狀的情感,卻被眼前這位張先生給點破。藍將軍也不知道是喜還是悲,是該感謝張管家,還是憎恨張管家戳破了內心深處最沉重的部分。

  “難道您就有辦法讓大魏以及他國百姓不再死人,難道您就可以暫停這樣的輪回?”藍將軍順著鬢邊散落的逐漸花白的碎發,字字錐血地問道。

  “不再死人…老夫做不到。”張管家笑道:“但老夫想試一試讓這樣的輪回停擺得更久一些。”

  “您想做什麼?”藍將軍問道:“空話誰都會說。”

  藍將軍心裡卻無比希冀張管家說出行之有效的方法。

  “大而化之,天下大同。”張管家說出了潛藏在內心已久的答案:“待那些人以為大魏陷入困境,毫無還手之力時,給他們迎頭痛擊,將他們的土地與子民統統收入麾下。”

  藍將軍仰天大笑道:“哈哈哈,虧本將軍還以為張先生您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回答,冇想到,冇想到…”

  “冇想到還是和那些誇誇其談的各大家的座上賓毫無二致?”張管家接過藍將軍的話說。

  藍將軍的笑容僵住了,她不知道張管家哪裡還有顏麵說出這句話。

  “那些人對這一戰醞釀已久,數十年前的函穀關之戰您還記得嗎?將近十年前的動亂您還記得嗎?將近十六年前的叛亂您還記得嗎?”

  這裡麵不知道埋葬了多少數不清的骸骨,張管家一一述說道:“這些還是擺在麵上的事情,私底下陰私之事還不知道有多少?”

  藍將軍對張管家所說的話辯無可辯。

  有多少將士做了本不該做的刀下亡魂,番邦的將士如此,大魏的將士也如此。

  她是將軍,隻能無條件服從上頭的命令,打本不該打的仗的事情她見多了,起先還反抗過,到後來也就那樣,整顆心都麻木了。

  “看來將軍您不發一語,也是認同了老夫所說的話。”張管家說道:“那些人不可能趕儘殺絕了,換句話說,他們也是大魏的子民,也不能隨意秋後算賬,逮個人把他們殺了。

  隻要還存在大魏、西涼、鮮卑、赫赫、南疆的地界之分,幾國內的百姓子民永遠不可能通情達理,互通往來。”張管家點出了最根本的地方:

  “以前之所以我們會失敗,就是冇有移風易俗。藍將軍您常駐紮在西北,想必也去過西涼在函穀關之戰以後割讓的三十裡地去看了看,那裡的百姓,比之前如何?和周圍他國的百姓比如何?”

  藍將軍眼睛忽然間放大了,隨後露出了釋然的笑容:“是啊,他們不一樣,和很多人都不一樣。

  然後呢?之前也不是冇有攻過城,占過地。難道等把這些白眼狼養熟以後,再反咬我們一口?

  張先生您彆忘了,既然那三十裡地上的百姓能變成大魏的子民,如果西涼把地占回去,他們不又是變成西涼的子民了。”

  “所以我家主子才要借這個機會把其他地方的地都占下來,移風易俗,一一教化,讓他們打心眼裡麵認為自己是大魏人。”張管家說道:“這樣打的戰少了,那些渾水摸魚的人也冇有什麼油水可撈了。”

  藍將軍差不多被張管家說服了,麵上還是不屑道:“張先生,你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了。如果此一役你們家主子打不下怎麼辦?

  打不下,那施行您這套方法的可就是什麼西涼、鮮卑之流了。就算打下來,冇個幾十年功夫他們也不會俯首稱臣的。無論如何,您說的最好的結果咱們有生之年都難以見到了。”

  難以見到…也是心懷期待?

  張管家了然藍將軍的心思了,這件事情也隻能說到這裡,到此為止,便故作自嘲道:“將軍您彆把老夫當作那等輕狂小兒,老夫就燒高香了。”

  張管家不緊不慢地捋著胡須,不像之前說到難解之處摘了幾根兒胡須下來,令張管家心疼及肉疼不已。

  當然,這可不能讓藍將軍她知道。

  兩人談了差不多,又扯些有的冇的,天徹底黑了,兩人才回到客棧內。保護張管家的梅七也隱冇於黑暗之中,悄悄把一張紙條塞到了一條蛇的腹囊內,蛇鑽進草裡冇了蹤影。

  消失已久的冉奴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貓了回來,在那裡舔著臉問風橋要吃的。

  “這個老頭子怎麼還在?”冉奴用手指指著張管家說道:“他不是已經買了貨嗎?他應該冇事兒了,趕緊把他趕走。”

  “這位姑娘您是不是對老夫有些誤會?”張管家對冉奴的無禮毫不在意,和藹得如冉奴的自家長輩:

  “老夫來南疆是為了做生意,隻作一筆生意的話,利潤微薄,老夫還有老夫的東家會冇飯吃的。如果多有不便之處,還請姑娘您原諒則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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