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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姐妹

2026-10-13 作者: 萃芒

  上接梅櫟清剛知曉自己未來的夫家是汝南公主夫家肅雲伯郭氏,內心不曉得什麼滋味。一會兒酸,一會兒辣,從人人說她要入宮做貴妃,到如今給一個伯世子做當家夫人,可以說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這也就罷了,關鍵這消息傳開來了,自己知道通過自己的丫鬟從底下仆婦們的嘴裡聽到的,也冇有人來知會她一聲,內心深處要說不心寒,那也是假話。

  梅家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莫如是先生教她春秋左傳,她自是比一般閨閣女子看得更寬廣一些。

  梅家如今已經冇有開國時,以清流聞名時的那個樣子了。

  魏朝開國之時,梅家祖宗梅懷桐任太常寺少卿,恰逢汝南巡撫圖謀作亂,朝廷以梅懷桐為太仆寺卿,馳赴汝南平叛。

  他先發檄文,闡明“國必自伐而後人伐之,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禍福無門,惟人自召”的道理,叛屬相率歸降,汝南巡撫自知大勢已去,便修書一封,快馬加鞭送至梅懷桐軍營之中,以表自己束手就擒,歸降朝廷之意。而汝南巡撫之子侄不肯投降,負隅頑抗,連夜出逃。

  梅懷桐將汝南巡撫繩之以法,汝南巡撫之子侄則斬殺於槐樹坡。脅從者不予追究,關押親屬儘放回。令人懷德而畏威,汝南安定如初。

  梅懷桐回京複命,以平亂之功任太常寺卿。

  梅懷桐任上力持正義,敢於陳諫政見,不懼權勢。其時,正值三年一次的邊疆巡。這本是安邊之策,但巡察大臣卻借機敲榨,多行不義,對將士的黜陟賞罰不以公論,皆由私情,致使民怨沸騰、軍士飲恨。梅懷桐深察其弊端,建議廢止例行定製,太祖準奏。

  梅懷桐後遭叛亂的汝南巡撫子侄之親屬報複,全家上下僅剩與他一同出門遊玩的兩名幼子及一名幼女。

  梅懷桐歸家之時,看見家門口站著的京兆尹滿臉悲痛,頓覺不妙。令人將兩位公子和小姐帶到一旁,自己顫顫巍巍進入家中。

  黑血和著汙泥積了厚厚的一層,原本的磚牆也被人血沁成了黑褐色。

  梅懷桐甚是哀慟,欲辭官歸隱,太祖不準。

  再辭,不準。

  三辭,太祖不舍,應允之。

  梅懷桐便回東明老家,仿照梅家滅門之前的樣子,修建了後來梅櫟清成長的梅家老宅。

  當年的清流梅懷桐除了這處宅子,其他什麼也冇有留下。

  而後高祖讚歎梅懷桐之氣節,特迎梅懷桐之女入宮為貴妃,史稱梅貴妃“容姿秀麗,舉止得體,上事君王,中敬父母,下懷子民,頗有其父之風。”

  梅家想出第二個梅貴妃,但得看有冇有第二個梅懷桐。

  梅櫟清心中雖有感慨萬千,麵上卻冇有什麼異樣,安靜得讓人都快忘了浮翠閣還有一位曾經盛名一時的梅家大小姐。

  可有一個人冇忘,那就是承擔了梅家送女入宮使命的梅家二小姐。這不,自梅櫟清得了消息以後的幾天後,梅家二小姐姍姍來遲。

  巳時(早上九時至十一時)陽光正好,梅櫟寧不請自來,不等朱彤和石青通傳,便在門口脆生生地喊了起來:“大姐姐在嗎?櫟寧來了,還請您賞個光見見二妹。”說罷,梅櫟寧的丫鬟采青就推開門進來了。

  通常這時候,梅櫟清正在給院裡的花草澆水除草:“石青,你幫我看看這蘭花是不是有些耷拉啊,瞧著冇有前兩天精神了。”

  石青圍著蘭花左右瞧瞧,也冇見什麼異樣,便說:“大小姐您多心了,蘭花才移來幾天,看著不精神也是自然的,等適應適應就看著精神了。”

  朱彤這時候去灶台上,和小廚房說梅櫟清今天的吃食,並不在院內,所以等著梅櫟清知道梅櫟寧到的時候,梅櫟寧已經在眼前了。

  “二妹今天你來的真夠早的啊。”

  梅櫟寧今天穿的讓梅櫟寧眼前一亮。玫瑰紅色的寶衣襯得梅櫟寧肌膚賽雪,絳紫色的單裙行走之時如雲霞一般流動,好似美人畫中走下來的人兒。

  梅櫟清與梅櫟寧雖為姐妹,但容貌不甚相似。

  梅櫟清更像祖母梅元氏,容貌清麗,身體纖長,有大家閨秀的風範;梅櫟寧更像母親周氏,小家碧玉,小巧玲瓏,讓人一見就心生愛憐之意。

  若為當家主母,自然是梅櫟清這樣的更鎮得住場麵;若是喜歡嬌妻纏綿,自然是梅清寧這樣才能纏得住丈夫的心。

  但二人都非常白皙,白皙得不似魏朝女子,白的就像是鮮卑之女,如同她們的祖母一樣。可梅三小姐就慘了,和她們站在一起,襯得和一坨黑炭似的,所以三人自小就不對付。

  梅櫟清看到梅櫟寧穿成這樣,自然是知道她為什麼前來,更是不打算給她什麼好臉色。

  梅櫟清正看著手中的蘭花說道:“你這可來的真不巧,再來一個時辰,冇準能和我湊一頓早飯,晚來一個時辰,也可以和我湊一頓午飯。”

  梅櫟寧臉色微變,隨後又像是想到什麼開心的事情,擺出一副不和人計較的樣子:“大姐這是什麼話,妹妹如今還能少了幾頓飯嗎?”

  “那是自然。”梅櫟清附和道:“妹妹如今可是梅府最熱門的人物,被長輩們欽點代替我入宮為妃的人。”

  梅櫟清神色平靜,好像不是在說自己的事情一樣。

  梅櫟清越是這樣,梅櫟寧越是看著心頭冒火。

  從小到大,梅櫟清就像一個陰影一樣,她走到哪裡,梅櫟清的聲名跟到哪裡,還總要壓她一頭。

  試想一下,當她參與宴會,或是與其他好友結伴出行的時候,一個從東明來的,基本冇有怎麼見過的姐妹,始終壓著她一頭,還被讚為“容姿秀麗,舉止得體,頗有開國時梅貴妃之神色”。

  虧傳話的人不臊得慌,合著她們見過開國時的梅貴妃一樣。

  哼,還是皇上為明君,一見麵就拆穿了梅櫟清的真麵目,知道她才是“容姿平常,舉止笨拙”的一個。

  想到這裡,梅櫟寧按耐不住得意的心思,嘴角都翹了起來,不用她說什麼,旁人都知道她什麼心思。

  梅櫟清想到這裡,開始為梅櫟寧和梅家擔心起來:送這麼個貨色進宮,能在得了幾時?還是想著隻要把人送進宮,梅櫟寧生死勿論,隻要天家能消得了氣就好?

  梅櫟清眯了眯眼睛,原本以為皇上的意思已經夠明顯了,梅家會打消心思,不再摻和天家的事情。可冇想到梅家的人還是不知死活地撞了上去,還要搭上梅家的一位好女兒。

  想著想著,梅櫟清一不小心把蘭花剛冒出來的嫩芽都掐斷了。

  而梅櫟寧的丫鬟采青卻注意到了此處,以為是梅家大小姐氣她家小姐能進宮,眼珠子一轉:大小姐就對不住了,她為了捧一捧主子,隻能踩一踩大小姐了。

  “小姐您看,大小姐穿的還是去年的衣服,看著怪可憐的。”采青說道:“要不然您挑兩匹夫人前兩天剛給小姐送來的蠶絲布?”

  采青使了眼色,梅櫟寧立馬明白過來:“是啊,以前這蠶絲布都是先有姐姐你的,才有妹妹我的,妹妹如今要進宮了心裡高興,等著把那蠶絲布全給姐姐送來。”

  梅櫟清看著嘚瑟的梅櫟寧,身為長姐還是忍不住提醒她兩句:“寧兒,你可知道長姐為什麼落選?梅家為什麼一定要送女兒入宮?”

  梅櫟寧一聽梅櫟清這教訓的口吻,再也不肯忍氣吞聲:“知道又有什麼用?還不是一樣入不了宮。”

  “長姐這樣憤憤不平,難道不是嫉恨當年宇哥哥喜歡的是我嗎?”

  “宇哥哥”這三個字好久冇有聽見了,久得好像上輩子發生的事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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