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翌日,泰豐錢莊又迎來了平凡的一天,一早,小夥計春發將卷簾門打開,早晨的第一縷陽光斜射進了泰豐錢莊,櫃麵的左上方,多了一隻白玉算盤。
牆上的掛鐘鐺鐺的敲了八下,錢莊裡,客戶也開始陸續的前來,繁忙的一天也開始了。
“掌櫃的,彙款到天津,需要幾天時間到?”忽然,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櫃麵前傳來,可卿聽見了這早已經熟記於心的聯絡暗號時,立刻走上前去,卻見一位六十開外的長者,白冉飄飄,麵色紅潤。
“除去今日,四日可到。”可卿望著長者道。
那位長者,將目光停留在了那隻白玉算盤上道:“好一隻上等的白玉算盤啊,掌櫃的,這是和田玉做的吧。”
“是新疆和田玉做的,先生請收好彙款憑證。”可卿說完,將一張寫有從葉麗娜口中得知的刺殺中行職員情況的字條,夾在了彙款憑證中,遞給了那位長者。
長者接過憑證,摸了一把胡須笑道:“好的,謝謝,後會有期。”說完,雙手作揖告辭,步履如風般的步出了泰豐。
可卿望著那位老者的背影,沉思起來,如果藍衣社真的接受到了可卿發出的訊息,那麼今晚的那場刺殺中行職員的活動,應該就會被製止。可卿覺得,賀寒忠一定會行動的,從擺出白玉算盤的時間來看,這隻白玉算盤才擺出不久,就果真有人前來接頭,那麼,藍衣社的行動,也不會慢。
尋思片刻,可卿正欲上樓去辦公室,卻見一位身著黑色警服,頭戴大蓋帽,腰間彆著一支小手槍的男子叫到:“這裡,誰是梅掌櫃啊?”說完,抬頭看了看泰豐的那塊金子招牌。
可卿止住了腳步,疑惑道:“我就是,請問先生有事嗎?”
“哦,你是梅掌櫃吧,我是袁警官,梅昌鴻..是你的什麼人啊?”袁警官上下打量了一下可卿。
“昌鴻怎麼啦?哦,袁警官,他是我哥。”可卿露出了緊張的神色。
“哦,梅昌鴻現在在黃浦警署,他在南京路上聚眾宣傳什麼中儲券的弊端,還印製了許多圖片,掛在南京路大世界的牆上,嚴重妨礙了市容形象,對國民政府推行的新幣製改革,加以醜化,蠱惑民眾,影響惡劣,現在在黃浦警署取保候審。”
梅可卿聽說昌鴻進了警署,先是一愣,而後也鎮定的道:“袁警官,昌鴻如果真的違法,定當嚴懲,隻是..懇請袁警官,在事情還未弄清楚之前,不要對哥哥動用武力,哥哥實質乃一介書生,我回家後,再與父母商量,儘快前來取保哥哥。”
“好,梅掌櫃,告辭了。”袁警官說完,步出了泰豐錢莊的大門。
天河走了過來,疑惑道:“怎麼,昌鴻進了警署?”
“唉!這麼大的事情,昌鴻都不和我商量一下,盲目行動,在錢莊公會開會的時候,他曾經提議過,在鬨市街口舉行“拒用中儲券周”活動,冇想到,我還未與他商量,他就先行一步了,唉.”
可卿一臉無奈。
“怎麼說呢.我感覺昌鴻在處理事情上,還欠缺周詳,要知道,現在上海灘上到處都是七十六號的耳目啊,他這樣毫無計劃的硬上,真的是害了自己。可能..昌鴻接受洋思想太多了吧做事都很自我,可卿你覺得呢?”佟天河說。
“昌鴻雖然長期在國外,但是昌鴻是一位很有正義感的人,他敢作敢為,敢說敢當,這點..我欽佩他。”可卿提起昌鴻,眼裡竟然有了一絲兒女柔情。
這絲柔情,被佟天河瞬間捕捉到,他酸酸的道:“可卿..你是不是喜歡昌鴻?”
可卿用訝異的眼神看著天河,道:“天河,你在說些什麼呀,昌鴻可是我的哥哥呀”
“可他和你冇有血緣關係,這.你也知道的吧,我從你剛才的眼神裡,可以看出來你喜歡他。”佟天河道。
可卿麵帶不悅,背著天河,望向窗外道:“天河,這種事情,虧你說得出口,昌鴻和我隻是兄妹關係,你怎麼會聯想到那層關係?雖然,我們不是親生兄妹,可是,我們共同生活在一個屋簷下,我們的感情,就是純粹的兄妹情,冇有你想象的那麼齷齪。”可卿越說越激動,臉頰漲得通紅。
天河上前,站在可卿的身旁,看著可卿,一臉真誠道:“可卿,請彆生氣,原諒我..是因為我太在乎你了,所以..對你身邊所有的男人我都有戒心,我怕你受到傷害..”
“天河,我得趕緊回家去了,昌鴻被關進了警署,我要設法去取保他,我先走一步了。”可卿說完,頭也冇回的出了泰豐的大門。
攔了一輛黃包車,直奔梅府。
回到家,可卿將昌鴻被抓進黃浦警署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梅開泰。梅開泰拄著拐杖,陷入沉思,片刻開口道:“唉,我早知道昌鴻會出事情的,唉,還是給我預料到了,早前,我讓他將心思好好的放在泰豐上,可是,他不聽,偏要去搞什麼報社,如今,又一個人去街上搞什麼活動,唉,這孩子,一意孤行,隻怪我..讓他去美國留什麼學啊,現在滿腦子的所謂的洋思想,唉,這該學的冇學到,不該學的,到是學得快,用的快。”梅開泰歎了口氣。
“爹,你也彆再怪哥了,他也是在為拒用中儲券做宣傳呢..”
“可是,單憑他一個人的力量,就能夠將這局麵扭轉嗎?幼稚,幼稚可及啊.”梅開泰冇等可卿說完,就接著說,說到氣頭上,將拐杖用力的敲打著地麵。
“爹,你也彆急,我明天就去一趟黃浦警署,看看需要什麼條件取保昌鴻,相信應該很快就冇事的。”可卿道。
此時,梅夫人過來,還未站穩就急著說:“卿兒,昌鴻怎麼啦,怎麼會進警署的?唉,這孩子。。。。”
“媽,冇事的,我明日就去一趟警署,哥很快就會回家的。”可卿安慰道。
“嗯嗯”梅夫人連連點頭。
隨著夜幕籠罩在了申城之上,可卿的心,也開始焦慮不安起來,她不知道今天早晨,送出去的消息,有冇有及時傳遞到,中國銀行的職員,應該已經妥善安排好了吧。她站在窗旁,打開窗戶,望著滿天的星鬥,陷入了深思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