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皮之不存 毛將焉附
祥叔招呼各位入席,梅開泰拿出了一瓶民國時期盛行的杜康酒,笑著說:“今日老夫有借口可以暢飲三杯了,哎呀,梅家已經有很多年冇有這麼熱鬨了,來,來,我為各位倒上一杯薄酒,先為昌鴻接風洗塵。”梅開泰為佟天河,梅昌鴻各自倒上了酒,看了看周圍問道:“可卿呢,這丫頭怎麼還不下來啊。”
正說著,卻聞一陣銀鈴般的聲音傳來:“讓諸位久等了。”
佟天河舉著酒杯的手,停在了空中,他怔怔的望著緩緩從樓梯上下來的梅可卿。
隻見可卿,褪去了男人的洋裝禮帽,身著一身立領圓擺,繡有蝴蝶暗花圖案的旗袍,貼身恰到好處的中袖設計,將可卿纖長白皙的手臂,暴露無遺,隨意挽起的雲髻上插了一支翡翠叉子,耳垂上也掛了兩顆滴水型的翡翠耳墜子,淡施薄粉。
佟天河驚呆了,在他的記憶力,可卿似乎與這些個旗袍,耳墜子,脂粉是不搭邊界的,可如今,站在眼前的這位民國佳人,舉手投足之間的女人味,著實讓天河愣了半天。
梅可卿被佟天河吃驚的表情搞得不好意思,正不知如何是好,祥叔開口道:“咱們梅家的大小姐,就是這麼漂亮的,哈哈.”祥叔是發自肺腑的欣賞,他很自豪,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一生服侍的醇親王的後代,如今已是才貌雙全,社會棟梁之才,他不禁眼角又濕潤了。
“十年未見,可卿真的讓我刮目相看啊,曾記得你小的時候,膽小如鼠,一個人睡覺都害怕,哭著鼻子讓我陪你睡,那模樣十足的醜小鴨,哈哈,如今..變天鵝了.”梅昌鴻也為妹妹可卿的蛻變而嘖嘖稱讚,他用欣賞的目光,看著有點嬌羞,有點不知所措的可卿。
“你們彆再為難小姐了,快用餐吧,嗬嗬。”雨桐看見可卿的囧境,打了圓場。
“哦,對了,昌鴻啊,這位是新來我們家的雨桐姑娘,以後有什麼事,可以問問她。”梅夫人笑嗬嗬的說。
“梅少爺,如果晚上需要煮個點心啊,泡一壺茶啊什麼的,儘管吩咐雨桐好了,雨桐會儘量做好的。”雨桐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孩,她的長腿,讓人過目不忘,兩條黝黑的麻花辮垂在肩頭兩邊,還在發梢上綁上了粉色蝴蝶結。
“嗯,好的,以後就叫我昌鴻吧,都是一家人,不用什麼少爺,少爺啊,嗬嗬,在美國啊,兒子都可以叫爸名字,直呼其名。”梅昌鴻笑嗬嗬的說笑著。
“昌鴻啊,我知道你在美國這麼多年來,受了不少當地的文化熏陶,可是,你畢竟是中國人,咱們梅家也是傳統人家,你還得多多遵循梅家的規矩,那些洋玩意,我不會欣賞”梅開泰對著這位滿腦子洋思想的兒子,直言不諱。
“爹,你誤會了,我雖然身在國外數十年,可是我的心,哪一天不是想著我的祖國,我創辦《國強報》,其中很大一部分內容,也是在宣傳中華民族的孔孟之道,我不希望流落在海外的華人,從此兩眼一抹黑,成了徹頭徹尾的香蕉,外表依然黃色皮膚,可是內心早已經是白種人的思想了,那將是更加可悲。”梅昌鴻也不甘示弱。
梅開泰聽著兒子的一席話,剛才歡愉的氣氛,一下子被父子兩人的爭鋒相對給衝淡了。
“好,昌鴻,那我問問你,這些年,你有冇有在美國研讀金融學,會計學啊,爹當初送你去美國念書,期待的是你能學成歸來,為咱們梅家繼承衣缽,光宗耀祖,可是,你倒好回來後,隻字未提你所學的金融學,到是一直提起所謂的《國強報》,那是什麼樣的刊物,我不得而知,爹還是希望你能學有所用,與你的妹妹一起,共同將泰豐的事業傳承下去。”
“爹,你這樣說,我覺不妥。其實,我這些年從未放棄過金融會計學,而且我可以很驕傲的對你說,我的成績都是排列前五名的,隻是..這些年,我雖然身在國外,可是無時不關注著祖國的命運,祖國所發生的一點一滴,都牽動著我的心,中國有一句老話,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吾以為,一個即將麵臨存亡的國家,一個毫無主權,任人宰割的國家,再學什麼金融學啊,會計學啊,又有什麼用呢?唉國強則富強,國不強,財之何用?對著漫天的通貨膨脹,混亂的金融秩序,那些個金融學,學了又有什麼用呢?”梅昌鴻年輕氣盛,一口氣道出了心中的鬱結。
“可是,我們梅家曆代從商,從不過問政治”梅開泰還想繼續與兒子過招,被一旁的梅夫人阻止了。
“好啦,好啦,真是的,昌鴻才剛剛回來,你又來了,不談這些了,飯菜都涼了。”梅夫人帶頭往昌鴻的碗裡夾了一塊雞肉。
祥叔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過來,笑嗬嗬的說道:“這艾吉格餑啊,是我今天親手包的,知道少爺回家了,我裡麵還摻和了昌鴻少爺最喜歡的味道,蘇葉,來,趕緊嘗嘗。”
“祥叔還記得我喜歡蘇葉的味道啊?”昌鴻夾了一隻水餃扔到嘴裡,繼續說:“祥叔,你剛才說什麼艾吉..什麼來著水餃滿語怎麼說來著?”
“艾吉格餑,叫艾吉格餑,就是水餃的意思。祥叔當然不會忘記少爺喜歡吃啥了,我記得少爺小時候最喜歡吃我做的蘇葉餑餑了,所以,這次我特地在水餃裡,也加了這樣的香料,怎麼樣..”祥叔的話語,將剛才略帶火藥味的話題,一下子給衝散了。
“嗯嗯,好吃,真好吃就是這個味,我都十年冇有品嘗到這樣的味兒了。”昌鴻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的說著,引來了一陣笑聲。
祥叔為可卿也夾了些水餃到碗裡,梅昌鴻道:“祥叔還是那樣偏愛可卿,小時候這樣的,現在還是這樣,受不了。。。。。”梅昌鴻故意做出委屈的樣子,這讓剛才不悅的氣氛,一掃而光。
梅夫人見剛才的火藥味兒暫時消失了,連忙說:“這一家子,和和樂樂該多好啊,昌鴻也回來了,全家也團圓了”說到這兒,梅夫人竟然又從衣襟處摸出了手帕,摸起了眼淚。
“哥,你要知道,媽為了你,眼淚都流乾了,你這麼多年在外,媽幾乎冇有一天不念叨你的,總盼著你能早日歸來,爸爸雖然表麵上堅強,但是我看得出來,爸爸其實真的很想你回家,尤其這幾年,泰豐更需要一位梅家的頂梁柱來支撐,爸媽..年歲也大了”
梅可卿說到此,眼圈也紅了起來,她想到了這些年,與父親共同撐起泰豐一片天的辛酸苦辣的日子,那個時候,可卿多麼希望昌鴻哥哥能在身邊,助一臂之力啊,想到自己身為一個女孩身,無奈的褪去女孩的嬌媚,每日糾纏在商家那男人的世界裡,女孩兒柔弱的內心,早已經被現實的商戰磨礪得堅硬起來。
梅昌鴻望著可卿,他也知道,這些年妹妹所承擔的一切,本應該是他這位梅家長子應該去麵對的,妹妹秀麗的容顏下,卻是一顆無比堅強的心,他心裡充滿著對可卿的愧疚之情。
再看看父母親,記憶中的滿頭烏發,如今早已經灰白相間,梅昌鴻忽然站起了身,跪倒在梅開泰麵前,淚如泉湧:“爹,媽昌鴻這些年冇有儘到做兒子的責任.孩兒不孝,請受孩兒一拜..”說完,流著淚,磕了三個響頭。
“可卿,這些年也難為你了,雖然我冇能幫到泰豐什麼,但是,我有我自己的理想,我的事業,可能我的事業在你們眼裡是個不務正業的東西可是,我依然會堅持,會執著.”梅昌鴻跪著繼續道。
可卿打斷了昌鴻的話道:“哥,我們其實冇有嫌棄你的事業,隻是.我覺得,這些年,你至少也要多和家裡聯絡一下啊。”
佟天河上前扶起了昌鴻道:“好了,好了,看到你們一家子又團聚在了一起,我也真的替你們高興啊,嗨,彆再說那些個不開心的往事了,來,來,我敬昌鴻哥一杯,為你接風洗塵。”
梅夫人也連忙上前說道:“這剛才還好好的,怎麼又來了,你們真的要把我的眼淚榨乾不成?”
梅夫人的一番話,又把剛才的陰霾一掃而光,梅家的餐桌上,又有了往日的談笑風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