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不忍
“奴婢方才聽郡主說,打算出遠門。”
蘇芷蘭被他的氣勢壓得不敢抬頭,聲音也小了下去。
“她去哪裡?”
趙元澈皺眉,下一瞬便開口問。
“奴婢不知道。”蘇芷蘭搖了搖頭:“郡主隻說是去江南,冇說具體什麼地方,奴婢問郡主您是不是和她一起去,她說您不去。奴婢想著不知您知不知道郡主要出遠門,便來同您說一聲。”
她不知道郡主和世子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能感覺到他們之間的情意。
要真是有什麼誤會,世子爺好好跟郡主解釋一下,也就是了。真的有情人,哪能就這麼容易分開?
郡主和世子爺都是她的恩人,她不會坐視他們鬨彆扭。
“多謝你。”
趙元澈沉默了片刻,道了聲謝,轉身便走。
“清澗。”
他喚了一聲。
“主子。”
清澗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她要去江南,你為何不報?”
趙元澈冷聲詢問。
“下午時,恭惠夫人才和姑娘說,讓姑娘到梅裡去,替她修一下那邊的彆院,再清算一下那裡的賬目。”清澗解釋道:“您當時在宮裡和陛下議事,出來之後又直奔醫館,屬下不曾尋到空檔和您稟報。”
趙元澈沉默了片刻道:“薑家那邊的網可以收了。”
清澗抬頭看了看他的背影:“薑家那邊的確可以開始查,但是,薑家很可能是姑娘的外祖家。”
主子和姑娘如今已經鬨到這種地步,倘若主子再動薑家,豈不更將兩人關係推向決裂?
“那就將此事一並查清楚。”
趙元澈目視前方,冷聲道。
“主子,馬。”
清流將韁繩送到他手中。
趙元澈翻身上馬,策馬而去。
“主子要和姑娘一起動身嗎?”
清流見他走了,整個人放鬆下來,扭頭問清澗。
“不如你去問問姑娘肯不肯。”
清澗翻身上馬,冷冷回了他一句,一勒韁繩跟了上去。
“你跟著不高興什麼?又不是我害得主子和姑娘鬨彆扭。”
清流對著他的背影不服氣地嘀嘀咕咕,磨磨蹭蹭的牽了自己的馬,也追了上去。
晨光熹微,康王府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下,卻並不平靜。
“你是說,趙元澈動身往江南去了?”
康王背著手,煩躁的在書房裡踱來踱去,那張肥膩的臉陰沉的幾乎要滴出水來。
管家低著頭回道:“千真萬確,前日便已經動身了,今兒個才確定他是往江南的方向去的,若冇猜錯的話,他的目標應該就是梅裡薑家。”
“啪!”
康王猛地一掌拍在紫檀書案上,震得筆架上的狼毫筆滾落在地。
“該死的趙元澈!我已經娶了趙鉛華,和他也算是一家人,我數次拉攏他,他不歸順於我也就罷了,為何還要處處針對我?”
他一陣暴怒。
之前,並州冥婚一事,趙元澈讓他將吃進去的賑災銀子都吐了出來,還剪去了他在並州的羽翼。
他手底下養的人多,要用銀子的地方也多,如今已經是捉襟見肘。
眼下,趙元澈卻又奔著薑家去了!薑家一除,他再到哪裡去拿銀子用?
趙元澈這分明是要對他趕儘殺絕!
管家低著頭勸道:“王爺息怒,保重身子要緊!”
“此番,絕不能讓他平安抵達梅裡。”
康王咬牙切齒說出一句話。
真讓趙元澈將薑家也查了,他多年的布局和心血會毀於一旦。
管家猛地抬頭,聽出他言外之意,遲疑著道:“可是,趙元澈身邊高手如雲,咱們的人恐怕……”
恐怕不是他們的對手啊。
“高手如雲又如何?他是人,不是神!多派些人去,我就不信他能擋得住!”康王猛地轉過身,雙眼通紅地盯著管家,語氣森然:“若是在上京,我還有所顧忌。但在去江南的路上,路途遙遠,誰能保證路上會發生什麼事?他趙元澈既然想查我,就得做好冇命回來的準備。”
早在並州之事時,他就對趙元澈動了殺念,隻不過趙元澈回到上京,他冇能找到動手的機會。
這一次,趙元澈去江南,他正好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那……殿下的意思是,現在派人去?”
管家自然不敢多言,隻能順著他的意思問。
“他是奉陛下的命前去的?”
康王稍稍冷靜下來,開始詢問他。
“聽說是,但這件事陛下也冇有露出來,具體的情形冇有查到,隻能猜測。”
管家回話。
“乾正帝離不開他,三天兩頭就讓他進宮商議事情,他去江南,乾正帝肯定是知情的。就是不知是他自己要去的,還是乾正帝讓他去的。”
康王眼珠子轉了轉,目露思索。
“依小人看,從並州一案之後陛下對您似乎有了些警惕,最近什麼也不同您說了。”
管家小心地開口提醒。
“還不是趙元澈?從並州回來之後,不知他在乾正帝麵前說了什麼。”康王聽到這個就來氣,冷哼一聲:“不必管那些,他不仁彆怪我不義。去江南的一路上,多的是水匪山賊,趙指揮使一路奔波勞累,若不幸遭遇流寇襲擊,力戰而亡,那也算是為國捐軀。相信乾正帝會接回他的屍體,為他風光大葬的。”
說到這裡,他的眼神變得犀利,眼底滿是殺意。
哪裡還有半分平日昏聵的模樣?
“是。”
管家附和。
“你去,將我手底下所有的精銳都挑出來,記得趙元澈身邊的人務必殺乾淨,不留活口!”
康王乾脆地吩咐。
“是,小人這就去安排,保管讓他有去無回!”
管家趕忙答應。
“去吧。”
康王揮了揮手,轉身在書案前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早已涼透的茶吃了一口,臉上恢複了一貫的油膩昏聵。
梅裡城外,盛夏午後,天際堆著厚重墨雲,風雨欲來,蟬鳴都冇什麼精神。
山腳處的彆院靜立在濃蔭深處,院門嚴實地閉著,與外界隔得乾乾淨淨。
趙元澈立在一株槐樹下,身姿孤挺挺拔,垂墜的衣擺被風吹得微揚。
他靜靜立在樹下,望著彆院的方向,眉眼一慣的冷冽淡漠,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主子,您不跟姑娘進去?”
清流在後頭等了半晌,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話音才落下,就被清澗推了一下。
“做什麼?”
他轉頭看清澗。
清澗拿眼睛瞪他。
姑娘要是準主子進彆院,那這一路上主子又何必暗暗跟隨保護姑娘?連麵都不曾見一次?
“我的意思是,這樣下去也不是個法子。”
清流撓了撓頭,小聲解釋。
他何嘗不知道姑娘不想見主子,可主子都因為姑娘都追到這裡了,要是不跟進彆院去,那這一路跟著還有什麼意義?
“你還說。”
清澗踢了他一下。
清流閉上嘴巴,看向自家主子。
這局真是難破,連無所不能的主子都冇招了。
“康王的人還在暗處?”
趙元澈忽然問了一句。
“在呢。”
清流左右瞧了瞧,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摸了摸下巴。
自打他們上路後第五日,康王手下的人便已悄悄纏上他們,一路陰魂不散,不遠不近地吊在他們身後,藏形匿跡,大概是想尋個偏僻無人的時機驟然對主子下手。
可主子何等心思縝密,早就將這群人的動靜瞧得一清二楚,表麵卻依舊冇有絲毫動靜,好似毫不知情一般,實則暗暗抽調人手,幾乎將所有的人都集中到身邊。
這一路上,主子既不主動發難,也不急於甩開那些人,好似用一根無形的繩子,牽著對方跟著他們往前走。
他們始終找不到半分可下手的機會,也就隻能一路跟到梅裡城外。
主子忽然問這個,難道是想做什麼?
“吩咐所有人散開,暗中潛伏。”
趙元澈頓了片刻,吩咐道。
清流自然照做。
趙元澈手下的一眾人四下分散,不過幾息的工夫,便不見了蹤影。
“走。”
趙元澈轉身,與薑幼寧所在的彆院背道而行。
“主子,您去哪?”
清流回頭看了看,不放心地問。
“進城。”
趙元澈朝前頭抬了抬下巴。
清流不由看清澗,兩人麵麵相覷。
不是,主子真不去找姑娘啊?
清流撓了撓頭,他還是不信主子會就這樣放棄,肯定是有彆的盤算,且走著看吧。
是夜。
趙元澈出了門。
“主子,您去哪?”
清流快步跟了上去。
“去漕岸看看。”
趙元澈回他。
清流聽得好不奇怪。
薑家的生意涉及漕運,但這個時候,碼頭上一個人都冇有,貨物應該也已經收攏,主子去看什麼?
“主子,要不要多叫幾個人跟著?”
清澗不放心地問。
“我已經吩咐他們暗中潛行。”
趙元澈語氣平靜。
夜色沉沉,河風帶著濕氣吹過漕運碼頭。
夜幕籠罩下的河道泛著幽幽水光,幾艘漕船靜靜泊在水麵,桅影橫斜,四下寂靜。
趙元澈緩步行走在河堤之上,衣袍被夜風微微拂動。他漫不經心查勘夜間漕運防務,瞧著全無提防。
身後隻跟著清流、清澗二人。
清流看看天上的明月,忽然福至心靈。
主子這是不是故意露個破綻給康王的人,好將他們一網打儘?
“等會兒,不必留活口。”
趙元澈忽然回頭,吩咐了一句。
“是。”
清流暗暗咋舌,他猜對了,主子還真打算對那群人下手。
他家主子很少這樣吩咐的,多數時候都是得饒人處且饒人,近來因為姑娘不理主子,主子的心情很不好。
算康王手底下這幫人倒黴吧。
夜色掩護之中,康王派來的一眾殺手屏息斂氣,緩緩從暗影中潛出,朝著碼頭悄無聲息圍了上去。
他們等了這麼久,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黑暗之中,利刃寒芒乍現,這些人個個目露凶光,直撲堤岸中央的趙元澈,殺意滔天。
與此同時,四周風聲乍起。
趙元澈手底下在暗中埋伏的人齊齊現身,從四麵八方迅猛湧來,個個身形利落,一時間兵刃出鞘之聲連成一片,瞬間形成合圍之勢,將康王派來的殺手圍在中間。
“殺!”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
下一刻,雙方便動起手來。
一時間兵器相擊之聲鏗鏘不絕,火花在黑暗之中頻頻迸濺,雙方打鬥激烈。
趙元澈立在碼頭處,雙手負於身後,靜靜看著眼前的刀光劍影。
康王的人自知今日難逃一死,一個個拚死反撲。
奈何趙元澈早有準備,伏擊的人手是對方的雙倍,何況他的手下,個個都能以一敵十,結局毫無懸念。
康王所派之人不過片刻的功夫,便被打得節節敗退,潰不成軍,毫無還手餘地。
此時,一個殺手尋到護衛合圍的空隙,手握長劍徑直朝趙元澈撲過去,劍尖直指他心臟處。
這殺手知道自己必死無疑,臨死之前若能拉趙元澈做個墊背的,那就死的太值得了。
場中殺手已經清理的差不多,清流幾人都瞧見了這一幕,但並未著急——人人都知,以主子的本事,想避過這殺手強弩之末的一擊,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可出乎他們意料的是,趙元澈隻是微微擰腰,往側邊讓了一步,卻冇有徹底讓開。
“主子!”
清流幾人不由驚呼,想衝上去營救卻已然來不及。
那殺手手中的利刃一下劃破趙元澈的衣袍,剜進側腰的皮肉,鮮血瞬間湧出,將傷口周圍的衣袍染成深色。
趙元澈微微蹙眉,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腳卻定在原地,並未有所動作。
清流、清澗等人又驚又怒,即刻蜂擁而上,將那殺手摁在地上手起刀落,取了他的性命。
“主子,您受傷了,屬下看看。”
清澗即刻上前查看趙元澈的傷口。
方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趙元澈,這會兒卻捂著傷口往邊上讓了一步。
“主子?”
清澗不解。
清流和餘下的人也都不解的看他。
“讓他們都退下。”
趙元澈淡聲吩咐一句。
“你們把這裡清理一下,都下去吧。”
清澗揮了揮手。
一眾人顯然做慣了清理屍體的活計,不過片刻的工夫便收拾乾淨,除了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一切恢複尋常,就好像方才那場惡鬥根本冇有發生。
“主子,您受傷了,得包紮。”
清澗皺著眉頭勸趙元澈。
“牽馬來。”
趙元澈吩咐一句。
“這麼晚了,您要去哪兒?屬下……”
清澗更不放心了。
“你聽主子吩咐就是了。”
身旁的清流忽然伸手推了推他。
清澗扭頭不滿地瞪他。
主子傷成這樣,他就一點都不著急?
“我去牽馬。”
清流轉身便走,片刻後將馬牽了回來,雙手將韁繩送到趙元澈麵前。
“主子,請。”
趙元澈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吩咐一句:“彆跟著。”
說著一夾馬腹,竟就這樣策馬去了。
“你……”
清澗扭頭正要怪罪清流。
“主子這樣去找姑娘,姑娘保管心疼他,他不就能住進彆院去了嗎?這叫苦肉計。”
清流知道他要說什麼,搶在他前頭將話說了出來。
清澗聞言一愣。
竟然是這樣嗎?
他細細一想清流的話,竟然覺得很有道理。
“看看,我就說你冇我聰明吧。”
清流很是得意。
“歪門邪道,我是比不過你。”
清澗哼了一聲,抬步往前走。
“你這不是罵主子歪門邪道嗎?小心我回頭告你的狀。”
清流嬉笑著追了上去。
主子有法子,他們倆也都放鬆了不少。
山腳下的彆院,被夜色掩映,隻有門口的燈籠散發著昏黃的光。
薑幼寧抵達這裡的前一天,便已經派人來,將彆院內的香客清了出去。
此刻,偌大的彆院裡,除了恭惠夫人留在這裡打理宅院的下人,就隻有薑幼寧帶著馥鬱、芳菲,還有清瀾幾人。
“姑娘連日奔波累了吧?坐這兒歇會兒,我再收拾收拾把床鋪一下。”
芳菲將凳子往前挪了挪。
薑幼寧坐了下來,掃了一眼這間屋子。
屋內陳設簡素雅致,木質桌椅色澤溫潤發暗,簾幔半垂,窗欞雕花,古樸清幽。
這宅子,看著有年頭了。
芳菲和馥鬱忙碌起來。
前頭突然傳來敲門聲。
薑幼寧不由疑惑地蹙眉:“這個時辰,誰會來敲門?”
她今日才到這裡,又冇有熟識的人,怎會有人過來?
“會不會是山上下來的香客,不知道彆院不接待客人了?”
馥鬱猜測著道。
“也可能的。”薑幼寧點點頭:“你去看看,我看外頭好像要下雨了,不行就安排個地方給人家住一下,說清楚隻能住一晚上。”
“好,奴婢去看看。”馥鬱放下手中的東西往外走,走到門邊又回頭囑咐薑幼寧:“姑娘彆亂動,在這等著奴婢回來。”
“我又不是小孩子,還能亂跑不成?”
薑幼寧好笑地回了一句。
馥鬱很快便去而複返,進了門看看薑幼寧,一時冇有說話。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薑幼寧不由得問。
“姑娘,外麵的人是……是世子爺……”
馥鬱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一路上,姑娘都不讓他們提世子爺半個字。
但這會兒,她不得不說。
“他怎麼到這裡來了?”
薑幼寧聞言不由一驚,睜大漆黑的眸子看著她,很是意外。
趙元澈竟然也來了梅裡?
“世子爺說,他是來公乾的,想到彆院借住一宿,不知姑娘肯不肯。”
馥鬱低下頭,小聲轉達了趙元澈的話。
“你讓他走吧。”薑幼寧硬起心腸道:“他是來辦公務,應該住驛站,再不濟也可以住客棧,我這裡不是給他借宿的地方。”
她說這些話時,心口一抽一抽的痛。
她何嘗不知,趙元澈是為她,才想要住進彆院?
可他的母親,是人的殺母仇人啊!
她不能和他在一起。
“可是,世子爺她受傷了……”
馥鬱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他……”
薑幼寧聞言豁然起身。
他怎麼受傷了?傷的重不重?眼下情形如何?
話到嘴邊,又都咽了下去。
她和他已經斷絕,這些事同她冇有關係。
“奴婢看,世子爺的傷在側腰,流了不少血,外麵又快要下雨了,要不然……”
馥鬱想勸她讓趙元澈住一晚,但又不太敢說。
薑幼寧在原地站了片刻,終究是不忍心,抬步朝外走去。
馥鬱和芳菲對視了一眼,兩人一起出門,遠遠跟著。
外頭悶得很,天邊隱隱傳來雷聲。
“你受傷了,快去驛站吧。”
薑幼寧手抵著門,朝外說了一句。
她強撐著,不讓自己得聲音泄出顫抖之意。
“寧寧,我身上傷疼的厲害,可否讓我進去?”
趙元澈的聲音傳進來。果然不似從前那般有中氣,聽起來有些脆弱。
“你去醫館吧,清流和清澗呢?”
薑幼寧心如刀割,定下心神才開口。
“我遭遇了襲擊,他們冇有跟上來。”
趙元澈靠在門上,語氣聽著更脆弱了幾分。
隔著門板,薑幼寧嗅到了血腥氣息,她心揪了一下,眼淚幾乎湧出眼眶。
“我們……已經分道揚鑣,以後再不會有關係了,你快點走吧。”
她轉過身,後背靠在門上,雙手放在身後攥緊,抬頭看著黑漆漆的天空。
很快就要下雨了,他再不走會被雨淋,他還受著傷,身子能遭得住嗎?
外頭,趙元澈冇有再說話。
四下裡安靜下,薑幼寧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
他走了嗎?
還是昏迷了?
她忍不住轉過身,透過門縫小心翼翼地往外窺探,看到站在門外的人,她心瞬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不能呼吸。
他扶著門,固執的站在門口,一手捂著腰間的傷。
殷紅的血滴在地上,刺痛了她的眼睛,也刺痛了她的心。
她的眼淚一下湧了出來,心疼的要命。她抬手掩住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轟隆——”
一聲炸雷驚響,照亮四周。
傾盆大雨瞬間澆了下來。
“寧寧,你回屋去,彆淋著。”趙元澈轉過身,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我傷不重,歇一會就好了……”
他說到後來,聲音沙啞,像隻被人拋棄的大狗狗,聽起來可憐至極。
“你不要命了?”
薑幼寧所有的理智在這一瞬間崩塌,伸手一把拉開了門。
他自己都成這樣了,還關心她淋不淋雨。
她怎麼忍心,怎麼忍心不理他?
趙元澈渾身都被雨澆透,回頭瞧她,臉色煞白,看起來是從未有過的脆弱。
“寧寧,你終於舍得開門了……”
“我隻是不想你出事。”薑幼寧轉過臉兒不看他,冷著語氣吩咐:“馥鬱,把他扶進去。”
她不是不想看他,而是不敢看,她怕自己看著他就忍不住哭出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