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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魂逝天外

2026-10-02 作者: 百鬼阿莫

白靈嬈死了,這次魂飛魄散。

烏雲在破曉前突然退去,風也漸漸停下,無根雨收住了口子,隻有不慎落下的幾滴,均勻的鋪在了葉子上,滴答一聲。

一道清風灌入亭子,沾上暮秋的涼意混合著泥土的腥味悄悄散開。

風間我聽他呢喃了一句:“情不重不生娑婆,愛不深不墜輪回。記住,我在輪回裡等靈兒,你會在輪回裡等我嗎?”

風聲無息,渡上莫名花香,吹的輕紗揚起,第一縷曙光透過薄薄的輕紗照進來。

我抬頭,遠目亭外,青石階上層層的樹葉鋪起,有碧青的水鍍彩,似是一幅濃彩畫,清雅詩意。

黍離張開手,像是要握住什麼,可終究什麼也沒握住。

我走上前淡淡道:“這條路是她選的,她說她不後悔,她唯一的希望就是你活得好就行了。人有生就有死,但她要你活著,所以你要以最好的方式活下去,因為你死了,世上就沒有人再像你那麼愛她了,世上也不會再有人記得,記得那個名叫白靈嬈的歌姬。”

眼前的人沒有反應,我不知道我的話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這是他和她的故事,我隻是個看客。

回頭牽起未晞的手,朝他笑了笑,緩聲道:“未晞,我們走吧。”

未晞空出的一隻手扶上我的頭頂,輕輕地揉了揉,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好!”

我想世上最美好的事,就是你在想他時,他剛剛好也在想你,你提問的問題,永遠那邊都會有個人給你回應。我想,即便百世過駒,也能情種一諾,如此安好。

白靈嬈之於流照,之於羲舒,他們都愛的太過深沉,愛的有太多負擔,這樣的愛讓人太累。就像是一根浮在水麵的稻草,本來這根稻草可以自由自在的浮在水麵,水波逐流,恣意一生,可它卻被壓上了國家,仇恨,黎民,所以注定這根稻草終歸要沉入水底,這是命。

未晞攬著準備離去,忽然聽到黍離沙啞的嗓音響在背後:“可她說她不愛我,她愛的從來都是羲舒。”

我腳下一頓,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回頭望向他:“什麼?”

他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神色。握緊的手因用力,指尖泛出白意,卻突然緩緩地鬆開。他笑了笑:“這一生,這一世,她愛的都是羲舒,她說她留在這裡是為了等羲舒,等他來找到,可找到她的是我。她一直以為我是羲舒。”

我默了良久,不知道是不是最後一次忘我之境坍塌時將她所有的記憶都解封了,讓她想起了什麼,不過很有可能。她當時問的那句,“是他嗎?”我就知道,她愛的從來都是流照。

搖搖頭歎了一口氣:“你還是不懂她。她在一開始就知道你是流照,從你留給她的累絲珠釵,她就知道了。隻是她不敢確認,她怕錯,她怕失望,因為你讓她失望了太多次,以至於她不敢相信,哪怕確之鑿鑿的事。你從來沒有真正的在意過她,關心過她,給她的溫柔也讓她以為那是個夢,所以羲舒的出現剛剛好彌補了。而對於他的死,她從來都是愧疚,對於你的死,她才真正是放不下。我不知道她到底同你說了什麼,但我知道,她愛的是流照,名叫長空流照的人。”

眼前的身影猛地一顫,腳下一個踉蹌,向後退了幾步,扶住邊上的亭柱。抬起頭看我,臉色瞬間煞白,嘴角的血色也褪儘,好久才能問出一句話:“她是,這樣和你說的?”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悲憫的望向他:“她沒有同我這樣說過,她那樣傲氣的女子,怎麼會輕易向人示弱。”如果真的示弱了,那說明她一定被傷的很深很深。

他糊塗道:“你是如何知道我們的事?”又迷茫道:“她不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愛的是誰?”

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因為我在用心聽,用心看,用心感受。你說她不愛你,世上沒有那個女子不愛自己的丈夫,她把自己嫁給你的那一刻,她就愛上你了。流照,世上沒有哪個女子會像她那樣愛你,用儘自己的一生一世,所以知道你的背叛時她才會那麼傷心那麼絕望。你負了她。”

他死死地盯住我,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身子晃了晃。霞光自他背後升起,可我卻感受他全身的冰冷與絕望,令人窒息。

良久,他低啞的笑了一聲,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道:“她怎麼敢怎麼敢”後麵的話沒有說出來,前的流照一隻手緊緊捂住胸口,額角滲出冷汗,身體顫得厲害。

我無力的回他:“她走了,你再也找不到她,上瓊天下碧落,再沒有一個叫白靈嬈的女子。”

扶住涼亭的手用力攢緊,現出泛白的指節,突然身子一傾,吐出一口血。如果還有人記得,那殷紅的血灑落的地方就是白靈嬈死去的地方,紅的妖冶。

垂目看著那灘血跡,我說:“你知道她為什麼要將你從她的身體離剝出嗎?你知道她是怎樣將你從她身體離剝除的嗎?這些你都不知道,因為她要死了,但她不舍得讓你跟她一起死,所以她用了追魂術。”

他張了張口想喊出那個人的名字,嘴唇開合了好幾次,才終於發出聲音:“靈兒。”那裡沒有人應他。

我重新退回到未晞身邊撿起落在地上的累絲珠釵,看著手中泛出藍光的釵子,淡淡的說像是自言自語:“很多情猶如天氣,慢慢熱或者漸漸冷,等到驚悟的時候,已過了一季。”

他緩緩的直起身,沒有理我,踉蹌著一步一步踏出涼亭,似是要隨時倒下去。

林子裡的不知鳥,一聲驚叫劃破靜寂,撲騰了幾下飛上天去。

良久,他突然停下身影,暗啞的聲音在寂靜的林中回蕩開來:“她,可有什麼遺願?”

我望著他的背影:“她說,若有來生,她不願為人,不願再見到你。”

林中拂了一陣清風,幢幢疏影下,那人僵直了背。踩著餘暉,踏出了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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