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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情深不壽

2026-10-02 作者: 百鬼阿莫

我探出頭朝來時的路看了看.燭火幽暗.忽明忽滅的亮在地牢裡.有風吹過.帶的燈火驀地一暗.光亮起時一道玄色身影出現在牢中.滾邊銀絲刺繡繁複紋案.將來人襯的果斷剛毅.心中一驚.竟然是洛峰.

見他朝地牢走去.我提步跟了上去.

嘩啦啦一陣鏈響.鐵索的木門被打開.灌入的冷風將掛在牆上的油燈吹的一凜.燈火昏沉沉的亮起.牢裡的人聞聲緩緩抬起頭.我驚得退了半步.這人還是那時明媚嬌嬈的白靈嬈麼.

鐵索的鏈子將她掛起.嫣紅的血凝固在鎖銬周圍.血腥味中夾著隱隱的鐵鏽味.彌漫在陰暗的地牢裡.雙腿無力的攤在地上.所有的重力全部壓在銬住手的手銬上.原本的皓腕已經勒成了淤青.青絲散下.臉色慘如紙白.唇角有暗紅的血跡.豆大的汗珠滾過臉龐.黏住垂在額前的頭發.看不清麵容.青絲藏住的後麵.露出一雙漆黑的眸子.盯著眼前的人.

世人都喜歡女子柔若無骨的樣子.以前每每聽人形容時.我覺得那女子一定美到了極致.可如今見到這樣的白靈嬈.心中卻猶如翻江倒海.

洛峰黑色刺繡的靴子踩過森然可怖的石階.踏出窸窣的聲響.信步來到她跟前.燈火幽暗.低頭看了一眼麵前的人.語氣平緩:“白姑娘.我來看你了.如何.這裡的人可有怠慢姑娘.”

一翻含蓄實在聽不出是什麼情緒.像是兩人大街偶遇.彼此客套的打個招呼.寒暄兩句無關緊要的客套話.

白靈嬈本是垂著的頭.微微上揚了些.身子的重量完全壓在手上.手上的鎖銬已勒入了肉中.稍稍動一下寒鐵便入肉一分.若是仔細聽能依稀聽到鐵銬磨骨的聲音.即便她不說.我也知道她做這個動作是有多難.可她隻是微微皺了皺眉.依舊未停下來.將頭抬到可以與他平視的高度才停下.

我想這姑娘真是傲氣.即便是這樣的情況也依然不輸氣勢.

她盯了他好一會兒.良久.眉眼彎彎:“牢中清靜.連看守的人也不曾為難過我.靈嬈還要多謝大人為小女子找了這樣一個地方.”

重重的喘了一口氣.似是引到了痛處.又重重咳了幾聲.扯的鏈子嘩嘩直響.在牢中傳開.顯得有些刺耳.良久.她才續道:“這地方清靜.也讓我想通了一些事.想通了一些人.”

洛峰饒有興趣的模樣:“我知姑娘一向聰慧.比不得尋常的女子.”目光鎖在她臉上看了許久.淡聲道:“不知姑娘想通了什麼.”

她頭微微偏了些靠在左臂上.似是累極了.垂目看向燈影斑駁的地麵.笑了笑:“想通了這世間的人為何拚死拚活都要爭一個名利.爭一個名滿天下.其實不是要爭.而是逼不得已.這四個字猶如人生.人之為人.是因為手中握了太多東西.這些東西你放不下.也放不得.隻好拿在手裡.生不易.死亦不易.世間事.最難莫過於選擇.舍得就好.”

尋著滾邊黑色繡成的木棉花紋.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淡聲道:“大人.你說是不是.”

牢中一片如死的寧靜.隻餘燭火搖曳不休.許久.洛峰才道:“世間事.難說;世間人.難測.”話罷停了停.自袖中摸出一樣東西.是方絲帕.絲帕的末端繡了一株錦葵花.裡麵有重重的墨漬暈出.放在手中掂量了片刻.伸到她跟前:“這個你約莫認識吧.”是篤定的語氣.

室內燈火昏沉.淺淺暈在絲帕上.淡淡的微黃.她偏過頭瞟了一眼.唇無意的抿了一下.嘴角的血色也褪儘.麵上仍是從容:“大人說笑了.這帕子自是我的.我當然認得.這樣的帕子我有很多.見過靈兒的恩客約莫都有一方.隻是靈嬈好奇.為何大人手裡也有.靈嬈並不曾記得也給過大人.”

洛峰收回帕子.慢慢攤開絲帕.漫不經心的樣子:“姑娘說的是.這帕子我的確是沒有.這帕子是我今日見域洲國主時.國主丟下的.”他靠的她近了一些.好奇道:“姑娘你說奇不奇怪.這帕子剛來域洲的國主身上怎麼會有.難道姑娘一早見過這域洲的國主.”

墨香味充斥著鼻尖.淡淡縈繞在周圍.上麵的字被找的幽暗.看不太清楚.修長的手一抖.將絲帕抖平.兩隻手捏著一角.將絲帕在她麵前展開.

燈火映照在展開的絲帕上.出來遒勁有力的幾行字.燈影模糊處.瞧見她臉白了幾分.目光再點過去.又白了一分.短短的幾行字.她卻讀了許久.半晌.她抬起頭望向洛峰.臉上白的一絲血色也無.唇瓣有些輕顫.驀地笑了笑.鎮定自若的同他道:“這字是一筆好字.隻可惜了這方帕子.白白叫這樣的墨跡給糟蹋了.”

洛峰將帕子收好.緩緩的抬頭看著她.眼神幾近憐憫.良久.卻問她道:“你這樣可值得.”

油燈的芯子在火焰中爆開.嗞的一聲打破地牢裡的死寂.許久.才聽她說道:“值與不值並不是你我可以說的清.就如大人你.大人如今做的一切.又怎麼能談得上值還是不值.你如此拚了命的去幫那個人.那個人可曾真心對大人.其實本就沒有什麼值與不值.因為這些事已經計算不清楚了.”

我呆了一陣.轉頭看了一眼邊上站定的人.邪魅的眼裡驀地流過一絲微光.直直的對上白靈嬈.

白靈嬈停下又喘著粗氣.似垂著頭思慮.低笑一聲.又續道:“大人一生為情所困.情字傷人.大人明明知道卻放不下.宮裡的那人怕也是知道這點吧.她命大人鏟除國主.隻是國主應當早就知曉了.所以大人一直隱匿在煙花場所.給人玩世不恭假象.背地裡卻暗地部署一切.按照彆的紈絝子弟斷不會貿然舍命去救一個完全不相乾的人.怎麼說都有點匪夷所思.而靈嬈本就是大人一早選好的棋子.隻是大人未曾測到的是.這棋子竟然早就有所察覺.”

握住絲帕的手.猛然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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