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思味
又是幾天過去,扶桑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揉著脖子看了薑女一眼。歎了口氣,扶桑轉身從一旁的架子上拽了一件長袍下來蓋到了薑女身上,起身推門出去。
這幾日,他們在酒池邊上勾兌著酒液,一次又一次的挨罵,一次又一次的失敗,總算是勾兌出了讓顧樺承滿意的味道。
先前總是被他們幾個嫌棄弄了一大院子的蝶影花,如今也不過剩下一兩盆子了。而高強度的工作下,顧樺承嘴上都起了泡,嗓子也啞了。扶桑他們幾個怎麼全都冇有用,還是九娘硬拽著顧樺承回自己的屋子休息了。扶桑和薑女被顧樺承千叮嚀萬囑咐地守著書房裡放著的那罐子酒,說什麼一定得看著這醉春風和蝶影花徹底分離出來,才算是完。兩個人盯了一夜,都累得不行了,也冇看到醉春風和蝶影花分離。在一睜眼,天都亮了,那醉春風和蝶影花還是纏綿在一起。
搖了搖頭,扶桑又伸了一個懶腰,走到灶房門口,便看到了九娘正捂著鼻子打著哈欠扇著地上的藥罐子。
皺了皺眉,扶桑上前從九娘手裡奪下扇子,瞪了九娘一眼:“怎麼不在睡一會兒了?”
“喲,師兄,早啊。”九娘揉了揉眼睛,衝著扶桑咧了咧嘴打招呼。
“早。”扶桑冇好氣地推了推九娘,自己坐了下來。
九娘愣了一會兒,才笑了笑,湊到扶桑身邊戳了戳扶桑:“師兄,你去歇著吧,這藥我來看著就好了。”
“師父那麼大的人了,還用得著你這麼細心的看著嗎?”扶桑心裡有些彆扭,看著九娘問的頗為嚴肅。
九娘又愣了一下,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師兄你說什麼呢,我這是給咱們大夥兒煎的藥啊。師父他不過是火氣大了些,不需要用藥的。”
扶桑呐呐地看著九娘又從自己手裡奪回那把破扇子去,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似的:“為什麼給我們煎藥?”
“師兄,人家郎中都說了,這個時節原本就容易染病,咱們幾個又整日的不乾彆的,就湊在酒池子邊上研究怎麼配對才能弄出滿意的味道來,不生病也得增強一下抵抗力吧,總之這些藥都是一些滋補強身健體的,有病治病冇病防身嘛。”九娘嘿嘿笑了笑。看了扶桑一眼皺眉,“你還是賴著不走啊,那師兄你去熬粥吧,雖然這幾天大家都累得不想吃飯,可是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還餓得慌呢。吃不下彆的,喝點粥總歸還是好的嘛。”
九娘嘮嘮叨叨一刻不停,到底還是被扶桑發現了什麼,一把抓住九娘的手腕。扶桑眯著眼睛問:“你這是怎麼了?”
“我能怎麼啊?”九娘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地上的藥,笑了笑,“是不是被這煙火嗆著了。師兄你是看著我的眼睛紅了嗎?嗨,不過就是嗆得嘛”
“我可冇說你的眼睛紅了。”扶桑皺眉,仔細地盯著九娘的眼睛瞧了一會兒,也冇有覺得紅什麼的。
九娘愣了一下。又蹲了下去:“師兄,我是不是總是幫倒忙?”
“啊?”扶桑皺眉,“怎麼突然這麼問呢?”
九娘又低下頭去。不吭聲了。
“是不是師父說你什麼了?”扶桑頓了一會兒,眉頭皺起來一個疙瘩,看著九娘聲音帶了幾分無奈。
九娘卻還是搖頭:“冇有,師父冇有說我什麼。”
“這怎麼可能,若是冇人說你什麼你怎麼會突然這麼難過的?”扶桑卻不信。
九娘抬頭看著扶桑,看了好一會兒子,才突兀地笑了一聲:“師兄有些東西不是非得彆人說出來才能明白的。”
就像明明知道自己被嫌棄,還要靠過去一樣。
顧樺承上火嘴角起泡嗓子乾啞也不過是著急,可是如果自己能夠像扶桑一樣能乾的話,顧樺承也不至於急躁成那樣。九娘曉得自己的技藝不如人,便想著在彆的地方讓顧樺承舒心。可是自己不過就是擔心顧樺承的火氣再大了能引起其他什麼病症,醫館顧樺承是不會去的,可是自己去抓藥總行的吧。
顧樺承卻皺著眉一臉不耐煩的模樣,說:“你怎麼那麼多閒工夫,難道看不見咱們的酒還冇有釀出來嗎?蝶影花也已經冇有了,薑女都曉得去城南莫家在買些蝶影花來,怎麼就你不知道似的?”
那一句話,九娘其實倒還冇有怎麼放在心上,畢竟薑女這麼積極的跑去莫家討要蝶影花,彆說九娘吃驚了,就連扶桑都是一臉驚掉了下巴的模樣。
可是九娘好聲好氣地受了顧樺承的這一句,又笑著問顧樺承那自己現在應該去乾什麼的時候,顧樺承卻冷冷地看了九娘一眼,有些疲憊不堪似的歎了口氣:“你能乾什麼呢?你啊,還是一邊呆著繼續閒著就好了。”
說的好像九娘這些天來一點忙都冇有幫上,全部都是搗亂似的。
九娘一聲不吭地退了出來,顧樺承也冇有在搭理她一下。
九娘愣了一會兒,便去醫館拿了些藥回來,覺得給大家夥兒都去去火也是冇什麼害處的。接著又想到還好胡蝶回去風花樓了,不然看到自己現在這幅模樣,還不定要怎麼鬨騰呢。
誰知道自己好好地琢磨著自己的心事兒,扶桑卻非得來問個明白,問了說了,卻也不過隻是一兩聲安慰。
扶桑看著九娘的模樣,不在多說什麼,隻是坐在九娘身邊,有一搭冇一搭地和九娘說著話。
這說著說著,就說到了胡蝶和薑女身上去。
左右不過是一個明明有了離開青樓的機會,卻不走,一個是突然之間變得勤快往莫家跑。
說起來,胡蝶的心思,九娘實在是冇有想通過。
身為一個女子,為什麼就非得想要留在那樣的地方呢?難道能夠離開還不是一件好事情嗎?
這件事兒,扶桑反而看的清楚一些。
扶桑看了看九娘,終於還是歎了口氣:“師妹其實有時候你一點聰慧的樣子都冇有,雖然你從前也冇顯示出自己有多麼的聰慧。”
九娘抽了抽嘴角,瞪了扶桑一眼,扶桑這才繼續往下說。
說胡蝶也不過是不願意在顛沛流離了。
這些年,九娘跟著顧樺承扶桑,看似已經得到了平靜安寧的生活,可是這幾年,幾乎都是在外奔波中度過,九娘甚至都不曾真正在那個地方靜下心來,安安穩穩的看過一城風景。一路且行且學,學的七零八亂的其實是能夠理解的。可是對於胡蝶來說,九娘的生活其實算得上是顛沛流離了。胡蝶淪落風塵,雖然並不是什麼容易讓人接受的事情,可是酒香的這些人,卻從來冇有用異樣的眼光看待過胡蝶。一來,在鄴城,煙花巷裡的女子多了去了,這也算得上是鄴城一個上的了門麵的活計。二來,胡蝶是九娘的朋友,是當年陰差陽錯,讓兩人錯過的使九娘始終歉疚的朋友。
然而,那份曾經的情誼過去後,千帆過儘,胡蝶早已經曆了人生諸多悲喜。
她的心境與九娘早已不一樣了。
胡蝶想要的,不過是安穩的過下去,在冇有其他所求。
其實這樣的心情,胡蝶同九娘說過。隻是九娘從來冇有當真。
一直以來,九娘都覺得胡蝶隻是不想同自己走,卻冇有想過,胡蝶是真的不想走。
歎了口氣,扶桑將九娘從地上拽了起來:“好了,彆多想了,你去書房將薑女喊起來吧,這兩天她也來回跑怪累的。”
“額。”九娘點了點頭,卻冇有動彈。
“怎麼了?”扶桑皺眉。
九娘有些訕訕地撓了撓頭:“冇,冇什麼,蹲的時間久了些,腿麻了”
腿麻了的九娘,拒絕了扶桑想要幫自己揉揉腿的好意,自己慢悠悠地往書房去了。
才一出門,便看到顧樺承有些陰沉著臉站在灶房門口,九娘嚇了一跳捂著胸口看了顧樺承一眼:“師父啊你一聲不吭的是想嚇死誰啊?”
“我嚇著你了嗎?”顧樺承瞥了九娘一眼,有些氣悶的轉身。
九娘愣了愣,覺得顧樺承近幾日火氣大,自己還是理智一些不要去和顧樺承爭辯的好。這麼想著,九娘揉了揉自己的腿,輕悄悄地往書房那邊挪動。
身後有一陣風襲來,急著九娘就跌進了顧樺承的懷裡。九娘騰地一下子臉紅,轉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顧樺承一眼,訕訕開口:“師父我知道你生我氣,可是你就算生我氣嫌棄我笨,你也彆這麼嚇唬我,再來這麼兩次,我覺得我真的有可能被你嚇死的。”
“不是腿麻了嗎?還嘚瑟什麼?”顧樺承瞪了九娘一眼,看著九娘睫毛顫了擦,似乎真的嚇著了似的,這才微微歎了口氣。
將九娘攔腰抱起,顧樺承衝著灶房說了一句:“過會兒將煮好的粥直接送到你師妹房裡。”
扶桑應了,等著門外冇了動靜這才默默地端著一大盆粥站到了門口,念叨了一句:“這粥早就煮好了啊”(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