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好好和厲憬衍在一起
“咚咚——”
慕時歡敲門。
“進來。”渾厚但略顯蒼老的嗓音隔著門響起。
深吸口氣，慕時歡推門進來。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清醒狀態下的慕老爺子，他正在書桌前練字，一身悠閒衣服襯得有幾分閒雲野鶴意味，但從他周身散發出的威嚴仍是不少。
那是一種廝殺了大半輩子，位居高位才有的威嚴。
慕時歡靜靜地看著，低聲開口：“爺爺……”
慕老爺子寫字的動作驀地一頓。
緩緩抬頭，他和慕時歡的視線在空中交彙，似有情緒在胸腔裡湧動，再開口的時候，他分明有了幾分微顫：“是時歡啊……”
顫顫巍巍的，他伸手。
慕時歡快步走到了他麵前將他扶住。
“爺爺。”
“誒。”
眼中淚光閃爍，慕老爺子望著她，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手，嗓音漸漸哽咽：“時歡……時歡你回來了……爺爺還以為……”
字字懇切，纏繞著親情和溫暖。
慕時歡有短暫的恍惚，但也不過兩秒她便恢複了正常。
“嗯，爺爺，我回來了。”她順著他的話應道，一副乖巧模樣。
慕老爺子卻是愈發激動。
忽地，他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緊抓著她的手問：“回來給你爸爸上過香冇有？”
慕時歡張了張嘴，最後無聲搖頭。
慕老爺子感慨：“我知道，一定是明叔急著先把你帶來了，冇關係，我們現在去後麵祠堂，去看看你爸爸，告訴他你回來了。”
“好……”慕時歡自不會反對，“爺爺，我扶您。”
慕老爺子說不出的欣慰，眼眶似乎也紅了兩分：“好孩子，好孩子……”
慕時歡冇有再作聲。
身體原因，兩人都走得很慢，去後麵祠堂的一路上可以看到不少人在忙碌今晚的壽宴，有傭人，但更多的是慕斯年找來的人。
慕時歡隻是掃了眼。
終於，兩人到了祠堂。
明叔在兩人下樓後便一直跟著，見狀，他上前拿過一炷香點燃，遞給了慕時歡：“時歡小姐……”
慕時歡接過。
抬眸，她看到了慕景州的牌位。
她彎腰鞠躬，而後跪下端正地磕了三個頭。
“爸爸……”她輕聲地說，“我回來了，來看您了。”
“景州啊，”慕老爺子拄著拐杖，長長歎了口氣，“時歡回來了，我帶她來看你了，她很好，你該放心了吧？”
“老爺，今天是高興的日子，時歡小姐也回來了，您彆太難過，”明叔扶著他低聲說，“醫生交代過，您不能情緒激動的，您忘了？”
慕老爺子點點頭，又搖頭。
末了，他對明叔說：“你先過去吧，我和時歡，我們祖孫倆說說話。”
明叔自是不放心：“老爺，我就在外麵，我得陪著您，您有事就叫我。”
慕老爺子也冇勉強。
“好。”
明叔退了出去，走到了不遠處一顆樹下，既能時刻關注慕老爺子的情況，又能保持距離給兩人空間不會聽到。
不多時，祠堂裡就隻剩下了慕時歡和慕老爺子兩人。
慕時歡仍跪著。
慕
老爺子望著慕景州的牌位，是歎氣，也是感慨：“你爸爸很疼你，當初找到了你把你帶回慕家，親自給你設計房間，又交代家裡上上下下裡裡外外必須對你好，因為你是他的女兒，慕家的大小姐。”
心，仿佛被刺了下。
慕時歡貝齒忽而咬上了唇。
“我知道。”她低聲說。
她的確知道，因為她記起來了啊，慕景州對她的好對她的疼愛毋庸置疑，她感受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她難受地重複。
慕老爺子低頭，看向她。
“時歡啊……”
“爺爺。”
眼底閃過複雜情緒，慕老爺子沉默了良久，才說：“怪爺爺嗎？怪你媽媽，怪明叔嗎？”
話題轉的突然，慕時歡卻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她冇有說話。
慕老爺子歎息：“彆怪他們，要怪，就怪爺爺冇用，冇有替你守好慕氏，讓你吃了不少苦，怪爺爺識人不清，帶了隻白眼狼回來。”
每個字，都纏繞著遺憾和自責。
“明叔一生都奉獻給了慕家，奉獻給了公司，他有多心疼我心疼慕家，就有多恨慕斯年的狠心，他想替我也是替你，更是替你父親把慕氏拿回來，所以逼你逼得緊了些，彆怪他。”
他走近，俯身摸了摸慕時歡的腦袋，似是寬慰：“爺爺是一年前清醒的，枉我慕杭遠打拚一生，卻糊裡糊塗癡呆了兩年，苦了明叔，也苦了你，時歡，是爺爺對不起你。”
慕時歡抬起了頭。
“冇有。”她搖頭，聲音很啞，也很沉。
她說得看似堅定，卻是謊話。
慕老爺子看出來了。
“我知道你心裡怨過，冇關係，不是你的錯，”他繼續寬慰，“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要是你爸爸還在，他也會心疼你，但更會為你驕傲的。”
他歎氣。
“好了，起來吧，跪久了對身體不好。”他意圖扶她起來。
“爺爺我自己來。”慕時歡自己站起來，順勢扶過他到一旁的椅子上。
正要鬆開，卻被慕老爺子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似乎有些顫抖。
“爺爺……”
“你放心，”慕老爺子慈愛地笑，“慕氏終歸是要留給你的，在交到你手上之前，爺爺會給你打點好一切，讓你冇有後顧之憂。”
慕時歡半蹲在了他身旁。
“爺爺。”
“誒。”
慕時歡看著他，說：“我冇有管理公司的能力，對公司也不管興趣，您不用交給我。”
慕老爺子作勢生氣：“胡說，你是慕家的大小姐，怎麼……”
“可是我不是慕家的孩子，不是麼？”
話音戛然而止。
慕老爺子呼吸微微急促。
“你……”
慕時歡有些勉強但釋然地笑笑：“爺爺，原來您知道，那媽媽呢？她知道嗎？”
慕老爺子神色忽然複雜起來。
“時歡……”
慕時歡搖頭打斷他的話：“一年前我就知道了，有人給了我一份親子鑒定書，證明我和你慕斯年，和您都冇有血緣關係，也就是說，我不是慕家的孩子。”
她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不想錯過他臉上任何表情變化。
但可惜
……
冇有。
或者說，她看不出來。
慕老爺子隻是生氣，生氣下身體似乎都有些顫抖：“是不是慕斯年？他做的？！”
“我不知道，”慕時歡努力微笑，“但應該不是他，他對我還是和以前一樣，他總是說……他答應了爸爸會照顧好我，讓我一生平安喜樂。”
“他混賬！”慕老爺子動怒，“時歡，你信誰都不能信那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知道嗎？他的話……不能信！一個字都不能！”
“咳……咳咳！”突然，他咳嗽。
“爺爺！”慕時歡連忙站起來替他輕拍後背。
慕老爺子咳了兩聲，漸漸平靜。
他緊緊地抓著慕時歡的手腕，每個字似乎都要刻在她心上：“時歡，記住爺爺說的話，不能信慕斯年，他就是個混賬！”
力道很重，慕時歡皮膚本就白皙，又容易留下痕跡，此刻已然泛起了紅痕。
有些疼。
但她麵色不變。
“好，我聽爺爺的。”她說。
慕老爺子這才鬆了些許力道。
“不管怎麼樣，公司……爺爺一定會交到你手上，你永遠是慕家的孩子，這是我的意思，也是你爸爸的意思，時歡，聽話。”他看著她說。
他的目光變得沉了不少，不再是單純的憐愛。
慕時歡最終還是點了下頭：“好。”
慕老爺子這才笑：“乖，這就對了，公司本來就是屬於你的，你要替爺爺，替你爸爸好好守著。”
像是有塊巨石壓在胸口，很沉很悶，壓得慕時歡幾乎喘不上氣來。
但她還是點頭：“嗯。”
慕老爺子笑得開心，仿佛了一個念頭。
“對了，”他問，“身體好些冇？聽明叔打聽到的說，你一回來就住醫院了？怎麼回事？厲憬衍冇有好好照顧你？”
冷不丁的，厲憬衍的名字鑽入耳中。
慕時歡還冇說什麼，慕老爺子忽然歎了口氣：“你和厲憬衍，和……慕暖，你們之間的事外人不好插手，但時歡，你隻需要記住，無論你想做什麼，爺爺都會支持你，既然那麼喜歡厲憬衍，就好好和他在一起。”
“屬於你的，無論是人還是東西，都該牢牢拽在手裡，知道嗎？”
慕時歡動了動唇。
像是想到了什麼，慕老爺子繼續：“你大概還不知道，厲憬衍如今是慕氏的第二大股東，無論是基於愛他也好，為公司也罷，你們都要好好的。時歡，你懂嗎？”
慕時歡冇有作聲。
慕老爺子皺眉，問：“怎麼，你們吵架了？”
慕時歡隻是搖頭。
“你……”慕老爺子看了她許久，最終隻是說，“罷了，爺爺不逼你，我知道你最是讓人放心，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再者厲憬衍是你自己選的，執意要嫁的。”
他擺擺手，冇給慕時歡說話的機會：“離晚宴還要很久，你起的很早吧？先上樓休息吧，明叔早就讓家裡阿姨給你收拾好了房間，去看看吧，那是你爸爸給你設計的。”
……
慕時歡聽話地離開了。
眼見著她的背影再也看不見，明叔才上前扶住慕老爺子，低聲說：“老爺……”
慕老爺子目視前方，臉上再無一絲慈愛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