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因果交易
“何事?”陳玄問道。
“其一,是門外那女娃娃的事情。”算命老先生說道:“你也看見了,那女娃娃不一般,但是具體怎麼個不一般法我也不清楚,她極為貪吃!”
“她是人嗎?”薑無垢問道。
“我也曾猜測過她是邪修轉世,亦或者是妖獸化形。”算命老先生道:“但都不是,她就是一個孩童,而且靈智也隻有兩三歲,可…”
算命老先生頓了頓道:“她怕是已經活了幾千年,甚至更久!”
“等等!”陳玄一怔道:“前輩,孩童,兩三歲,活......
金色長劍懸於天穹,如雨林立,劍尖齊齊下指,鋒芒所向,正是齊天江眉心一寸!
那不是幻象,不是虛影,更非神識所化之劍氣——而是真真正正由九境劍意撕裂虛空、引動天地本源所凝成的“道劍”!每一柄皆有三尺六寸,通體流淌著熔金般的紋路,劍脊之上隱現篆文,赫然是上古失傳的《太初劍籙》殘章!陳玄瞳孔驟縮,他曾在師尊君落花遺留的殘卷中見過此籙拓片,隻一眼便知其重逾萬鈞、鎮壓山河,乃是以身合道者方能摹刻的劍道至理!
齊天江麵色慘白如紙,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他想退,可腳下虛空早已被劍勢釘死,連衣角都凝滯不動;他想喚楚宴護持,可巡天鏡剛騰起一道青光屏障,便在第一柄金劍垂落之際,發出一聲刺耳哀鳴,鏡麵竟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哢嚓——”
第二柄劍尚未落下,鏡裂聲已如喪鐘敲響。
楚宴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猩紅,身形踉蹌後退半步。他抬頭望向薑無垢,眼中再無半分倨傲,隻剩驚駭與震怒交織的赤紅:“你……你竟以劍意煉化了‘太初劍籙’?這怎麼可能!白玉霄當年耗儘三甲子光陰,亦隻參透前三頁!”
薑無垢不答,隻是緩緩收指。
那一瞬,萬劍齊顫,嗡鳴如龍吟九淵。
“老夫閉關八百年,不是睡大覺。”他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錘,砸在所有人耳膜之上,“是替你書院,把當年欠白玉霄的債,一筆一筆,刻進骨頭裡。”
話音未落,第三柄金劍倏然墜落!
這一次,並非直刺齊天江,而是斜劈而下,劍鋒掠過他左肩——
“嗤啦!”
血光迸濺,一條手臂連同袖袍、臂甲、儲物鐲,儘數被斬為兩截!斷臂尚在半空翻滾,指尖還攥著一枚未及捏碎的求援玉符,可那符光甫一亮起,便被第四柄劍橫掃而過,化作齏粉簌簌飄散。
齊天江慘嚎未出口,薑無垢左手食指輕彈,一縷灰氣射入其咽喉。那慘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喉嚨裡咯咯作響的抽氣聲,雙目暴突,七竅滲出細密血珠——竟是被生生封了氣海、神宮、魂竅三重關隘,成了個不能言、不能動、不能運功的活傀儡!
“今日斷臂,是罰你妄動殺心、欺淩後輩。”薑無垢目光掃過許之遠,“若再犯,便是斷頭。”
許之遠手中折扇“啪”地一聲折斷,扇骨崩飛三寸,深深嵌入青石地麵。他未曾看齊天江一眼,隻盯著薑無垢,聲音冷得像淬了萬年寒冰:“薑前輩好手段。書院記下了。”
“記下?”薑無垢嗤笑,“你們書院最擅記賬,記人恩怨,記人短處,記人把柄。可老夫的賬,你們怕是記不住——因為記一次,便要斷一根骨頭。”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紫霄聖地方向:“還有你,紫霄聖主。莫以為躲在許之遠身後,老夫便看不見你袖中那截黑蓮枝。”
紫霄聖主霍然抬首,麵紗微顫,眸中幽光一閃即逝。她未否認,亦未辯解,隻將那隻攏在廣袖中的右手,緩緩收回身後。
薑無垢不再看她,轉而望向陳玄:“小子,造化丹,你還要麼?”
陳玄深吸一口氣,上前半步,拱手垂首:“晚輩懇請前輩,賜造化丹一枚,救我師尊性命。”
“好。”薑無垢頷首,隨即看向許之遠,“聽清楚了?造化丹,不是賠償,是贖罪。若明日日落前,造化丹未送至問仙城陳玄手中——”他頓了頓,掌心翻轉,一縷劍氣如遊蛇盤旋,“老夫便親自去書院藏丹閣,把整座丹塔,連同塔底鎮壓的七十二株萬年藥王,一並削平。”
許之遠閉目一瞬,再睜眼時,眸中已無波瀾:“……準。”
“另有一事。”薑無垢忽然側首,望向遠處血骨長城儘頭那片翻湧的灰霧,“妖海潮汛將至,三月後,黑鱗族會借‘蝕月瘴’掩護,自北邙裂穀潛入人族腹地。他們帶了三枚‘吞天蠱卵’,欲種入大周、紫霄、苦寒寺三處靈脈節點。”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莫尋天豁然抬頭,李信瞳孔緊縮,天心道人撚須的手指驟然停住,苦寒寺老僧雙手合十,佛珠無聲崩斷,十八顆烏沉佛珠滾落塵埃。
——妖海之事,向來由八大勢力輪值監察,但此次蝕月瘴異動,各宗占星台、觀氣閣皆無預警!唯有薑無垢,一口道破!
“你怎知此事?”莫尋天沉聲問道。
薑無垢仰頭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胡茬滴落,在衣襟上洇開一片深色:“八百年前,老夫在北邙裂穀底下,埋了一塊‘聽風碑’。碑上刻著三百六十種妖族秘語,專聽它們肚子裡的蛔蟲怎麼打嗝。”
眾人啞然。
陳玄心頭劇震——聽風碑?他曾在師尊筆記末頁見過潦草批注:“聽風碑非碑,乃劍魄所化,埋於地脈深處,可聽千裡之外妖氛吐納。唯劍道登峰造極者,方可煉製。昔年白玉霄曾言,此法太過霸道,傷己傷人,故棄之不用……”
原來,薑無垢不僅用了,還埋了八百年!
“所以,”薑無垢將酒壺拋給陳玄,“老夫今日來,不是為誰撐腰,也不是替誰討公道。是來告訴你們——這天玄大陸的規矩,該換一換了。”
他緩步走向血骨長城邊緣,負手而立,衣袍獵獵,身影在漫天金劍映照下,竟似與整座長城融為一體。
“從今往後,九大禁地,不得私設關卡、截殺散修;”
“各大宗門藏經閣,凡八境以下典籍,需向天下散修開放三日;”
“所有宗門試煉秘境,每年須撥出一成名額,供散修子弟入內;”
“若有人膽敢以‘清理門戶’為名,誅殺散修,不論其修為高低、身份貴賤,老夫必登門取其項上人頭,懸於血骨長城之巔,曝屍七日。”
他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八大勢力每一位九境強者的眼底:“這些規矩,不是商量,是通告。若不服——”
“老夫就站在這裡,等你們來打。”
話音落,萬劍轟然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可那股劍意餘韻,卻如烙印般刻入每個人神魂深處,久久不散。
就在此時,血骨長城腳下,忽有一騎破開灰霧,疾馳而來。馬背上是個披甲少年,胸前染著大片暗褐血漬,背上箭囊空空,唯餘一支斷箭斜插於甲胄裂縫之間。他衝至城牆下,翻身滾落,單膝跪地,嘶聲高呼:“啟稟諸位前輩!問仙城急報——大周北境三十七座邊軍營寨,昨夜遭不明黑甲騎兵突襲!死傷逾萬!對方……對方撤退時,遺下一具屍體,屍身胸口,烙著一朵……黑蓮!”
滿場嘩然!
紫霄聖地方向,數道身影齊齊一震,其中一人袖中指尖微不可察地掐出一道血痕,隨即隱冇於寬袖陰影之中。
薑無垢緩緩轉身,目光如刀,直刺紫霄聖主麵紗之下:“聖主,你紫霄聖地的護山大陣,向來號稱‘九重蓮火’,可焚神魂、煉因果。不知——可燒得掉一朵,自己種下的黑蓮?”
紫霄聖主靜立原地,良久,才輕輕開口,嗓音清冷如霜:“薑前輩既然洞悉一切,何不直接掀了我紫霄山門?”
“掀山門?”薑無垢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漠然,“老夫若掀了紫霄山門,你背後那位‘蓮主’,立刻便會掀了整個天玄大陸的棺蓋。到時候,死的可不是三十七座軍營,而是三十七州百萬黎庶。”
他目光轉向陳玄:“小子,你可知為何老夫今日現身,偏選在血骨長城?”
陳玄搖頭。
“因為這裡,是八百年前,君落花最後一次踏足之地。”薑無垢聲音低沉下去,竟帶了一絲沙啞,“他在此處,斬斷了自己最後一條道基鎖鏈,隻為……給你留一條活路。”
陳玄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他道基損毀,並非意外。”薑無垢一字一句,如刀鑿石,“是替你擋了一劫。那一劫,來自……天外。”
天外?
陳玄腦中轟然炸響!他猛然想起太古荒原深處,那道自虛空裂隙中探出、卻又被師尊以身攔下的灰白觸手……那觸手上,分明纏繞著與黑蓮同源的暗紋!
“你師尊冇死。”薑無垢深深看了他一眼,“他隻是……去了一個,連老夫都找不到的地方。但他在走之前,留下一句話。”
陳玄喉頭發緊,手指深深掐進掌心。
“他說——”薑無垢抬手,指向陳玄心口,“若你活到今日,便告訴你:劍魂未醒,塵未落定,莫信眼前一切真假。尤其……莫信,那個自稱‘林婉’的人。”
陳玄渾身一僵,如墜冰窟。
林婉?!
他猛地抬眸,想從薑無垢眼中看出端倪,可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隻有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洞穿一切的銳利。
就在此時,遠處灰霧再度翻湧,一隻信鷹穿透瘴氣,爪上縛著一枚青銅小鈴。鈴聲清越,竟與陳玄袖中那枚林婉所贈的“凝霜鈴”同頻共振!
陳玄下意識伸手按向袖口——
薑無垢卻已先一步,屈指一彈。
“叮!”
鈴聲戛然而止,信鷹在半空化作一捧青煙,唯餘一枚青銅鈴鐺,靜靜懸浮於二人之間,表麵浮現出一行血色小字:
【霜落寒潭深,月照故人非】
陳玄呼吸停滯。
這行字,分明是林婉親筆所書,筆跡、墨色、力道,與他珍藏的那封絕筆信,分毫不差!
可薑無垢方才……卻說莫信“那個自稱林婉的人”。
血骨長城之上,風驟然停止。
萬籟俱寂。
唯有那枚青銅鈴鐺,在陳玄與薑無垢之間,輕輕搖晃,蕩出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薑無垢忽然抬手,一把抓過鈴鐺,五指用力一握——
“哢嚓。”
青銅碎裂,血字湮滅。
“有些東西,碎了,才看得清裡麵裹著什麼。”他鬆開手,任碎屑隨風飄散,而後拍了拍陳玄肩膀,力道沉得讓少年膝蓋一彎,“小子,路還長。彆急著哭,也彆急著信。先活著,把命攥緊了——這才是你師尊,拚了命要留給你的,第一條規矩。”
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長城儘頭,身影漸行漸淡,最終融於灰霧深處。
可那句尾音,卻如鐘磬回響,久久不散:
“記住——真正的敵人,永遠不在你對麵,而在……你相信的那個名字背後。”
陳玄獨立風中,指尖殘留著青銅碎屑的粗糲感,心口如被巨石碾過,又似被烈火灼燒。
他緩緩抬手,摸向袖中那封始終未拆的“絕筆信”。
信封一角,一滴乾涸多年的墨跡,正悄然泛起詭異的銀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