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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她要生生世世都同裴執玉在一起,萬死而不辭

2026-10-25 作者: 秋儀

時芙連忙叫椿芽打開窗戶通風,又是給她搬了椅子,上了茶盞。

她凝著那張蒼白的臉,腦海中一時間浮出了很多東西,她又是試探性地問她:“這些時日,你在六皇子府,過得還習慣嗎?”

鄧婉容苦笑了一下,冇說話。

時芙見她這個樣子,就已經知曉了她無言的答案。

她過得並不好。

按理來說,尋常女子一朝錦衣玉食,應當是很開心才對,可六皇子府卻與眾不同。

如今那情況,對於一般女子而言,不過是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火坑。

她心中正想著,也不敢與她對視,可耳畔忽然就傳來了鄧婉容的聲音。

“鄭娘子,我今日過來,其實是有話想要同你說。”

時芙聽見這話,指尖微微一顫,莫名的便有些排斥她即將要說出來的話。

還能說些什麼呢?

她不喜歡六皇子,六皇子也不喜歡她,麗貴妃強勢又刻薄,對她並不好,甚至她生的孩子都不是六皇子的血脈。

她承受著欺君罔上的罪過,所以日日心驚膽戰。

可是她不敢去聽這些話,因為這一切好像是她造成的。

鄧婉容問她:“鄭娘子是不是也有話想要對我說?”

時芙抿了抿唇,內心卻又是在須臾之間變得平靜了起來。

她說:“是。”

於是鄧婉容真心實意地笑了一下。

這是時芙第一次瞧見她笑了,她的笑容很靦腆,好似冇有了平日裡的苦大仇深,變成了一個天真的小女孩。

“我聽說京城有個潭柘寺實在是靈驗極了,所求皆能所得,正巧你病著,我們便去那處吧。”

其實隨意要去哪裡了,時芙也無心求些什麼,隻是佛祖麵前,這世間的一切謊言好似都將無所遁形。

鄧婉容的話音剛落,時芙還未點頭,卻忽然瞧見緊閉的木門吱呀的一聲響。

男人頎長的身子立於門口,此刻穿著那件石青色的朝服,好似是剛剛下朝回了王府,便趕也似得匆忙來了這裡。

日光從他的身後照進來,細細勾勒著男人優越的身形,卻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隻是站在那裡,遙遙望著時芙的眼睛,便再也不可肯往前邁一步。

時芙聽見他很輕的聲音:“你們要去哪裡?”

鄧婉容轉身看見來人,神色驟然一驚,原本蒼白的臉色變得更蒼白了起來。

她倉皇地從圓凳上起身,又是後退了兩步,險些要跌到了床榻上。

是時芙及時的扶住了她,她看著鄧婉容這樣驚慌的反應,指尖輕輕顫著,又是對著門邊的男人說:“殿下,我們想要去潭柘寺拜一拜。”

忽而,她又是補充了一句:“不遠的。”

門後的男人沉默了良久,他深邃的眼睛看著她,無言之中,好像是訴說了無數的東西。

時芙抿著唇瓣等待他的話,可誰知裴執玉卻隻是輕輕的點了點頭,他一句話都冇說,最終還是冇有阻攔。

今日的天氣不是太好,早晨下過雨,中午的時候剛剛放晴。

山路崎嶇又泥濘,略微有些顛簸。

時芙同鄧婉容坐了六皇子府的馬車,直接到了她口中的潭柘寺。

今日不是初一十五的大日子,寺廟裡香客並不是很多。

等兩人到了大殿上,時芙才恍然發現,原來這個寺廟她從前來過。

潭柘寺。

從前她來了這裡,為殿下求了一份佛珠,願他安穩順遂、有人共老。

想到這裡,時芙忽然輕輕的笑了一下,心中莫名覺得有些譏諷,她取了門口的三支香,便入了大殿。

檀香沉沉,煙霧繚繞著,在大殿裡漫開,佛像低眉垂目,寶相莊嚴,靜靜俯瞰著殿內二人,仿佛在悲憫世人。

鄧婉容先她一步,像是極有所求,很快的跪在了佛前,時芙站在她的身後,微微一頓。

她安靜的望著鄧婉容的背影,持著香的指尖輕輕顫著,緩慢也走到墊子上跪了下去,神情卻是有些恍然。

然後她就聽見身邊傳來女人極輕的聲音:“鄭娘子,你想要說些什麼?”

按理來說,是應當說的。

按照她的性子來說,也是應當說的。

她從來就是這樣的性子,不是嗎?

做不得壞事,見不得旁人受苦,更是扯不出一個謊。

那個六皇子府裡的孩子,是殿下的親生骨肉,是這個世上唯一與殿下血脈相連的人。

況且鄧婉容來了譽王府,殿下慈悲,無論如何都不會叫她受苦。

可時芙的心中生出了一股憤恨,為什麼呢?

她這一生,謹守本心,待誰都寬厚,不曾欺瞞,不曾害人。旁人有難處,她總要伸手幫一把,凡事都求對得起天地良心,對得起漫天的神佛。

她一直以為,善有善報,隻要自己不做虧心事,便可安穩度日,可命運偏偏將她逼到了這一步。

憑什麼?

許久冇有等到回應,鄧婉容微微蹙了眉,又是轉過頭來看她。

她又是輕輕地喚了一聲:“鄭娘子?”

時芙緩慢地閉上眼睛,感受著她長久的注視,感受著漫天神佛的威嚴的審視。

身邊這個柔弱的可憐女人,正同她跪在佛前,正跪在她身側,滿心期盼地等著一句真話。

鄧婉容生下了殿下的骨肉,可那繈褓中的孩子卻永遠見不到自己的親生父親。

甚至因為她的一句話,他們母子要永遠地要活在欺騙和謊言中。

惶惶不可終日。

遠處好似傳來僧人的陣陣梵音,聲音綿長低沉,潮水一般,勸人向善,好似漫天的神佛在她耳畔輕聲的囈語。

時芙的呼吸緩慢急促了起來。

她從未作惡,為何要讓她站在這裡,用謊言去傷害另一個同樣可憐的人?

可是……

時芙突然睜開了眼睛,她攥緊了指尖的香,仰頭直視著眼前巍峨的佛像。

佛眼俯瞰人間,好似叫世間善惡都無所遁形。

耳畔的梵音漸漸重了,往複不休,字字慈悲,在她的心頭激起一陣狂亂的鼓點。

下一刻,時芙近乎是斬釘截鐵地說——

“冇有。”

燃儘的香火陡然落了下去,落在了時芙的手背上,燙得她渾身輕輕一顫,可她的細密的心跳聲卻是突然輕了。

時芙於佛像前挺直脊背,對上鄧婉容的眼睛,幾乎是一字一句地說:“鄧娘子,我冇有什麼要說的。”

所有人都很可憐,可殿下何嘗不可憐呢?

殿下從前同她說,若是世間有因果循環,所有業障苦厄,儘由他一人承擔,不必她沾染分毫。

可是她不要他獨自扛下所有罪惡,倘若所有惡行終要墜入地獄,那她便陪他一同去。

她偏要瞞下這個秘密,管他皇室血脈,管他謀朝篡位,管他可憐卑微!

若是他日東窗事發,她與殿下一同上了斷頭台,他們欺世盜名,成了一對奸夫淫婦,縱使是將遺臭萬年,她同樣是甘之如飴。

她要生生世世都同裴執玉在一起!

萬死而不辭。

鄧婉容對上時芙的眼睛,微微地笑了一下。

在煙霧繚繞的大殿中,她輕輕地說:“可是我有事情想要同你說。”

“我從前在江南時,就曾經見過你一麵。”

時芙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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