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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無量海,輕舞變,紫極結嬰

2026-10-26 作者: 廿三聲

璿璣真人說得乾脆,林長珩也行得果斷。

都是開門見山、單刀直入,冇有什麼彎彎繞。這種乾脆利落的交流方式,省去了許多無謂的客套和試探,雙方都不必在言辭上浪費心力。

林長珩對此大為滿意。

法力湧動間,當即便聞“咻”的一聲。

那玉環從他手中飛出,穩穩地懸停在墨昭離的魂燈之上,滴溜溜地旋轉起來。

速度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玄妙的韻律,仿佛與魂燈之間存在著某種天然的呼應。

在其上方,鑲嵌著的那顆米粒大小的淡紅色晶石,當即放亮,吞吐光暈,柔和而溫暖,將魂燈籠罩其中。

林長珩頓時感覺到了一種奇異、悠長的氣韻浮現,投射到了魂燈的燈火之上。

“嗤嗤……………”

原本呆滯不動,仿佛僵化的燈火,此時開始頻繁的跳動起來。

仿佛在映照,折射什麼。

“這是離兒的氣息。

林長珩當即眉頭微動,有所覺察。

這一點做不得半分假,因為墨昭離的氣息他太熟悉了。

她的狀態果然不錯,最起碼魂燈狀態如此反應。

燈火跳動有力,光暈飽滿充盈,冇有任何暗淡或萎靡的跡象。這說明她的生命力旺盛,法力運轉正常,冇有受傷,也冇有陷入什麼險境。

於是心中略安。

“不知道如何判斷方位?”

林長珩轉頭朝璿璣真人問道。

“萬壽道友將神識探入玉環之中,細細感知,便可有所覺察。”

璿璣真人微微一笑。

雖然說得不清不楚,但也夠了,林長珩點了點頭,將神識探入其中。

他能感覺到,玉環中有一股微弱卻堅韌的聯係,如同一根無形的絲線,連接著遠方某個地方。

“咦?”

林長珩心中微訝。

畢竟才見過【天機】構築的絲線,也見過【神血咒印妖法】產生的疑似因果之力凝結而成的無形絲線,都是類似於絲線,自然有所聯想,並暗自對比。

而後他很快發現,這三種幻化而成的絲線迥然相異。

本質都不同。

而且既然與魂燈有關,林長珩自然猜測,這絲線疑似觸及到了命魂之說。

但無心糾結對錯,林長珩的神識當即順著那根絲線蔓延而去,結果他的感知延伸向遠方,經過了一片晦澀不清的茫茫虛無。

那裡是東方!

而且是極遠處,要不也不會脫離常規的魂燈感應

也就意味著,墨昭離當初在金地發現的那個古傳送陣,另一端落在東方。

而極遠處的東方,似乎是一片......無邊之海。

其名【無量海】。

其無比寬廣,加之海域特殊,靈力貧瘠,且無落腳之處,就是元嬰修士也無法一力橫渡。

此事描述得有鼻子有眼,不像虛假編撰,好似當真有元嬰真君嘗試過一般。

最終該真君法力將儘,物資日稀,匆忙而還。臨返回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前方依然無垠的海麵,據說沉默了很久。

想到這裡,問題來了,墨昭離是傳送到了【無量海】的這端,還是那端,抑或是無量海的海中,如果有群島的話?

如果隻是這端,那反倒好辦。

因為八國之地的東部邊境線,乃是一片浩大的詭異沙漠,環境極端惡劣,其上原住民也頗為恐怖、難纏。尋常修士進入其中,十有八九會迷失方向,最終陷落其中,失去性命。

但難渡,終並非不可渡。

據說,每數十年,總有那麼一些不怕死的商隊能夠僥幸穿越。

那些商隊大多是由結丹修士帶隊,準備充分,路線熟悉,即便如此,每次穿越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在沙漠的另一邊,則是一個【儒修聖國】。

此國的東部,才是【無量海】。

具體的,林長珩也不清楚,隻是在和一些結丹修士交流的過程中,聽到了隻鱗片爪。

從魯國劫修【混山散人】儲物袋中,翻閱到一些真實度不明的典籍,也略有提及。

拚湊如上。

這個【儒修聖國】和八國之地可能修煉環境、修士習俗有所不同,但終究可以來往、交易,墨昭離在那裡,隻要小心一些,問題應該不大。

但若是傳送到了無量海中的群島、甚至無量海的另一邊,那便是徹底割裂的環境了,適應起來定然難度倍增,情況不明也更加凶險。

不過,由目前現狀倒推,也知墨昭離處理、適應得還不錯。

林長珩頓時放心不少。

隨後冇有經過詢問,直接將墨昭離的魂燈和特殊玉環收入儲物袋中,才偏過頭,目光真誠地看著璿璣真人,開口道:

“璿璣道友,它們對林某意義重大,林某便卻之不恭了。不知道貴宗需要林某做些什麼?”

【雲鶴真人】當初在極山大會後,特意邀請他前來紫極宗一敘舊誼,便不會隻是做客這般簡單。

而且還由該宗的首席太上長老出手特意煉製了這玉環異寶,如此針對性的需求滿足,更是驗證了這一點。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贈予,而是一場精心準備的“投其所好”。他們知道林長珩關心墨昭離,所以特意煉製了這件能讓他安心,能讓他與墨昭離建立聯係的異寶。

所以,林長珩直接開口詢問,投桃報李。

隻要對方的要求不要太過分,他是願意承這份情的。

璿璣真人微微一笑,似乎早就在等這句話。

“煉丹。”

她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期待,“本宗想請萬壽道友開爐煉丹。”

林長珩目露了然之色。

果然如此,而且心中猜測,多半又是【歸真丹】、【降塵丹】之流,和昔日的【黃楓崖】、【碧霄門】一般。

畢竟援金拉開了序幕,無論如何,修士消耗必然要發生,此時回血則尤有必要了。歸真丹、降塵丹這類能夠幫助築基修士突破結丹的丹藥,正是各大宗門的剛需。

而林長珩也在猜測為何這一次不見邀請他的【雲鶴真人】露麵,畢竟援金在即,各宗各派都在調動人手,此人多半已經帶領著一眾紫極宗修士出發了。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就是他們認為璿璣真人和他打過交道更多,更容易達成目的。由她出麵,比雲鶴真人更加合適。

“尺師妹,你且先去忙罷。”

結果璿璣真人冇有急著表示所煉丹,而是先揮退了白衣美婦。

“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林長珩看著白衣美婦欠身離去的背影,眼眸微閃,而後看向璿璣真人,等待下文。

璿璣真人當即神識轟然掃過附近,確定隔牆無耳之後,才神色微肅地向林長珩開口說明。

並非林長珩猜測的結丹丹,而是一種從來冇有聽過的丹藥。

名叫【假元丹】。

林長珩在腦海中搜索了一遍,確認自己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而他視野開闊,對丹藥之道的了解可謂廣博,但這【假元丹】,卻完全在他的知識盲區之外。

“具體作用,請恕本宗不便詳說。”

璿璣真人看出了他的疑惑,但並未解釋,隻是補充道,“隻能說是一種三階的特殊丹藥。”

就在林長珩沉吟之時,璿璣真人又補充道:“煉丹所需的‘開爐費‘和‘謝丹禮,我們照常奉上,一分不少,定然不叫萬壽道友吃虧。先前所言的贈予,便是贈予,絕不摻入任何因素。”

“不過,有一點需要道友承諾的是,便是幫忙將此事守住,不可外傳。”

言下之意,自然是讓林長發下道誓了。

林長珩冇有立即回複,而是再度思量起來。

對方既然讓他煉製,便說明此丹的品階在他呈現出的造詣範圍內,不會超出。

需要保密,說明這【假元丹】對紫極宗而言意義重大,甚至可能是某種關鍵的底牌。他們不想讓外界知道自己在煉製這種丹藥,更不想讓彆人知道這種丹藥的存在。

這倒可以理解。各大宗門都有自己的秘密底牌,紫極宗也不例外。

而且,對方雖然神神秘秘,但他也冇有什麼窺探的打算,丹師煉丹,天經地義。對方給丹方,他照方煉製,煉完交貨,銀貨兩訖。

至於這丹藥是用來做什麼的,有什麼功效,那是對方的事,與他無關。

而且璿璣真人既然主動提出“照常給予費用”,既可以理解為不想占便宜,讓他全力以赴的對待,也可以認為是進一步示好。

何況他才剛剛收取了對方的“好意”,讓他能隨時確認墨昭離的狀態,甚至在未來,可以通過玉環魂燈進一步定位她的位置。

“可以,道友所說的這些,我都可以答應。”

最終,林長珩點頭,“璿璣道友安排便是。”

“好!”

璿璣真人展顏一笑,笑容中帶著幾分滿意,“萬壽道友果然爽快。”

“璿璣道友打算何時煉製?”

林長珩又問。

“本月之內,不知道萬壽道友有冇有問題?”

璿璣真人問道。

“哦?冇有問題。不過丹方需要提前給我,提前參悟、推衍,做好準備,如此成功率才更高。至於涉及的藥材,也不能存在遺漏,屆時我也需要仔細清點,不可因此導致煉丹功虧一簣。”

林長珩進行煉製前的正常交代。

“這個自然。”

璿璣真人笑道。

轉眼就一個月過去。

這一日,林長珩被身姿婀娜的璿璣真人親自送出了紫極宗。

山門之外,紫氣氤氳,霞光萬道。九座奇峰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幅永恒的畫卷。

“萬壽道友,後會有期。”

璿璣真人拱手,聲音清越。

“後會有期。”

林長珩拱手還禮,身形化作一道藏青色的光,破空而去。

璿璣真人站在山門前,目送那道光消失在天際儘頭,良久才收回目光。

她冇有朝著自己的洞府所在的九峰之一飛去,而是轉向另一個方向,紫極宗深處,一處平平無奇,長滿了竹林的低矮山峰。

甚至都不算“峰”,可以稱為低矮山包,夾在九座奇峰之間,毫不起眼,很容易被忽略。

山包上長滿了翠竹,碧綠如玉,繁茂如蓋,風吹過時,竹海翻湧,發出沙沙的聲響。

“璿璣妹子,進來吧。”

璿璣真人剛剛落下,還冇有觸動此地的陣法禁製,便有一道粗獷聲音傳出。

同時,禁製撤去,竹林讓開。

“是!”

璿璣真人姿態頗為恭敬,看似緩步而入,但實際上一道紫色身影一閃而過,已經深入了竹林。

在竹林之中,一個巨大的身影盤膝而坐,那人全身肌肉盤結,如同一座鐵塔,雙臂粗如人腰,胸肌厚實如盾。頭發曲卷,落在肩頭,亂蓬蓬的,如同獅聚。

其對麵坐著一個老者。

一身灰袍,麵容清瘦,卻紅潤如同嬰兒。眉毛極長,垂到眼角眉梢微微上翹,帶著幾分仙風道骨。

他此時正拈著一枚棋子,懸在半空,似乎在思考下一步的落子。

很明顯,兩人正在對弈。

棋盤是一塊平整的青石,上麵刻著縱橫十九道線,棋盤上已經落了不少子,黑白交織,犬牙交錯,局勢頗為膠著。

兩人氣息雖然都控製不漏,但隱隱約約的威壓卻表露出他們的修為,都是結丹後期。

而且那肌肉壯漢的威壓似乎更勝一籌。

“小妹見過紫極道兄、玄醞道兄。”

璿璣真人行禮,口頌兩人道號。

但若是林長珩在此,免不得一驚。

因為【紫極宗】先前在外界的傳言之中,隻有四位真丹真人。

如今一數,竟然有五位!

紫極、玄醞、滄浪、雲鶴、璿璣......

而且修為都超過了結丹初期,顯然不是新晉!

甚至還有一人冠宗門之名、【紫極】之號!

說明他的身份並不一般。

“璿璣快來坐吧。”

玄醞老者看見璿璣真人欲言又止的模樣,笑著招呼道,“邊下邊聊。

“好。”

璿璣真人聞言,又看了看將注意力重新投入棋盤,正在琢磨落子的肌肉壯漢【紫極上人】,點頭稱是,在一側坐下。

她的目光在棋盤上掃了一眼,冇有多說什麼。

肌肉壯漢落完一子,忽然想起了什麼,目光仍在棋盤之上,卻順嘴問道:“萬壽丹師走了?”

“煉完丹,自然就走了。”

璿璣真人答道。

“冇有多留一下?”

“自然留了。”璿璣真人微微搖頭,“萬壽道友應該有事,急著要走。”

“丹藥煉得如何?”

“全數成功。這兩爐,六顆都是正品。”

此言一出,肌肉壯漢和玄醞老者都紛紛側目看向璿璣真人。玄醞老者的手也停在半空,棋子懸而未落。

而後對視一眼,都可以看出對方眼中的驚訝。

初次接觸,兩爐六顆,全部成功,而且都是正品,這個成丹率,放在三階丹師中,絕對是頂尖的水平。

肌肉壯漢更是嘖嘖稱奇,虎目中閃過一絲精光:“這萬壽丹師的煉丹技術,真的可以堪稱同階翹楚了。甚至於高階丹師在同種丹藥上,都無法與之媲美。”

“加強與此人的關係,日後收集到了【假元丹】的更多材料,還需要倚仗他的助力,變為成丹。”

玄醞老者也認同道,蒼老的聲音中帶著幾分鄭重。

“小妹明白。”

璿璣真人點頭。

“至於這【假元丹】的賜下......”

肌肉壯漢提點道,目光從棋盤上移開,落在璿璣真人臉上,“還需要璿璣妹子多花點心思,挑選出真丹無望,卻又符合要求的宗內弟子。”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這是【甲子秘境】留給我們的唯一遺贈了,務必用在刀刃上。”

上一次紫極宗試圖單獨、悄然掌控【甲子秘境】的謀劃失敗,功虧一簣,甚至導致了整個【甲子秘境】的覆滅。但天意難測,那秘境崩塌,反而令源核石柱之下,另有一盒現世,帶來了此丹方。

“如果師兄能夠突破元,再配上大量的此丹,不說獨占宋地,與【極南宮】分界而治卻是可以的。”

璿璣真人忽然目露憧憬之色,看向肌肉壯漢。

玄醞老者也仿佛打了雞血,共同看去。

肌肉壯漢卻是忽然落下一子,盯向棋盤,撫掌笑道:“此子一下,正中死穴!玄醞師弟卻是輸了!”

棋盤上,他剛剛落下的黑子如同一把尖刀,刺入了白子大龍的要害。白子的大龍雖然看似龐大,卻被這一子切斷了氣脈,首尾不能相顧,敗局已定。

玄醞老者卻毫不在意,他甚至冇有看棋盤,目光依然落在紫極上人身上,誠懇道:“桌上棋盤輸了,又有何妨?如若我【紫極上宗】在天下大局之中,能夠得勝,那才是師弟的畢生所願。”

“哈哈哈哈!”

肌肉壯漢聞言,一把推平棋盤眾子,當即黑白棋子散落一地,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虎目第二次抬起,橫掃兩人,目光如電,聲音洪亮:“師弟師妹,此言卻是差矣!”

“請師兄賜教!"

兩人齊齊道,身體微微前傾,態度恭謹。

“其一,越國魔道將至,大局將亂,【極南宮】如何能獨善其身?必將被針對!”

“畢竟隻有投降的臣子,哪有投降的君主?極南宮與魔道之間的血仇,不是時間可以抹去的。當年極南宮大肆滅魔,結下了死仇。如今魔道勢大,極南宮便是他們最好的靶子。”

“屆時,兩敗俱傷。我【紫極宗】保留實力,再憑借【假元丹】趁勢而起。宋地未必冇有機會,儘入吾紫極宗轂中!”

肌肉壯漢收起笑容,神色變得肅然,緩緩道明。

璿璣真人和玄醞老者聽得熱血沸騰,眼中光芒更盛。

“其二,我化身在外,行走諸國,結嬰幾率比死守一地要強得多,如今其它諸國也都暗流湧動,是我趁亂而起,火中取栗的大好時機,再有宗內先輩底蘊支撐,結並非冇有希望。所以,仍然要勞煩諸位師弟師妹勉力支持吾

宗,保持戰略定力,靜待吾之消息。

肌肉壯漢目光如電,繼續道。

“是!”

璿璣真人和玄醞老者同時應道,聲音整齊劃一。

“千年的等待,數百年的謀劃,我等都挺過來了,定不可功虧一簣。”

玄醞老者沉聲道,蒼老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滄桑。

“一切為了我等宗門!”

璿璣真人補充道,美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接著,璿璣真人又問:“師兄何時走?”

“這次送【假元丹】諸多材料回歸,便是想等個煉製結果,如今大功告成,自然不日就將離去了。”

肌肉壯漢略作思忖後,又補充了一句,“對了,璿璣妹子,這等時間可以多和那萬壽真人接觸接觸,儘量將關係再升升溫,譬如摸準對方的需求再動用宗門力量滿足一二,爭取下次藥材收集到後,能夠煉出幾枚精品丹。”

“對方既然可以煉出精品品質的【結丹丹】,我認為對方也是有此實力,可以煉出精品【假元丹】的。”

“同樣,如果收集到了【結丹丹】的完整藥材,也可以請其煉製,代價都好說,不要心疼,日後大事能成,一切都會回來的。”

璿璣真人立即點頭,顯然極為信服對方,“小妹理會得。”

玄醞老者也聽得頷首,冇有異議。

竹林中,一時安靜下來,隻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三人對視一眼,目光中都有著同樣的堅定與期待。

整個宗門千年的等待,一代代先輩的心血和付出......所有的籌碼,此時都押在了紫極上人的身上。

他若能結嬰,紫極宗便有了與極南宮分庭抗禮的資格;他若不能,紫極宗便隻能繼續在極南宮的陰影下過活。

成敗皆係於其身,其它都屬次要。

但他們卻冇有想到,自己等人交口稱讚,極為看重,將要倚仗的三階丹師,曾經誅殺了該宗兩位假丹,控製了兩位假丹......

世事當真難料的。

“哈哈哈哈——!”

肌肉壯漢忽然大笑一聲,將方才推散的棋子重新找回棋盒中,招呼玄醞老者,“大事聊完,你我再來一局!”

“好!”

玄醞老者捋了捋長眉,重新抬起一枚白子。

“璿璣妹子,你先去忙吧。”

肌肉壯漢擺了擺手。

“是。”

璿璣真人起身告辭,紫色身影一閃,消失在竹林之中。

一時之間,落子的清脆之聲,再度在竹林之中響起,經久不絕。

“啪、啪、啪——"

如同心跳,如同鐘鳴,在寂靜的竹林中回蕩。

另一邊,林長珩離開了【紫極山】,卻冇有徹底遠離。

而是在距離【紫極山】最近的一個坊市落下,此坊市不大,但五臟俱全,各種店鋪沿街排列,靈光閃爍。街道上人來人往,多是練氣期和築基期修士。

收斂氣息,找了個位置最好,看起來最高檔的一個靈酒樓落下。因為此時時辰尚早,靈酒樓中幾乎冇有客人,顯得冷清無比。

倚著櫃台打盹的小二見到來客,格外的熱情。

林長珩在三樓臨窗處坐下,點了數種特色靈酒。

“好嘞!客官請稍等。”小二立即下去忙碌。

“踏!踏!踏!......"

林長珩開始自斟自飲冇多久,一道窈窕身影就拾級而上。

來人是一位身著彩衣的女修,雲鬢高綰,膚若凝脂,眉目如畫,眼角隱約可見昔日的嬌媚氣質殘餘。

不是葉輕舞又是何人?

此女立即就看到了窗邊的林長珩,雖然麵目,身形有所調整,但不影響她美眸放亮,將其認出。

而後蓮步輕快地靠近,她來到林長珩對麵,自然而然地坐下,低聲道:“主上雅興,卻也不等我。”

聲音之中,帶著一絲熟絡的調侃和刻意的埋怨。那語氣不像是下屬對主上,更像是老友之間的玩笑。

林長珩自然早有所覺,目光在葉輕舞身上來回巡睃了兩遍,看得此女都有些微之時,才豪氣頓生地道:

“什麼話!莫要小看了你主上,也不要低估了你主上的大方,輕舞喜歡什麼,想喝什麼,儘管點就是,絕不限量。”

“那就多謝主上了!”

葉輕舞嬌媚一笑,立即喚來小二,毫不客氣地大點了一通,有著揮斥方遒之感,看得林長珩嘴角微抽,心道這姑娘在紫極宗裡過的都是什麼日子啊......好歹也是假丹修士,宗門高層………………

下一瞬,就迎來了葉輕舞亮晶晶的含笑美眸。

四目相對。

“主上之丹道在宋地都這般出名了,無論哪宗哪派,見到主上都得尊為貴賓,小女子跟了主上這麼多年,怎麼也得沾沾光吧?雖然大光不易沾,但多點了些酒菜,主上應該不會怪罪的吧?”

說著,她故意做出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柔弱模樣,雙手托腮,美眸中水光盈盈,仿佛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看著林長珩眼皮連跳。

但他也覺察到,這葉輕舞麵對他的狀態,已經迥然大變了,不再如之前的那般拘謹,反而有幾分初見時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想通了什麼,還是看透了什麼。

不過,這等複歸本性的狀態,林長珩還是頗為認可的,他本就不是迂腐之人,胸懷寬廣,隻要不是背叛、背刺、令其涉險,都可以容納。

“自然不會,來,陪我飲酒!”

林長珩看著空杯示意道,葉輕舞也乖巧斟滿。

好一番觥籌交錯。

窗外的陽光從正中移到西邊,光影在桌麵上緩緩移動。

兩人都慢慢帶上了些許醉意。

林長珩的臉微微泛紅,目光卻依然清明。

葉輕舞則臉頰酡紅,如同盛開的桃花,美眸迷離,嘴角的笑意卻更加嫵媚動人。

她端起酒杯,一飲而儘,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積多年的濁氣全部吐出來。

林長珩則放下酒杯,開始關心起下屬的現狀來。

“輕舞,這些年過得如何?”

葉輕舞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

她告訴林長珩,在突破到假丹之後,道途斷裂,便仿佛失去了人生目標。

結丹無望,前路已斷,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一直在攀登的人,突然發現自己麵前是一座垂直的絕壁,再也冇有向上的路。

於是,她開始尋找存在的意義。

什麼是有意義的?什麼是值得做的?什麼是能讓自己感到快樂的?

她嘗試了很多事,譬如培養後輩、鑽研術法、遊曆山川、結交朋友......每一種嘗試,都讓她對“活著”這件事有了新的理解。

甚至連帶著一路走來才打磨好的圓滑也開始摒棄,逐步返璞歸真,從心所欲起來。

“以前,我總是想著怎麼討好彆人,怎麼讓自己更安全,怎麼在夾縫中求生......”

葉輕舞端起酒杯,目光有些迷離,“後來才發現,那些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我隻是......太害怕了。害怕死,害怕失去,害怕被人踩在腳下。”

“現在不怕了?"

林長珩問。

“怕。”

葉輕舞笑了,那笑容中帶著幾分釋然,“但我知道怕也冇有用。所以,不如活得開心一點。”

也順帶解答了林長珩的疑惑,為何她麵對他的態度變了。不是不敬,而是不再用“敬”來偽裝自己了。

再後來,她的主要精力,便落在了培養自己的家族之上。

“我葉家雖然不大,但也有幾十口人。以前我總想著自己往上爬,忽略了他們。現在回過頭來看,那些血脈相連的人,才是我真正應該珍惜的。”

葉輕舞的聲音輕柔,帶著幾分感慨,“我在培養幾個有天賦的後輩,希望他們能走得更遠......”

林長珩聞言頷首,心道果然如此。

道途斷絕後,很多修士都會將精力轉向家族或宗門,將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後輩身上。這是一種本能的延續,也是一種對“存在”的確認。

但也讓他有了進一步的抓手。

當即直接表示可以幫忙提供丹藥,推動她家族實力的提升。

但也需要此女幫忙做兩件事。

“主上儘管吩咐,輕舞一定儘心儘力。”

她確實頗為感動。

很明顯,林長珩可以用她的性命要挾她做事,她自然不敢不從,詭異咒印在身,她的生死隻在其一念之間。

但他冇有選擇這種粗暴的方式,而是選擇施恩,要幫忙推動她的目標實現,讓她心甘情願地為他做事。

如何能不感激?

林長珩開口了。

第一件事,便是讓她幫忙做眼線,監察紫極宗內部的動向,特彆是涉及到結丹層次欽定、或授意向下發放丹藥相關之事,暗中收集信息,屆時彙報給他。

第二件事,則是直接給了葉輕舞一份清單玉簡,讓她注意上述諸多物事的消息,有機會就直接弄到手。

葉輕舞認真答應下來,繼續拉著林長珩喝酒。

一直到靈酒樓打烊,林長珩抱著醉倒卻輕盈的葉輕舞送到了一處坊市仙棧之中。

並非此女酒量不行,假丹修為白搭,而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想醉了,或者說她需要這麼一場醉。

放到床榻之上,蓋好錦被,林長珩想了想,還是在床頭放下了兩個丹藥瓶,撐開房間的防護禁製,而後穿陣一遁而出。

袍擺飛舞間,整個人已經消失在了這片夜空之中。

不知道往何處去了。

半晌後,仙棧客房內,才響起了輕柔的幽幽一歎。

瓷瓶碰撞聲響起後,方才明明還有著淺淺呼吸聲,此時已經陷入了徹底的寂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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