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黃家變故,恩義之請;水法煉丹傳承,徑直往手裡撞
“鳩占鵲巢,懷璧其罪......”
林長珩咂摸著這八個字,再結合老者的悲憤神情與“下獄”二字,心中已大致勾勒出了一幅家族變故,權力傾軋,巧取豪奪的畫麵。
不過,細節仍需確認。
“不妨說得細致一些。”
林長珩袍袖輕輕一擺,一股醇厚溫和卻又沛然莫禦的法力無聲湧出,穩穩托住跪伏在地的老者,不容抗拒地將其扶起,並示意對麵的座位,“坐下說。
“多謝前輩!”"
老者心中一鬆,知道事情或許有了轉機,連忙小心翼翼地稱謝,半個屁股挨著凳子邊緣坐下,姿態依舊恭敬。
林長珩繼續品嘗著桌上未儘的靈食美酒,神色平靜,等待老者開始講述。
隻聞對方率先言明,這些都是根據自己所知的信息,結合曾長老給的框架,填補而出。
可能不是十成正確,八九成應該冇得跑了。
“嗯,繼續。”
林長珩頷首。
“前輩,是這樣的,事情要從二十餘年前說起。”
老者眼神陷入回憶,“那時,曾長老為了經常外出,四處奔波,似乎在布局獵取一種罕見的‘山澤精怪”。然而,就在這段時期,黃家內部......突然發生了一樁變故。當然了,這個變故是對曾長老而言......”
“哦?”
林長珩停下酒杯,來了興致。
特彆是聽到“曾廚師獵取山澤精怪”時,他心中微微一動,這或許與當年黃家欠他的精血承諾有關。
“這件事情便是,黃家一個在外百餘年的旁係支脈遊子突然回歸,帶回來的還有一身結丹期的法力。他,竟然在外麵不知得了何等機緣,成功證得了真丹,成為了一位結丹期真人。”
老者繼續道,“家族突逢如此天降好事,從族中長老再到普通族人,自然是狂喜不已,認為黃家崛起,指日可待,將來在紫極宗治下諸多家族中問鼎,甚至突破該宗限製!”
但接下來的話,林長珩明顯從老者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無奈,“族內當即啟動了最嚴格的血脈鑒定程序,動用了珍藏的溯源法器,反複驗證。最終結果確認——此人確確實實是黃家血脈無疑,並非外人冒充。”
“血脈確認,修為坐實。一時間,整個黃家上下,包括當時的大長老在內的全體核心族人,皆是大喜過望,將這位‘遊子歸宗”的真丹真人奉為家族複興的希望,給予了最高規格的禮遇和信任。”
“然而,好景不長。”
老者語氣轉為低沉,“這位回歸的真人,憑借其傲視全族的修為和族規,很快就以‘整合家族力量、應對未來挑戰,帶領家族崛起”為由,攫取了族內的最高權柄。隨後,他便雷厲風行地做了三件事——”
林長珩眉毛微挑,有所猜測,但未開口。
“第一,以‘集中資源辦大事”為名,聚找全族積累多年的靈石、靈藥、礦產等核心資源,優先供給其自身修煉,美其名曰‘提升家族最高戰力,震懾外敵”。”
“第二,大肆提拔,安插其所屬旁係支脈的族人、親信,占據家族內庫、執法、外聯、產業管理等各大核心要害位置,逐漸架空原有的主脈管理體係。”
“第三,逐步褫奪,削減原先幾大主脈長老的權力、資源配額和話語權,將他們邊緣化。對於敢於質疑或反對者,輕則訓斥罰冇,重則直接剝奪職位。惟有那些迅速轉變立場,表示臣服,並積極協助其‘新政”、打壓舊有勢力
的長老,才能勉強保留原有地位和部分待遇。”
老者眼中露出悲憤:
“而曾長老......因為其贅婿身份,本就地位微妙,加之性情原因,又因當年曾受前輩大恩,在族中自有威望。他據理力爭,為族內其他受到不公待遇的主脈族人發聲,言辭雖懇切......但仍成了第一批被針對的出頭鳥,被那位
真人以無尊長、擾亂族規、挑撥分裂”為由,直接下令拿下,打入族內地牢!靈素長老,也受到牽連,被禁足閨中。”
“殺一儆百.......而且,那靈素姑娘,也突破築基期了?”
林長珩微微點頭,心中已然明了了大半。
這劇情並不新鮮。
一個在外成就真丹的旁係子弟突然回歸,對於渴望崛起的家族而言,起初以為是天降救星。誰知此人心中並無多少家族情誼,反將整個黃家視為可供自己予取予求的私產與工具。
他不僅要享用黃家積累的資源,更要徹底改造黃家權力結構,將自己一係扶植為新的主脈,完全掌控。
曾廚師作為贅婿,又是比較有威望的“外人”,自然是絕佳的開刀立威對象。而黃靈素作為其妻妹,受其大恩,自然為其求情辯護,被一並拿下,也在情理之中。
先前黃家對林長珩態度冷淡,甚至可能“忘記”承諾的種種怪異表現,此刻也找到了根源——黃家已然易主,決策者換了人,自然不會再理會“前朝”舊事......
“紫極宗不管麼?”
林長珩故意問道。
老者枯瘦的雙手抹了一把臉,苦笑道:
“按照宋地規矩,家族內部事務,隻要不公然違反宗門鐵律,宗門一般不予乾涉。尤其.......此人已被黃家承認並接納為族人,那麼他爭奪家族權力、處置‘不聽話”的族人,便純粹是‘族內事。紫極宗即便知曉,也樂得作壁上
觀,不會輕易插手。”
林長珩心中清楚,這隻是一部分原因。
更關鍵的是,紫極宗不會為了一個附屬家族的內鬥,去得罪一位真丹修士。黃家的分量,還不夠。
黃家新真人能給紫極宗帶來的利益和威脅有限,也不值得紫極宗大動乾戈。
宗門行事,利益為先,自然不傻。
“所謂‘鳩占鵲巢”,我大致知曉了。”
林長珩複又問道,“那’懷璧其罪呢?曾長老所言,似乎另有所指。”
老者聞言,臉上也露出一絲困惑:
“這正是老朽百思不得其解之處。根據老朽搜集拚湊的信息,隻能推斷出以上權力爭鬥的脈絡。所以也在疑惑,曾長老特意提到的‘懷璧其罪,到底指什麼?是黃家整個家族的資源這份‘壁?還是......曾長老自己另有一塊΄珍
寶,被那位真人覬覦了?兩者疊加,才導致他遭此橫禍,直接下獄?”
看來,這老者也隻知道表麵爭鬥,不清楚更深層的秘密。
林長珩若有所思,而後淡淡問道:“所以,你找上林某......是想要我做什麼?”
老者聞言,立刻再次離席,“噗通”一聲又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聲音哽咽而堅定:
“求林前輩出手,救出曾長老和靈素長老!求前輩為我黃家......撥亂反正!”
“救出他們?撥亂反正?”
林長珩忽然冷笑一聲,周身那股屬於結丹真人的威嚴氣息,不再刻意壓製,如同無形的山巒般緩緩彌漫開來,讓跪伏的老者瞬間感到呼吸困難,心驚肉跳。
“你可知道,請動一位結丹修士出手,需要付出什麼代價嗎?”
林長珩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壓力,
“你又可曾知道,要一位結丹修士對另一位結丹修士出手,要付出的代價更加驚人嗎?你以為,僅憑幾句哭訴,一點舊情,就能讓林某去蹚這渾水,與一位同階真人為敵?”
老者被這股威壓震懾得渾身顫抖,額頭上冷汗涔涔,但他眼中卻並未出現退縮與絕望,反而閃過一抹更加堅毅的光芒。
他頂著巨大的壓力,顫顫巍巍地抬起頭,從懷中極為珍重地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貼著數道封靈符的玉盒,雙手高高托起,恭敬地遞向林長珩。
“老朽......自然知曉。”他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林長珩的注意力,並未第一時間落在玉盒上,反而凝目仔細打量起這老者。
他能清晰地看到,老者渾濁的雙眼中,此刻流露出強烈的不舍,心疼,仿佛在獻出自己最寶貴的東西。但即便如此,那眼神深處,依然是一片毅然決然,冇有半分後悔。
這倒讓林長珩臉上,閃過了一絲大感有趣的神色。
他屈指一彈,一道細微的法力掠過,玉盒上的封靈符無聲脫落,盒蓋自行打開。
盒內,靜靜地躺著一枚龍眼大小、通體碧綠、表麵繚繞著淡淡氤氳霞光的丹藥。丹藥一出,便有一股精純而溫和的生命氣息彌漫開來,令人聞之神清氣爽,仿佛身體都輕快了不少。
與此同時,林長珩體內的【榮生】神通真意,也自發地傳來一陣反饋。
“這是一枚......【延壽丹】?”
林長珩目光一凝,略微感應,便有了判斷,而且此丹品質不錯,應該是一階延壽丹中的精品。
“前輩好眼力!”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佩服,“這正是一枚一階【延壽丹】中的精品,可延壽五年。雖然五年壽元對於前輩這等真人而言,或許不算什麼,但終究是實實在在的壽命增益。這......這也是老朽身上,唯一可能入得了前輩法眼的物品
他聲音忐忑,帶著一絲祈求。
林長珩眉頭微挑。
看來,當年在極山仙城拍賣會上首次亮相,引起轟動的延壽丹,經過這些年,應該開始在大範圍流通了。否則,這等珍稀丹藥,很難落到一個練氣九層,看似落魄的老者手中。
當然,這老者曾主事【黃粱居】這等仙城大店鋪,多年積蓄或許不菲,能買得起此丹,倒也不算太意外。
“我觀你體內生機渙散,死氣隱隱升騰,壽元恐怕已近大限,最多也就三五年的光景了。”
林長珩目光如炬,直接點破,“你確定......不將此丹留給自己,而是要獻與林某,去救一個或許已經救不出來的人?你與曾廚師情誼深厚,或許可稱心腹,但畢竟人已倒台,還做到這般地步......真的值得嗎?”
老者聞言,沉默了片刻,冇有解釋他與曾廚師之間究竟有何等過命的交情,也冇有訴說什麼大義凜然的話。
他隻是再次深深叩首,額頭抵著冰冷的地板,聲音低沉卻無比清晰地重複道:
“鬥膽......請前輩成全!”
“篤、篤、篤....……”
林長珩的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桌麵,在寂靜的屏蔽光罩內回響。
老者低垂著全白的頭顱,視線隻能看到前方桌下那雙青色雲靴,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時間仿佛過去了很久,又仿佛隻是一瞬。
終於,敲擊聲停止,頭頂傳來林長珩平靜的聲音:“黃家那位新真人,修為幾何?可曾打探清楚?”
老者心中一緊,連忙道:
“應是真丹初期!老朽多方確認,並通過其行事作風,基本可以確定。若他已是真丹中期,以其修為,不說黃家,在紫極宗轄域都擁有極高壓製力,根本無需行什麼分化、打壓、拉攏之事,隻需一道命令,族內所有人便會緊
緊圍繞在他身邊,不敢有絲毫違逆。正因為他當時初入結丹,修為尚未徹底穩固壓倒一切,才需要這些手段來鞏固權位。”
“嗯,有道理。”
林長珩微微頷首,“那我便去看看罷。”
“多謝前輩出手相助!”
老者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抑製的激動與狂喜,又要磕頭。
“先彆急著謝。"
林長珩抬手止住,“我不保證結果。隻是恰好,黃家當年也欠林某一個承諾未曾履行。此次前去,一是討要舊債,二是順道看看情況究竟如何。至於能否救出人,如何救,需視情況而定。”
“是!是!晚輩明白!”
老者連連點頭,臉上喜色不減。整個浮生仙城誰人不知,這位林真人行事以“穩健”著稱,從不說滿話,但一旦應承,便極少失手。
這已是最好的承諾!
“至於這延壽丹……………”
林長珩目光掃過那碧綠的丹藥,揮了揮手,連盒帶丹一起掀入對方懷中,“你還是收回去吧。你一個練氣修士都能弄到的東西,對本真人而言,招手即來,算不得什麼稀罕物。”
“可......這是晚輩的一份心意......”
老者遲疑。
“去去去,快些拿走,你也莫在這裡,擾了本真人品鑒靈食美酒的興致。”
林長珩故作不耐地擺了擺手,如同“驅趕”一般。
“是是是!晚輩遵命!多謝前輩體恤!”
老者心中感激涕零,連忙將玉盒小心收好,再次鄭重拜謝,這才在人攙扶下,步履蹣跚卻又帶著釋然與希望,轉身離去。
林長珩看著那佝僂卻仿佛因卸下重擔而挺直了幾分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不由暗暗點頭。
在這利益至上、人情淡漠的修仙界中,熙熙攘攘,皆為利來利往。
像這般不計個人壽元得失,隻為報恩全義的情誼與舉動,著實不多見了。
“這一次出手......曾廚師占兩分情麵,黃靈素那丫頭占兩分舊誼,餘下六分......皆歸這老者。”
“那這般的話,我也得準備一二了......”
頗受觸動的林長珩眸光閃爍,喃喃暗語。
翌日。
林長珩再次進入浮生仙城內湖區域,與白蘅晚密談了約半個時辰。
具體談了什麼,外人無從得知。
隻是在他離開的半日後,便有一個執事,將一個不起眼的儲物袋送到了林長珩的洞府。
林長珩接過儲物袋,神識一掃,眼中露出滿意之色,隨即宣布閉關三日。
三日後,他出關,先去拜訪了孔老,與其辭行。
事實上,在白蘅晚結丹大典之前,林長珩就已去見過孔老。
那時他便發現,這位潛心煉丹、癡迷丹道的假丹修士,在丹道一途上已觸及了準三階中品的門檻,隻是卡在瓶頸,差那臨門一腳。
兩人多次論丹,相互啟發,竟都受益匪淺。
此次辭行,林長更是將一份記載著越國某種三階下品水法丹道傳承的玉簡,贈予了孔老。
“此乃我遊曆越國時偶得的一份水法丹道傳承,雖隻是三階下品,但體係獨特,或許能與宋地火法丹道相互參照,取其精華。希望對孔師突破瓶頸,能有些許助益。”
孔老接過玉簡,神識粗略一掃,頓時如獲至寶,喜不自禁!
他正苦於傳統丹道思路難以突破,這份截然不同的水法丹道傳承,無異於打開了一扇新窗戶!
“小友......此禮太重了!”
孔老道謝,“越國閉關鎖國,其水法丹道自成體係,高階傳承外界極難獲得。小友能得此傳承,想必也費了不少周折……………”
林長珩笑道:
“孔師言重了。此傳承能對孔師丹道精進有所助益,便是它最好的歸宿。孔師昔日對林某的指點與關照,我一直銘記於心。些許薄禮,不必掛懷。”
孔老卻以為林長珩是故意說得輕鬆,讓他安心收下,心中更是感動不已,暗道自己果然冇有看錯人。
他卻不知,這份傳承對於林長珩而言,得來當真“輕鬆”……………
是在那莫古道人的儲物袋的角落裡尋到的“戰利品”之一。
看起來吃灰已久了。
多半也是殺人奪寶而來。
隻不過最後轉到了他的手中。
而整個過程,前前後後都冇耗費十息功夫.......
辭彆孔老,林長珩不再耽擱,直接駕馭遁光,離開了浮生仙城。
靈穹山,黃家駐地。
一道道光自天際悠然飛來,不疾不徐地停在了黃家那新修繕過,顯得氣派了不少的山門牌樓之前。
遁光斂去,露出一位身著青袍、麵容沉靜的修士身影。
正是林長珩。
他並未完全收斂自身氣息,而是略微壓製,保持在真丹一層,新晉不久的狀態,既不至於太過張揚,也足夠表明身份與實力,方便做事。
目光掃過山門四周,林長珩腦中也回憶起了一路來看到的景象。
很明顯,黃家駐地的範圍擴張了不少,周邊原本屬於其他修仙家族的一些資源點,此刻都已插上了黃家的標識。
鄰近的幾個家族似乎主動“讓”出了部分利益,選擇了暫避黃家真丹真人的鋒芒。
整片黃家附屬區域,看起來倒是一片蒸蒸日上、欣欣向榮的景象。
當林長珩身上這股毫不掩飾的結丹氣息傳出,如同巨山懸頂,瞬間引起了山門守衛隊伍的極大警惕與騷動!
“結丹真人?!”
“是哪位前輩駕臨?!”
“快!發符通報!”
“不,我直接進去稟告大長老!”
守衛隊長反應迅速,一邊命人打出傳訊符,一邊親自駕馭遁光,以最快速度朝著山門內衝去稟告。
其餘守衛則按捺住心中的驚懼與好奇,躲在陣中,目光敬畏地望著山門外的青袍身影。
就在這時,守衛隊伍中,一個看起來年歲較長,麵容滄桑的中年修士,仔細打量了林長珩幾眼後,忽然低呼出聲,語氣帶著難以置信:
“林......林供奉?!”
此言一出,猶如在平靜的水麵又投下一塊石頭,守衛隊伍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竊竊私語。
“林供奉?是那位傳說中對家族有大恩的林丹師供奉?”
“可......可供奉不是丹師嗎?這氣息......是結丹真人啊!”
“蠢!冇聽說嗎?浮生仙城最近新晉的那位林真人,就是咱們家以前的林供奉!丹法雙絕!”
“我的天!真是林供奉......不,林真人回來了?!”
年輕守衛們大多未曾見過林長珩,但“林供奉”的傳說在黃家內部流傳甚廣,此刻見到真人,又聯想到仙城傳來的風聲,頓時激動不已,看向林長珩的目光充滿了崇敬與好奇。
然而,也有一些心思縝密,知曉內情的守衛,在激動過後,臉色卻漸漸變得凝重起來,眼中甚至閃過憂慮。
他們想到了如今身陷囹圄的曾長老,想到了曾長老與林供奉的密切關係,想到了家族內部如今微妙的局勢......
林供奉選擇此時歸來,恐怕......絕非偶然!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冇過多久,一道略顯匆忙的遁光自山門內飛出,落在林長珩麵前,顯露出一位麵容清臒,身著黃袍,修為在築基後期的老者。
正是黃家原先的大長老,如今退居二長老之位。
當他看清林長珩的麵容,尤其是感受到對方身上那毫不掩飾的真丹氣息時,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瞬間擠出一抹複雜無比的笑容,連忙上前拱手:
“林......林供奉!不,林前輩!晚輩不知前輩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前輩恕罪!”
他心中苦澀難言。家族供奉修為大進,本應是天大的喜事,家族可借此更上一層樓。可偏偏是在這種時候,在這種局麵下......
林長珩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調笑道:
“怎麼?看到自家家族供奉修為更進,道友心中不喜,反而一副心事重重,如臨大敵的模樣?”
“冇有!冇有!絕無此事!”
二長老心中一凜,連忙擺手否認,額頭滲出細汗,“前輩修為大進,乃是我黃家莫大榮耀!晚輩隻是......隻是突聞前輩歸來,喜不自勝,一時失態,前輩莫怪!”
他心中叫苦不迭,什麼也不能說,因為如今家族真正的決策權,早已不在他手中。
隻能按照族中那位的意誌行事,他已經與提線木偶無異。
林長珩剛想再說什麼,二長老生怕他繼續追問或說出什麼讓自己難以應對的話,連忙搶著開口,岔開話題:
“林前輩遠道而來,定是辛苦了!我族大長老......哦,如今應稱'族長”,正在迎客殿等候,特意命晚輩前來迎請前輩!前輩,請隨晚輩入內吧!”
他特意點明了“族長”和“迎客殿”,暗示如今當家做主的已非舊人,也點明了對方已知曉林長珩到來,並安排了正式會麵地點。
林長珩深深地看了這位昔日的“大長老”,如今的“二長老”一眼,目光仿佛能穿透其內心的惶恐與無奈。
他不動聲色,隻是淡淡點頭:
“既如此,那就......帶路吧。”
“是,林前輩這邊請。”
二長老率先引路。
穿過山門後飛行過程中。
林長珩忽然問道:“道友,先前每次歸族,前來迎接林某的都是曾道友,怎麼此不見他來啊?”
二長老聞言,身形在空中微不可察地一頓,麵上卻隻能強裝鎮定,乾笑兩聲道:
“這個………………曾長老他......他因為一些族內事務,不慎犯了點小錯,違反了族規,目前正在......在麵壁思過之中,故而無法前來迎接前輩,還望前輩見諒。
“哦?隻是麵壁思過?”
林長珩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讓二長老後背又是一陣發涼。
“林前輩,到了!迎客殿就在前方!”
二長老不敢再接話,連忙指著前方一座氣勢恢宏,雕梁畫棟的大殿岔開話題,同時加速落下遁光,如同逃命般率先一步踏入殿門,高聲稟報:
“啟稟族長!林供奉已經請至!”
林長珩緊隨其後,信步走入大殿。
殿內光線明亮,陳設奢華。
一側,站著三位氣息在築基期的黃家長老,此刻皆垂手而立,神色恭謹,但眉宇間隱隱透著一絲壓抑。
另一側,則站著三名修為僅在練氣後期,巔峰的修士,衣著光鮮,昂首挺胸,臉上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近乎小人得誌般的倨傲神色。顯然,這幾位就是被那“族長”提拔起來的旁支親信。
而在大殿主位高台之上,端坐著一位身著金紋滾邊黑袍的修士。
此人看起來約莫三十多歲模樣,麵龐方正,濃眉如劍,鼻梁高挺,嘴唇緊抿,下頜留著短須。
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開闔之間精光隱現,周身氣息厚重凝實,如同山嶽般沉穩,又隱隱透出熾烈霸道的意味。其修為,約莫是結丹二層!
他身居高位,自然而然散發著一種威勢,如同實質般彌散開來。此刻,這目光正牢牢鎖定在信步走入殿中的青袍身影之上。
“這位,想必就是丹法雙絕,名動浮生仙城的林供奉,林道友了吧?”
他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審視著林長珩。
“正是林某。”
林長珩目光平靜地迎上,同時掃了一眼殿中那涇渭分明的兩撥人,語氣平淡,“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他一邊說著,一邊自顧自地走向旁邊一張空著的紫檀木椅,坦然坐下,仿佛回到自己家中一般隨意。這舉動,既顯從容,也未給那位高居主位的“族長”太多麵子。
看到林長珩這般近乎“無禮”的姿態,對麵那三名練氣期旁支修士中,有人眉毛倒豎,臉上怒色一閃,似乎就要開口嗬斥“大膽”、“無禮”。
“嗯?”
烈山真人眉頭微皺,目光冷冷地掃了那蠢蠢欲動的練氣修士一眼,後者頓時如墜冰窟,噤若寒蟬,將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吾號【烈山】。”
烈山真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長珩,臉上擠出一絲看似豪爽的笑容,開始拉攏,
“林道友年紀不大,便已成就真丹,更兼三階丹道大師之名,前途不可限量!我黃家能得林道友為供奉,實乃幸事!如今黃某歸來,正欲勵精圖治,帶領家族更上一層樓。若能與林道友攜手,必能將我黃家打造成超過九大世
家的強盛勢力!屆時,資源、地位、聲望,皆唾手可得!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他話語中充滿了誘惑,描繪著一幅兩強合作,共創輝煌的藍圖,實則空洞畫餅,意在將林長珩拉找到自己一方。
然而,林長珩隻是輕輕搖了搖頭,直接開門見山:
“烈山道友的好意,林某心領。不過林某此番前來,並非為了討論合作之事。林某此來,主要有兩個目的。”
烈山真人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哦?林道友請講。”
“其一。”
林長珩豎起一根手指,“黃家昔年曾欠林某一個承諾,言明會為林某收集一種玄靈或以上級彆妖獸的精血。此事拖延已久,今日林某前來,便是希望黃家能夠履行此諾。”
“其二。
"
第二根手指豎起,目光掃過殿中眾人,緩緩道,“林某想請道友,將林某的一位侍妾請出來。今日,林某要帶她離開黃家。”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頓時一凝!
烈山真人眉頭緊皺,先是看向下方的二長老,眼神中帶著詢問是否屬實?
二長老連忙躬身,快速回複:“回族長,第一件事確有此事。此事當初是由曾長老具體負責,隻是後來......後來族中事務繁多,加之曾長老......嗯,一直未能完成收集。”
他含糊帶過了“後來”的事情,但意思已經清楚。
烈山真人微微點頭,對第一件事並不太在意。
不過是一些妖獸精血,並不放在他的眼中。
至於林長珩的第二個要求......
很明顯,二長老也冇有聽說過,不由問道:“敢問,前輩的侍妾為何人?”
林長珩直接點名:“黃靈素,黃姑娘。”
“靈素長老?”
二長老頓時訝異。
此時,對第一件事無感的烈山真人之臉,頓時沉了下來,仿佛觸及到了他的禁臠。
“林道友,飯可以亂吃,但話不可亂說。道友無憑無據,就想要要走我族中的天之驕女,恐怕是癡心妄想了。”
他將“天之驕女”四個字咬得很重,目光銳利如刀。
林長珩卻絲毫不懼,反而輕笑一聲,好整以暇地道:
“誰說......冇有憑據?”
烈山真人被他這副篤定的模樣搞得有些不確定了,不由得再次看向二長老。
二長老也是一頭霧水,連連搖頭,表示自己從未聽說過此事。黃靈素雖然與林長珩相熟,但何時成了對方侍妾?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見二長老也不知,烈山真人心中稍定,以為林長珩是信口開河,臉色更寒:“既然林道友說有憑據,那便請當眾展示一二吧。希望道友不要信口開河,胡說大話,否則......傳出去對道友的名聲,怕也不太好聽。
“這是自然。”林長珩不慌不忙,伸手在袖中一拂。
一道靈光閃過,一張質地溫潤、邊緣鑲著金線的白色玉書,便憑空浮現,懸浮在他身前許處。玉書之上,有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諸位,且看。”
林長珩話音落下,一道道神識,幾乎同時如同潮水般蔓延過來,落在了那張玉書之上!
“納妾書?”
很快,有人開始變臉,包括那烈山真人在內。
“不錯,正是納妾書,如諸位所見,‘白紙黑字’清清楚楚,更有兩人精血為憑。”
“這彆的能作假,精血可做不了假了吧?”
林長珩眸光掃過諸人,緩緩道。
落款處,赫然有著兩個清晰的血色印記,散發著淡淡而獨特的生命氣息波動!
“這......這怎麼可能?!”
殿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難以置信的低語。
連那三位築基長老也麵露愕然,看向二長老。二長老更是目瞪口呆,完全冇料到林長珩竟然真能拿出這種東西!
烈山真人臉上的冰冷瞬間被驚愕取代,目光死死盯著那玉書,尤其是那兩個精血印記。以他的修為和見識,自然能分辨出,那精血氣息......似乎......真的與黃靈素同源!
林長珩收回玉書,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主動“解釋”道:
“當初,靈素姑娘因【龍吟之體】災厄纏身,修為倒退,幾近淪為無法修行的廢人,幾乎被貴族放棄。正是林某在其親姊,姊夫的反複懇求下,耗費心力,助其渡過難關,再續道途。靈素姑娘感恩戴德,無以為報,便自願以
身相許,立下此書,願為林某侍妾,以報救命再造之恩。”
他語氣變得嚴肅,目光灼灼:
“如今,林某得證真丹,道途初成。特來履行諾言,帶走靈素姑娘,護其周全,助其修行。此乃天經地義,合乎情理。莫非......諸位要阻攔,讓林某也學做那等不信守承諾、背信棄義之人不成?”
林長珩之語擲地有聲,特彆是最後的“不信守承諾”、“背信棄義”之字,暗含諷刺,落在場中諸人耳中,讓不少之人臉皮發熱,支吾難言起來。
如此場麵,讓林長珩滿意。
實際上,這納妾書自是假的。
但精血卻是真的。
他手中恰好有當年為黃靈素調理龍吟之體時,自己收集的對方精血。冇有想到,竟然在此處能夠用上,也是頗為奇妙的。
這便是林長珩需要的“宣稱權”!
有了這“宣稱權”,他便可光明正大,理直氣壯地要人、救人!
邏輯通順,合情合理,加上那難以作假的精血氣息……………
一時間,殿中眾人竟找不到明顯的破綻反駁!
二長老也頓覺棘手無比,隻能將目光投向高台主位,等待族長的決斷。
烈山真人臉色陰晴不定,心中念頭急轉,也猜到了林長珩前來的真正意圖。
可恨!但這證據偏偏讓他難以直接駁斥!若強行否認,不僅落人口實,更顯得自己心虛蠻橫。
結丹真人對低階修士可以如此,甚至霸道,壓迫,但對同階修士卻不能。
特彆是林長珩這種,不僅還有三階丹師身份在身,背後似乎也與浮生仙城關係匪淺......
片刻之後,烈山真人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沉聲開口:
“林道友口口聲聲說要帶走侍妾,履行承諾。但此事關乎我黃家顏麵與族規,豈能單憑一紙文書便輕易決定?”
他話鋒一轉,“不如這樣......你我二人,皆為真丹修士。修士之間,終究以實力說話。不若你我進行一場比試,鬥法一場!若林道友贏了,證明你有足夠實力庇護侍妾,那麼,黃靈素你可以帶走,甚至......連你那“好友”曾長
老,本族長也可網開一麵,讓你一並領走!但若林道友你輸了......”
“我輸了又如何?”
林長珩淡淡道。
烈山真人冷冷一笑:“那便證明你實力不濟,無法踐行諾言。妖獸精血和黃靈素之事休要再提,曾長老你也無權過問!並且,從此以後你與黃家再無瓜葛,不得再插手我黃家任何事務!如何?”
他頓了頓,似乎擔心林長珩畏懼他修為更高而拒絕,又故意放話道:
“考慮到林道友新晉結丹,修為或許尚未穩固,本族長也不願以大欺小。比試之時,我可以讓你先出手!無論是先行攻擊,還是先行布下防禦,皆由你選擇!這......總不算欺負你了吧?”
在他看來,自己修為占優,鬥法經驗豐富,更有法寶之利。就算讓對方先手,也有絕對把握取勝。
一旦贏了,不僅能名正言順地留下黃靈素,這女子體質特殊,或許對他的修煉有大用,更能當眾挫敗在黃家聲名不淺的林長珩之銳氣,鞏固自身在黃家的絕對權威!
可謂一箭雙雕!
“哦?要與我鬥法?”
林長珩聞言,心中泛起一絲古怪。
這烈山真人,倒是自信得很......
他略微沉吟,並未立刻答應,反而搖了搖頭:“如此條件,對林某而言,似乎並無太大好處。不如......再加點彩頭?”
“如果道友肯將靈素姑娘和曾道友的儲物袋原封不動地送回,我便可以答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