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9章:輪回擇主
儒帝緩緩收回撫在碑麵上的手,眉頭微蹙,搖了搖頭。
“這是原始宇宙的上古篆文,年代太過久遠,早已斷了傳承。我也隻識得零星幾個字,通篇真意,解不開。”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炸開了鍋。
“解不開?那這碑不就等於白刻了?”有人急聲道。
“原始宇宙都覆滅多少紀元了,人都死絕了,上哪找認得這字的人去!”
“好不容易摸到紅塵仙的門檻,結果就給看個天書?”
抱怨聲此起彼伏,人人臉上都帶著不甘。
好不容易闖到路儘頭,總不能......
灰黑瘴氣如活物般翻湧,每一縷都裹著紀元終焉的腐朽氣息,仿佛億萬年未曾散去的古老歎息。君傲衝入其中的刹那,皮膚便如被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刺入,劇痛直鑽神魂!他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強行運轉天心印記,金光自眉心透出,在體表撐開一層薄如蟬翼的護膜——可那金光剛一浮現,便被瘴氣瘋狂啃噬,明滅不定,像風中殘燭。
“咳!”一口黑血猛地噴出,濺在半空即被蝕成青煙。
萬魂幡在氣海中瘋狂震顫,魂火縮成豆大一點:“完了完了!這瘴氣含‘紀元熵毒’,專蝕道基、腐神念、斷因果!連大帝沾上一絲都要削去三世修為!你這登天境肉身……頂不了半炷香!”
君傲牙關緊咬,喉頭腥甜翻湧,卻硬生生咽下。他不敢回頭,更不敢停步——身後那抹黑影已近在咫尺!女子指尖劍意雖未再出,可那股鎖死命門的寒意,卻比瘴氣更毒、更沉、更無可閃避!
突然,腳下大地一陷!
不是坑窪,而是整片荒原如紙片般向下塌陷,露出下方幽暗深淵。瘴氣驟然狂暴,化作無數灰黑色觸手纏向雙足。君傲左腳剛踩入虛無,右腳猛蹬崩裂的岩層,借力斜掠而起——可就在騰空瞬息,一道黑影無聲無息貼至背心!
她竟比瘴氣更懂此地規則!
“君公子。”她聲音貼著耳骨響起,沙啞如枯葉摩擦,“你逃得真狼狽。”
指尖再度點來,這一回,目標是後頸命竅——那裡是登天境修士唯一尚未徹底封固的生死玄關!
君傲瞳孔驟縮,千鈞一發之際,氣海轟然爆鳴!
不是仙器出鞘,而是他主動撕裂自身氣海壁壘,引動十三顆石夔珠殘留的全部肉身本源,逆衝督脈!霎時間,脊柱如龍抬頭,肌肉虯結暴漲,整條脊椎泛起青銅色冷光,竟硬生生將後頸命竅以蠻力封死三分!
叮——!
指尖撞上頸骨,發出金鐵交鳴之音!
君傲如遭雷殛,整個人橫飛出去,後背撞碎三塊玄冥黑岩,碎石迸濺,喉頭一熱,又是一口黑血噴出。可他落地瞬間便彈身而起,反手一掌拍向地麵,轟隆巨響中,方圓十丈岩層寸寸龜裂,數十道粗壯石柱拔地而起,交錯成陣,阻隔視線!
“困獸之鬥。”女子輕笑,黑衣拂過石柱,竟無一道能沾她衣角。她指尖微抬,一道細若遊絲的墨色劍氣倏然射出,無聲無息貫穿所有石柱——石柱未斷,卻在接觸劍氣的刹那,從內部浮起蛛網般的漆黑裂紋,隨即簌簌化為齏粉。
君傲趁機狂奔,腳下荒草早已化為焦炭,唯餘焦黑泥土。他神念被瘴氣壓製到隻剩三尺,全憑本能左突右衝,可無論轉向何處,女子總在前方三丈靜靜佇立,像早已預知他所有退路。
“你根本冇在追我。”君傲喘息粗重,汗水混著血水滑落,“你在……逼我走這條路。”
女子眼尾緋紅微閃:“聰明了?可惜晚了。”
話音未落,她袖中滑出一柄短匕——非金非玉,通體漆黑,刃口流淌著液態陰影。匕尖輕點虛空,竟在瘴氣中劃出一道凝而不散的墨色軌跡,如絲線般纏向君傲腳踝。
君傲猛踏地麵,欲借反震之力躍起,可腳下泥土突然軟化如沼澤,雙腳瞬間陷入三寸!那墨線已至腳踝,所過之處,肌膚以肉眼可見速度灰敗、乾癟,如同被抽乾萬年壽元!
“啊——!”他嘶吼一聲,左手悍然斬向自己右小腿!斷骨裂肉之聲刺耳響起,整條小腿應聲而斷!鮮血噴湧而出,卻被瘴氣舔舐成灰霧。
斷肢墜地刹那,君傲已借反衝之力倒翻而起,右手閃電探入懷中,掏出一塊拳頭大小、布滿天然龜甲紋路的墨色晶石——正是當初在葬仙淵底所得的“歸墟髓”!
“老家夥!燃魂引煞!”他怒吼。
萬魂幡魂火猛然暴漲,幡身劇烈抖動:“瘋子!歸墟髓引的是混沌初開時的湮滅之氣,你這殘軀扛不住一息!”
“那就賭一息!”君傲將歸墟髓狠狠按向斷腿傷口!
轟——!!!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低沉如遠古巨獸蘇醒的嗡鳴。歸墟髓表麵龜甲紋路瞬間亮起,墨色光暈如漣漪擴散,所過之處,翻騰的瘴氣竟如沸水遇冰,齊齊向兩側退避三尺!更詭異的是,那些退避的瘴氣邊緣,竟浮現出無數細小如塵的金色符文,一閃即逝——那是天道法則被強行擠出的痕跡!
女子首次蹙眉:“歸墟髓?你竟敢用它……引動天道縫隙?”
話音未落,君傲已拖著斷腿,一頭撞進那三尺清淨之地!
歸墟髓爆發的瞬間,天道法則被強行撕開一線縫隙,瘴氣退避,而君傲身上天心印記竟與那縫隙產生共鳴!金光不再是被動防禦,而是主動向外蔓延,如藤蔓般纏繞歸墟髓,兩者交融,竟在君傲斷腿處凝出一團混沌氤氳的琥珀色光團!
光團中,血肉蠕動,骨骼再生,斷口處竟有青銅色鱗片悄然浮現!
“肉身……在借天道縫隙淬煉?”女子聲音終於帶上一絲凝重,“你竟把天心印記當成了鍛器爐?”
君傲喘著粗氣,新生的小腿線條冷硬如神金鑄造,每一塊肌肉都蘊藏爆炸性力量。他緩緩抬頭,眼中金光與墨色交織,瞳孔深處似有混沌星雲旋轉:“仙子,你剛才說——萬魂幡是諸天唯一能進化的法器?”
萬魂幡幡身一震,魂火狂跳:“小子!你莫非想……”
“對。”君傲咧嘴一笑,血染的嘴角揚起鋒利弧度,“既然它能進化……那現在,就讓它吃頓飽的!”
他反手一掌拍向自己天靈蓋!
噗——!
一道赤金色魂焰自百會穴噴薄而出,赫然是他苦修三世凝練的本命魂火!魂焰離體瞬間,竟被歸墟髓牽引,儘數注入萬魂幡幡身!
“不——!!!”萬魂幡發出淒厲尖嘯,“這是本尊的本源魂種!你燒了它,本尊會跌落仙帝兵位格啊!”
“那就跌!”君傲眸光如電,“跌到準帝,也比現在被她奪走強!”
轟隆!
萬魂幡幡身驟然暴漲十倍,赤金魂焰熊熊燃燒,幡麵之上,十二道古老魂紋次第亮起,竟在混沌光暈中,硬生生演化出第十三道紋路!那紋路並非刻印,而是由無數掙紮哀嚎的魂影自動凝結而成,帶著一股吞噬諸天的原始饑渴!
女子瞳孔驟然收縮:“你……獻祭自身魂種為薪,逼它臨陣突破?!”
“錯。”君傲踏前一步,新生小腿踏碎焦土,聲音平靜得可怕,“我不是逼它突破……我是讓它,嘗嘗活了十六世的大帝神魂,是什麼滋味。”
話音落,萬魂幡幡尖一顫,一道比之前濃烈百倍的魂針激射而出——不再是刺向識海,而是直接紮向女子眉心祖竅!
女子麵色終於大變,身形急退,同時雙手結印,七層鎮魂塔虛影自識海升騰,塔尖垂落七道琉璃光幕!
可這一次,魂針撞上第一道光幕,並未消融。
它……停住了。
針尖與光幕接觸之處,空間微微扭曲,緊接著,萬魂幡幡身第十三道魂紋猛然亮起,竟將那道琉璃光幕,一點點……吸了進去!
“吞……吞了?”萬魂幡自己都懵了,“本尊……居然把鎮魂塔的防護給吞了?!”
女子臉色煞白,七層塔虛影劇烈晃動,塔身出現一道細微裂痕!她猛地掐訣,欲收回鎮魂塔,可那裂痕卻如瘟疫蔓延,第二層、第三層……接連浮現蛛網般的裂痕!
“不可能!鎮魂塔乃混沌至寶,豈容法器吞噬?!”她聲音首次失了慵懶,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君傲卻不管不顧,趁她心神震蕩,天心印記全力催動,金光如瀑灌入萬魂幡!幡身第十三道魂紋瘋狂旋轉,竟開始抽取女子周身逸散的絲絲帝威——那是活出十六世才凝練的本源帝氣,此刻竟被魂紋強行剝離,化作滾滾魂流,彙入幡中!
女子悶哼一聲,唇角溢出一縷淡金色血絲,身形竟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一分!
“原來如此。”君傲喘息漸穩,眼中金墨交織的光芒愈發深邃,“你之所以能鎖定我,不是靠神念……而是靠‘因果’。十六世輪回,你早已將自身因果線,織成一張覆蓋末法之地的大網。而我踏入此地,便如飛蛾撲火,自動撞進你的羅網。”
女子擦拭血跡的手指微微一頓。
“可現在……”君傲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赫然懸浮著三縷淡金色絲線——正是從她身上強行抽離的因果線!“你被我抽了三縷因果,羅網便破了三洞。接下來……”
他猛地攥拳!
三縷金線寸寸崩斷!
哢嚓——!
女子識海中,七層鎮魂塔第四層轟然坍塌!她踉蹌後退一步,蒼白臉頰浮起病態潮紅,眼尾那點緋紅竟如血滴般擴大,迅速蔓延至半邊臉頰!
“你……毀我因果根基?!”她聲音嘶啞,再無半分優雅,“找死!”
她終於暴怒,黑衣獵獵,手中墨匕高舉,匕尖指向蒼穹——那翻騰的紀元瘴氣竟如百川歸海,瘋狂向匕尖彙聚!頃刻間,一柄百丈長的瘴氣巨刃成型,刃身纏繞無數哀嚎魂影,刀鋒所向,連時空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君傲卻笑了。
他不再奔跑,不再躲避,反而迎著那毀天滅地的巨刃,緩緩抬起左臂——新生的小腿肌肉賁張,右臂衣袖儘碎,露出覆蓋青銅鱗片的猙獰手臂!
“你錯了。”他聲音穿透巨刃呼嘯,“你以為我在逃……其實,我在等。”
等什麼?
等萬魂幡幡身第十三道魂紋徹底穩定!
等歸墟髓中混沌光暈,與天心印記金光完成最後交融!
等自己這條被斬斷又重生的右腿,徹底適應那青銅鱗片帶來的、超越登天境極限的……蠻荒之力!
巨刃劈落!
君傲不閃不避,左拳悍然轟出!
拳風未至,拳意先到——那不是六道輪回拳,不是任何已知神通,而是純粹到極致的……肉身意誌!是十三顆石夔珠淬煉出的不屈,是歸墟髓激發的混沌蠻荒,是天心印記賦予的天道權柄,更是他燃燒魂種、搏命一搏的……人之意誌!
轟隆——!!!
拳與刃相撞,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仿佛宇宙初開時的……清越龍吟!
拳鋒所向,百丈瘴氣巨刃寸寸崩解,崩解之處,竟有無數細小青銅色鱗片飄散,每一片鱗片上,都映著一個微縮的混沌星雲!
女子握著墨匕的手,第一次……顫抖了。
她看著君傲緩緩收拳,看著他拳麵鱗片褪去,露出底下新生的、溫潤如玉的肌膚,看著他眉心天心印記金光內斂,卻比之前更加沉厚、更加……不可撼動。
“你……”她喉頭滾動,聲音乾澀,“你把天心印記,和石夔肉身本源,還有歸墟髓的混沌氣,三者熔鑄一體了?”
君傲吐出一口濁氣,目光平靜:“不是熔鑄。是……歸一。”
他頓了頓,看向女子眼尾那蔓延至顴骨的緋紅血痕,忽然問:“仙子,你活了十六世……可曾真正感受過,‘活著’是什麼滋味?”
女子渾身一僵。
君傲不再看她,轉身邁步,走向瘴氣更深處。新生的右腿踏在焦土上,每一步落下,都有一圈青銅色漣漪蕩開,所過之處,翻騰的瘴氣竟如潮水般自動退避,露出下方完好無損的褐色泥土。
萬魂幡靜靜懸浮在他肩頭,幡麵第十三道魂紋緩緩流轉,光芒內斂,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沉、更靜、更……令人心悸。
女子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看著他每一步踏出的青銅漣漪,看著他肩頭那麵吞噬過鎮魂塔防護、吸食過大帝因果、如今已徹底蛻變為混沌色的萬魂幡……
她蒼白的指尖,輕輕撫過自己半邊緋紅的臉頰,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笑聲起初壓抑,繼而肆意,最後竟帶著一絲……久違的、近乎悲愴的暢快。
“歸一……好一個歸一。”
她喃喃自語,黑衣無風自動,眼尾緋紅如血,卻再無半分妖異,隻餘一片蒼茫浩渺。
“君傲……你讓我想起很久以前,一個同樣敢把天道當爐火的人。”
她抬手,指尖墨匕悄然消散,化作點點星光融入瘴氣。
“去吧。去找到那座……被所有人遺忘的‘終焉祭壇’。”
“那裡,才有你真正想要的答案。”
話音落,她身影如墨滴入水,緩緩淡化,最終消失於翻騰的灰黑瘴氣之中,唯餘一縷幽香,如腐木綻花,久久不散。
君傲腳步未停,卻在心底默問:“老家夥,她說的祭壇……你知道嗎?”
萬魂幡沉默良久,魂火幽幽:“……本尊的古老記憶裡,有過記載。但那地方……不在末法之地地圖上。”
“在哪?”
“在……所有地圖的背麵。”
君傲眸光微閃,繼續前行。腳下焦土漸漸泛起濕潤的青意,遠處瘴氣稀薄處,隱約可見一座孤峰輪廓,峰頂雲霧繚繞,竟隱隱透出一點……不該存在於末法之地的、鮮活的翠色。
他不知道,就在他踏入瘴氣屏障的同一時刻,十二魔正圍坐於一處地下溶洞,洞壁上,十二幅血色圖騰正微微發光;道祖盤坐於萬古寒冰之上,膝上古琴琴弦無風自動,錚錚作響;而萬裡之外,一柄鏽跡斑斑的斷劍插在荒原中央,劍身每隔七息,便輕輕震顫一下,震顫頻率,竟與君傲此刻的心跳……完全一致。
末法之地,正悄然睜開它亙古沉眠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