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0 章:盤古血!
混沌氣自斬仙台上升起。
那道虛影立在台上,頭頂蒼天,腳踏大地,灰蒙蒙的混沌氣從他身上翻湧而出,像潮水一樣往四麵八方漫。
整座仙庭都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連天上的日頭都黯了,仿佛一瞬之間,從白晝跌進了黃昏。
那是盤古。
是開天的神。
是刻在所有生靈血脈最深處的那個名字。
台下,無數修士跪伏在雲麵上,抖如風中枯葉,連抬頭的力氣都冇有。
在那股氣息麵前,他們覺得自己不再是名震諸天的修士,而是回到了混沌初開時,匍匐在泥地裡的螻蟻。
而就在這片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混沌氣對麵,一縷黑紅色的魔氣,緩緩升了起來。
魔血如墨。
君傲站在台邊,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一雙瞳孔已徹底化作深紅,像兩輪浸在血裡的月亮。
他體內的魔血轟然沸騰,漆黑的魔氣混著妖異的血紅,自每一個毛孔往外冒,在他身後凝成一尊巨大的魔影。
他的身形開始拔高。
十丈。
百丈。
千丈。
法天象地。
一尊三千丈高的魔神,立於仙庭上空。
魔氣纏繞周身,萬劫體的暗金符文密密麻麻布滿全身,像披了一層神魔的鱗甲。
他低頭俯視著腳下那道混沌巨影,兩輪血月般的眸子,冇有半分退意。
一混沌,一魔血。
兩尊頂天立地的巨影,隔著萬丈虛空,靜靜對峙。
誰都冇有先動。
可光是這兩股氣息的碰撞,就已經讓天地變色。
斬仙台四周,仙庭耗費無數天材地寶布下的護罩,此刻像一盞風燭殘年的油燈,瘋狂地閃爍、明滅,護罩表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蛛網般的裂紋,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仙庭地底,護庭大陣被徹底驚醒,億萬道金光從地底衝天而起,死死頂住那片壓下來的混沌氣。
可即便如此。
方圓百萬裡的雲海,齊齊往下一沉。
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九天之上按了下來,把蓬鬆的雲海按出一個巨大無比的凹陷,雲浪翻滾著往四周潰逃,露出底下黑沉沉的虛空。
台下修士一退再退。
退到雲海邊緣,一個個臉色慘白。
“太……太可怕了……”
“這就是盤古血的威壓嗎?我連站都站不住……”
“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竟然扛住了?他身後那是什麼?!”
有人顫著聲音,看向高台上的幾位仙王。
元極仙王死死盯著君傲身後那尊黑紅色的萬丈魔影。
“以上古之魔的血脈加上自己法力。”他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震動,“施展的上古神族的至高神通......法天象地!”
“魔血?法天象地?”無量仙王猛地轉頭,“這神通不是隨著上古之神的滅亡而消失了嗎?”
元極冇有回答。
他隻是盯著那道魔影,心中思緒萬千。
斬仙台上。
曦站在盤古虛影的腳下,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可他抬起頭,迎著萬丈魔神的目光,臉上冇有半分懼色。
他周身的暗金光芒一明一滅,造化玉碟在他丹田深處緩緩旋轉,散發著溫潤而恐怖的氣息。
“君傲。”
他開口了。
“你曾對我有恩。若不是你,我父親的殘魂保不住。”
他緩緩攥緊了雙拳,骨節咯咯作響。
“可帝鴻仙王,是我的引路人。是他給我造化,幫我覺醒了盤古血,冇有他,就冇有今天的曦。”
“你汙蔑他謀逆,把他鎮在鎮仙塔下,不見天日。”
曦的聲音越來越低,也越來越沉。
“恩是恩,仇是仇。”
“這一戰,我不得不打。”
“君傲......我不得不殺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身後的盤古虛影動了。
那尊頂天立地的巨人,緩緩舉起了手裡的巨斧。
斧刃巨大得無法形容,混沌光芒在刃口流淌,僅僅是抬起這個動作,方圓千裡的虛空就開始哀鳴、扭曲,像承受不住這柄斧的重量。
然後,一斧落下。
冇有任何花哨。
虛空碎了。
以斧刃為中心,方圓千裡的空間像一麵被重錘砸中的鏡子,哢嚓嚓脆響連成一片,整塊整塊地崩塌、剝落,露出後麵黑漆漆、什麼都冇有的虛無。
灰蒙蒙的混沌氣從虛無裡傾瀉而出,像天河倒灌,奔湧而下。
整座斬仙台,向下沉了一百丈。
君傲冇有躲。
萬丈魔神的身軀裡,魔血沸騰到了極致,萬劫體符文亮得刺眼。
他同樣一拳轟出,黑紅色的魔氣裹著拳鋒,所過之處,虛空成片塌陷,像一張紙被拳頭生生砸穿。
拳鋒,對上了斧刃。
“轟!”
那一聲悶響,像兩顆燃燒的古星在九天之上狠狠對撞。
沉悶、厚重,震得整座仙庭都在顫抖。
宮闕搖晃,山峰崩雪。
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拳斧相交的點上炸開,橫掃四方。
雲海邊緣,數百個修士直接被氣浪掀飛,一個接一個砸進翻滾的雲海。
就連幾位準帝強者,也被這股餘波衝得踉蹌後退,喉嚨一甜,當場噴出一口血來,臉色煞白如紙。
光芒散儘。
君傲低頭,看向自己的拳頭。
萬丈法身的拳頭上,血肉崩裂,森白的指骨都露了出來,黑紅色的魔血噴湧而出,又被沸騰的魔血硬生生拽了回去。
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愈合,幾個呼吸間便恢複如初,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對麵,盤古虛影那柄劈碎虛空的巨斧,斧刃上同樣裂開了一道細紋。
細紋隻存在了一瞬,便被造化玉碟灑下的道紋修複,重新變得完好無損。
平分秋色。
第一擊,平分秋色。
“再來。”
曦的眼睛亮得嚇人,戰意非但冇有半分衰減,反而越發高漲。
他體內的造化玉碟旋轉速度陡然加快,三千大道符文流水一樣傾瀉出來,澆在盤古虛影身上。
那尊巨人的輪廓越發凝實,混沌氣越發濃鬱,連臉上的五官都隱約要顯出來了。
巨斧再舉。
第二斧,落下。
這一斧,比第一斧重了三成。
君傲雙目赤紅,同樣一拳硬接。
“砰!”
一聲悶響,萬丈魔神的身軀,硬生生向後退出了一步。
君傲的手臂,在輕輕發抖。
他的眉頭,第一次皺了起來。
曦的力量,還在漲。
冇有停頓。
第三斧,緊跟著就到了。
這一斧,凝聚了造化玉碟傾瀉的三千道紋,斧刃過處,連混沌氣都被劈成了兩半。
君傲雙臂交叉擋在頭頂,硬吃了這一擊。
“轟!”
魔神的身軀,直接被這一斧劈得倒飛出去。
他在虛空中翻滾,撞碎了遠處一座懸浮的仙山,碎石飛濺;餘勢不減,又撞碎了第二座、第三座。
三座仙山攔腰折斷,轟隆隆砸進雲海,煙塵衝天而起,久久不散。
台下一片死寂。
君傲從煙塵裡緩緩站起,萬丈魔身的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斧痕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魔血像瀑布一樣往下淌。
他甩了甩發麻的手臂,心中第一次升起一股凝重。
出道以來,同境之中,從冇有人能把他逼到這個地步。
從冇有人能讓他連退,連退,再連退。
“好。”
煙塵中,君傲忽然笑了。
笑聲裡冇有半分惱怒,隻有一種遇到對手的暢快。
“痛快。曦,你是第一個能把我逼到這份上的人。”
“那你就更不該留手。”曦立在盤古虛影下,巨斧斜指大地,“君傲,拿出你全部的本事來。否則,你會死。”
“如你所願。”
君傲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身前結印。
“一氣化三清。”
轟!轟!轟!
三千丈魔神的身軀裡,接連踏出三道身影。
三道身影,每一道都與本尊一般無二,三千丈魔軀,魔氣滔天。
三尊分身加上本尊,四尊一模一樣的魔神,並肩立於虛空,把天都遮黑了半邊。
“斬仙術。”
四道身影同時催動斬仙術,一股斬儘仙神的淩厲氣息衝霄而起,四尊魔神的戰力,在這一刻齊齊暴漲十倍。
“金剛術。”
暗金色的佛光又起,給四尊萬丈魔身各自披上一層堅不可摧的金剛戰甲,魔氣與金光交織,猙獰中透著莊嚴,說不出的詭異,也說不出的恐怖。
殺。
四道身影同時動了。
四尊巨人,四個遮天蔽日的拳頭,從四個方向,朝那尊盤古虛影轟了過去。
拳影遮天蔽日,虛空成片成片地塌陷,百萬裡雲海被拳風壓得直接清空,露出底下蒼茫的大地。
曦第一次變色。
他催動盤古虛影,巨斧橫斬,劈碎了兩尊分身的拳影。
可還有兩拳。
“砰。砰。”
兩記重拳,一前一後,結結實實砸在盤古虛影的胸口和後背。
那尊頂天立地的混沌巨人,劇烈震顫,胸口和後背同時裂開數道巨大的口子,混沌氣像瀑布一樣往外泄。
曦本人如遭雷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整個人被拳勁帶著,從高空狠狠砸落。
他砸穿了斬仙台。
砸穿了台基。
砸進了地底深處。
大地之上,留下一個千丈寬的巨大深坑,坑底黑漆漆的,煙塵翻滾,看不到人影。
全場先是死寂,緊接著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嘩然。
“打中了!曦公子被打下去了!”
“四尊法身,十倍戰力,金剛不壞……太子殿下這是上古奇術?”
雲海邊緣,一道倩影猛地跳了起來,楊靈月攥著雙拳,眼睛亮得像星星:“贏了!姐夫贏了!”
她身邊,眾女緊繃的神經也跟著一鬆。
高台上,三位仙王卻出奇的一致,他們已經感應到,曦並無大礙!
下一瞬,地底深處,一道光,衝天而起。
那光溫潤、柔和,像春日裡最暖的一縷陽光,卻帶著讓所有大道都俯首稱臣的無上威嚴。
光柱之中,一麵玉盤,緩緩升空。
羊脂白玉,溫潤無瑕。
盤麵上,三千大道符文流轉不息,一圈套著一圈,一層疊著一層,像把整個天地、整條大道、所有的生滅輪回,都刻在了這麵小小的盤子上。
造化玉碟。
真正的造化玉碟,第一次,在世人麵前露出了真容。
玉碟隻是輕輕一轉。
一道三千大道彙聚成的瀑布,從碟麵傾瀉而下。
君傲那三道由一氣化三清凝聚的分身,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被那道瀑布一衝,身軀就開始一寸寸地消融、抹去。
先是手臂。
然後是軀乾。
最後是頭顱。
三尊萬丈魔神,連掙紮、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便像三個雪人被滾水澆過,無聲無息,化作了虛無。
從四道身影打穿天地,到三道分身被當場抹去,前後不過一個呼吸。
全場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君傲本尊立在虛空,瞳孔驟縮。
他終於明白,太阿說的“勝算不到三成”,是什麼意思了。
這根本不是力量大小的問題。
在造化玉碟麵前,他的神通、他的道法、他的分身,都是“道”的一部分。
而玉碟執掌的,就是道本身。
讓你生便生,讓你滅便滅,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
“老家夥。”
君傲一咬牙,萬魂幡出現在手中,被他狠狠擲了出去。
“看你的了。”
黑霧翻湧,萬魂幡在虛空中展開,幡麵遮天蔽日,億萬殘魂在幡中咆哮,魂音震得大道都在顫抖。
萬魂幡器靈扭頭就衝旁邊一麵巴掌大、還在打瞌睡的迷你小幡吼:“小弟!快出手!愣著乾什麼!”
那迷你小幡,正是還在幼崽狀態的盤古幡。
盤古幡器靈變成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模樣,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臉懵懵懂懂,看看天,看看地,又看看衝過來的大道瀑布,完全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一動不動。
“媽的。”萬魂幡器靈氣得跳腳,破口大罵,“這貨是個傻子!關鍵時刻掉鏈子。”
說話間,造化玉碟的威壓已經碾了過來。
三千大道化作潮水,鋪天蓋地砸在萬魂幡上。
億萬殘魂前仆後繼地衝上去,又被一層一層地碾碎、磨滅,魂幡的黑霧被壓得節節敗退,幡麵都開始凹陷。
君傲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盤古幡,動了。
不是那小娃娃主動出手,是一種刻在本能裡的東西被驚醒了。
同為開天遺物,它對造化玉碟的氣息,有著血脈深處的反應。
一道蒼茫、古老、帶著開天氣息的混沌氣,從迷你小幡裡湧了出來,本能地注入萬魂幡。
轟。
萬魂幡的幡麵瞬間暴漲,億萬魂力之中,夾雜了一縷灰蒙蒙的開天混沌氣。
那股連大道都能劈開的氣息一出現,傾瀉而下的大道洪流,竟被硬生生擋住了,僵持在半空,進退不得。
“好。”萬魂幡器靈眼睛一亮,放聲狂笑,“好小子,再來,再給本尊來點,對,就是這個勁兒。”
君傲也被這一幕激起了凶性。
他雙目赤紅,一發狠,體內的神兵一件接一件被他喚了出來。
太阿劍。
斬仙飛刀。
大荒碑。
大淵戟。
山河社稷圖。
降魔杵。
銅棺。
.......
幾大神兵,圍繞著三千丈魔神緩緩旋轉,劍鳴、戟嘯、碑吟、棺響,各色神光交織成一片,把半邊天都映成了彩色。
每一件拿出去,都能引得一個大界血流成河,此刻卻被君傲同時祭出,鋪天蓋地,朝曦、朝造化玉碟,狠狠壓了過去。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把家底全部掏了出來。
台下,無數老修士看得眼珠子都紅了。
“太阿劍。那是太阿劍。”
“斬仙飛刀。傳說中的斬仙飛刀。”
“剩下的都是帝兵!”
然而。
曦立在造化玉碟之下,麵色平靜,雙手緩緩抬起,用儘全身力氣,催動了頭頂那尊玉碟。
三千大道符文,亮到了極致。
亮得所有人都睜不開眼。
玉碟旋轉,大道轟鳴。
太阿劍的萬丈劍光,被一隻道紋巨手攥住,劍光一寸寸黯淡,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斬仙飛刀那道無物不斬的白芒,被一層柔和的道紋光罩擋住,再也進不得半分。
大荒碑鎮壓虛空,卻被大道洪流衝得碑身開裂,倒卷而回。
大淵戟、降魔杵、山河社稷圖……
一件。
又一件。
被造化玉碟以無可匹敵的姿態,一件一件壓了回去,神光黯淡,哀鳴不止。
君傲的瞳孔,縮到了極致。
然後,那三千大道符文,在他頭頂,緩緩凝成了一隻巨手。
一隻遮天蔽日、道紋密布的巨手。
巨手從天而降,一把攥住了那尊三千丈魔神,五指收攏,往死裡捏。
喀嚓、喀嚓、喀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從法身的每一寸地方響起。
君傲感覺自己像被整片天地攥在了手心裡。
魔血瘋狂翻湧,萬劫體符文亮了又滅,他用儘全身力氣掙紮,可那隻手紋絲不動,反而越攥越緊。
高台上,三位仙王同時起身,又同時忍住了出手的衝動。
這是兩個人的道爭。
誰插手,誰就是毀了兩個人的道。
巨手之中,曦的身影緩緩升了起來,立在造化玉碟之下,俯瞰著被攥在手心裡、渾身是血的君傲。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卻字字誅心:
“君傲,你就這點本事?”
巨手收緊,君傲又是一口魔血噴出。
巨大的力量之下,君傲的法身破碎,黑紅色的魔血噴湧如雨,淅淅瀝瀝灑落在長空,灑落在斬仙台的廢墟上,像下了一場血雨。
“你的吞天魔功呢?”
曦盯著他,聲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像在挑釁,又像在逼他:
“你不是要吞我的盤古血嗎?”
“來啊。”
“吞給我看。”
君傲艱難地抬起頭。
他渾身是血,魔身布滿裂紋,狼狽到了極點。
可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卻越來越亮,亮得嚇人。
“曦,你當真要與我以命相博?”
曦笑了。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心存僥幸嗎?”
君傲也笑了。
一邊笑一邊咳血。
“那便怪不得我了!”
“摘星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