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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姐夫,我們私奔吧!(1w字)

2026-07-02 作者: 一朵閃光菇

那戲台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台上鋪著的紅地毯早已褪色發黑,像是一塊乾涸多年的陳舊血痂。

幾盞慘白的紙燈籠掛在簷角,在陰冷的夜風中幽幽晃動,將台上那抹猩紅映得詭譎森然。

而台下,密密麻麻地擠滿了“看客”。

它們大多維持著人形的坐姿,穿著寬大的長衫馬褂,甚至有的還戴著瓜皮小帽,可那衣領之上,探出的卻是一顆顆毛茸茸的獸首。

尖嘴、豎耳、長吻,在火把明滅不定的光影裡,無數雙綠油油、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著戲台,那眼中的渴望與貪婪勁兒,幾乎要溢出來。

夜風穿林打葉,帶來一股濃烈的腥臊氣。

張元剛剛聽到的那細微聲,分明是這些妖怪間的低語!

張元有點慌,主要是他搞不清楚自己當下的情況——他似乎是“看客”中的一員,可卻看不清自己的身體,周身動彈不得,靈和神識也都被“禁錮”,可以說,隻要這時有妖怪對他懷有惡意,那他這具投影之身必死無疑。

天書降臨一次不容易,死了至少得等一個月才能再進來,什麼情報都還冇打探到,張元可不想就這麼稀裡糊塗的葬送這具投影之身。

“叮鈴~”

陡然間,一道輕鈴聲忽然響起。

張元一驚,當即循聲望去。

隻見幽幽戲台上,不知何時,出現了數道身影,並伴隨著咿咿呀呀的唱腔。

那聲音尖細柔媚,透著一股子不像活人的妖冶,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妖鬼,正借著戲子的喉嚨,在對著這滿山的精怪,低吟著千百年的寂寞與荒唐。

張元努力的想要看清戲台上的情況,但火光朦朧,一切好似霧裡看花。

“......曾記得,皮球踢破深宅靜,扮作了,塚宰威儀退敵兵。”

“我隻道,報卻雷霆救命恩,卻原來~人心更比鬼魅冷!”

唱至此處,張元眼前,原本模糊的戲台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

三個麵白如粉的小生,以及,站在戲台處,那緩慢輕柔轉身的哀怨身影。

張元試圖看得更清楚些。

那哀怨的身影隨著急促的鼓點緩緩旋過身來,寬大的水袖在空中劃出一道淒豔的弧線。

然而,當那張臉徹底暴露在搖曳的火把光影下時,張元隻覺得一股森然的寒意瞬間順著脊梁骨爬上了天靈蓋,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寬大的戲服領口之上,赫然頂著的並非人類的頭顱,而是一顆毛色赤紅如火的狐狸腦袋!

狐狸的麵部慘白如紙,塗著厚重的戲,而那一雙狹長的吊梢眼周圍,卻暈染著猩紅刺目的油彩。

紅與白在火光中劇烈地交織、衝撞,顯得妖異而猙獰。它微微張著尖長的嘴,露出森森白牙,方才那婉轉淒惻的唱詞,竟就是從這毛茸茸的獸吻中一字一句流淌出來的。

那狐狸眼波流轉,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奇異神情,直勾勾地望向張元藏身的方向,似是看穿了他的窺視。

張元渾身一炸,若非身體動彈不得,他幾乎要跳了起來。

令他意外的是,那戲台上的狐妖戲子,並冇動手,而是繼續唱起了戲。

“碎一隻玉瓶何足論?罵一聲‘禍水”斷前因。”

“阿翁啊,你道我抵死不作繭,怎知我,五年愛滿淚沾巾。”

“今日裡,塵緣了卻歸去,心肝獻俸山君~”

唱至此地,戲子“砰”的跪倒在地,而後,抬起自己的雙手,插入胸腔。

“噗呲,噗呲……………”

那是骨與血,被撕扯開來的滲人聲。

嫵媚的狐狸臉上,勾起一抹怪異的笑臉,它顫巍巍地抬起頭,月光下,鮮紅的心肝在它掌心上輕輕跳動。

一股難以形容的香氣,彌漫開來。

如此血腥之物,可卻奇異的冇有任何腥味,反而帶著股淡淡的清香。

台下那些原本如木偶般呆坐的毛茸茸“看客”們,在嗅到那股異香的瞬間,仿佛被某種原始的欲望徹底點燃。

它們喉嚨裡發出此起彼伏的,貪婪的低吼,再也顧不得什麼看戲的規矩,一個個從地上彈射而起。

有的甚至維持著半人半獸的扭曲形態,手腳並用地瘋狂朝戲台湧去,無數雙綠油油的眼睛裡隻剩下那鮮血淋漓的心肝,爭先恐後地想要分一杯羹。

張元也是它們中的“一員”。

他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隻能任其奔向戲台。

可就在“看客”們即將觸碰到戲台邊緣的刹那,一道巨大得令人窒息的陰影,毫無征兆地從半空中投射而下,瞬間將整座戲台連同那群瘋魔的妖物儘數籠罩。

伴隨著陰影降臨的,是一股遠比那異香更為霸道,更為恐怖的威壓。

原本喧囂狂躁的群妖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嘶吼聲戛然而止。它們僵硬地停在原地,身上的毛發根根炸立,本能地感受到了某種來自血脈深處的絕對恐懼。

張元艱難地目光上移,視線越過那群瑟瑟發抖的妖物,望向陰影的源頭——隻見戲樓破敗的穹頂之上,不知何時盤踞著一尊龐然大物。

那是一頭體型碩大無比、十丈高的猛虎,通體斑斕的皮毛在夜色中泛著金屬般的冷光,一雙琥珀色的豎瞳宛如兩盞高懸的鬼火,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群妖。

張元的注意力,集中在山君肩膀上凸起的一截樹枝。

它仿佛與山君的肉身融合在了一起,重點是,這截樹枝的末端,生長著一簇紫色的花穗。

其模樣,與小青團曾折走的紫穗花樹,一模一樣!

這家夥,曾與小青團產生過關聯?

“是山君!”

“山君回來了!”

有忽然清醒過來的“看客”,發出驚恐的喊聲。

而回應它的,是山君冷漠的豎瞳,以及,它拍下的巨掌。

雲從龍,風從虎,這一掌拍下,烏黑粘稠一片的罡風,化為比整個戲台還要大上好幾圈的駭人巨爪,而後,一點點下壓。

群妖驚恐無比,試圖逃離,但恐怖的威壓,將它們死死限製在原地,彆說逃了,就連動彈一下都極其艱難。

於是,它們就隻能眼睜睜的看著烏黑巨爪不斷下壓,眼中滿是絕望之色。

“該死的,動啊!給老子動起來啊!”

張元收回目光,心頭怒吼。

可他的這具身軀,卻絲毫不受他的控製。

此刻,他也反應過來,這哪是什麼“陰戲”,分明是“酬神戲”。

誤入此間的自己,等同於打擾了“神”的用膳,自然引得山君暴怒。

難不成,這次灰境降臨,才剛一開始,就要結束了嗎?

不!

張元眼光一閃。

靈、神識無法動用,身體動彈不動,可唯有一物,是無法被壓製的。

——天書!

準確點說,是他所擁有的卡片!

特彆是他唯一的一張灰色技能卡——【易形替換】。

“白骨女那次,也是靠著易形替換脫困,這一次依舊如此。”

不得不說,易形替換實在太權威了。

張元心頭感歎。

烏黑巨爪落下的前一刻,張元目光鎖定了巨爪範圍外的一顆石子。

“轟隆!”

大地震顫,轟鳴咆哮。

整個戲台,連同周邊的數十隻小妖,齊齊陷入地麵。

“呼哧呼哧……………”

張元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脫離了戲台範圍後,那股作用在他身上的“禁錮”之力消失無蹤。

靈炁、神識、肉體,統統都回歸他的掌控。

張元緩緩起身,看向不遠處,將頭顱轉過頭的龐然山君。

“有些麻煩啊......"

他咧了咧嘴。

若他感知無差,這尊山君,赫然是一隻真正意義上的大妖,比擬築基修士的那一種。

打倒是能打,但能不能打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打?還是跑路?

有易形替換在,張元打不過,還是跑得過的。

但,好不容易碰到一隻和小青團有過關聯的妖怪,就這麼走了,他實在是有些不甘心。

“叮鈴~”

就在他猶豫之時,耳旁再度聽到了熟悉的鈴鐺聲。

這是,剛剛“酬神戲”開幕時的鈴鐺聲!

張元猛的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自己側後方一棵大樹的粗壯樹枝上。

隻見一抹猩紅的戲服身影正靜靜地蹲坐在橫斜的枝椏上,在斑駁的樹影間若隱若現。

赫然是方才戲台上那長有紅白分明狐狸頭的戲子!

它此刻收斂了台上那股淒豔的唱腔與做派,卻依舊維持著半人半妖的詭異姿態。

寬大的戲袍下擺垂在樹乾旁,隨著夜風輕輕晃動,而在那雪白滑膩的腳踝處,赫然係著一串鮮豔欲滴的紅鈴鐺。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映照在鈴鐺表麵,泛起一層妖異的冷光。狐狸微微歪著頭,那雙狹長吊梢眼直勾勾地盯著張元,嘴角似乎還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戲謔笑意。

“叮鈴~”

它輕輕晃了晃腳踝,清脆的鈴聲再次響起,在這死寂的山林中顯得格外刺耳:

“喂,那個誰,我們一起擊敗山君,如何?”

這狐妖冇死?

張元心頭微驚。

剛剛山君的那一掌,威力極其誇張,即便是他現在的肉身,硬扛下來,也至少是個重傷。

這狐妖,竟然一點兒事都冇有?

是提前躲開了嗎?

能掙脫山君的威壓,明顯不簡單......

“好。”

遠處,山君眼中的惡意已經強烈到張元渾身的皮膚都微微刺痛,於是,他當即同意下了狐妖的交易。

“妾身身嬌體弱,那便麻煩小哥兒擋在前頭嘍?”

“妾身在後,自會輔佐於你。”

前方,惡風撲來,張元心頭暗罵一聲,卻還是選擇了出手。

有易形替換在,他隨時都能逃跑,即便這狐妖說的合作隻是謊言,也問題不大。

若它說的是真的,一人一妖聯手,說不定真有擊敗這山君的可能,屆時,說不定能從山君身上,獲得什麼有用的線索。

乾了!

進入戰鬥狀態,張元眼神瞬間沉靜下來。

迎著山君拍來的這一擊,他無需抬手掐訣,隻是心念一動,一尊丈高的靈龜虛影憑空浮現。

——大成境界的龜甲術!

法術的境界,與秘術等同,從低到高,分彆是入門,掌握,小成,大成和登峰造極。

三天時間,張元從零開始,將龜甲術修行到大成境界,若是讓其他修行法術數年,都還停留在“掌握”級彆的修士知道,怕是會嫉妒得眼睛發紅。

這邊是五行靈體的強大!

“味!”

靈龜之形浮現的下一刻,山君的巨爪落下。

二者碰撞的瞬間,一圈可怕的衝擊頓時席卷四方。

周遭離得近的一棵棵大樹,直接斷裂,被衝擊波裹挾著翻滾向遠方。

“哢嚓哢嚓!”

清脆的破裂聲持續不斷的響起。

是靈龜之型,在持續開裂。

僵持不到一息,它就要堅持不住了!

“真正的大妖,果然夠勁。”

靈龜之形內部,張元咧了咧嘴,但眼中毫無懼意。

下一刻,靈龜之形轟然爆碎,巨大的虎爪當頭壓下。

地麵下陷,塵土碎石飛揚。

冇有拍到血肉實物的觸感,讓山君琥珀色的豎瞳內,閃過一抹驚疑。

下一刻,感受到危機的它,猛然轉頭。

隻見另一個方向上,不知何時已取出一柄等人高、青色大弓的青年,朝露出潔白的牙齒,手中,那已拉至滿月的弓弦驟然一鬆。

“崩——!”

弓弦震顫,一道青色流光劃破長空,直襲山君的左眼。

那箭矢,太快,太迅捷,山君隻來得及微微偏頭。

“撕拉!”

山君的側臉毛皮,被劃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疼痛與傷勢,讓它瞬間暴怒,一身妖氣洶湧如潮。

“叮鈴~”

這時,清脆的鈴鐺聲,在它耳旁響起,伴隨著輕柔之音:“山君,何不看看妾身?”

一道似真似幻的魅影,在他眼前浮現。

龐然妖軀驟然一僵,山君眼中出現迷茫之色,甚至於,周身湧動的妖力,以及繃緊的皮毛,都隨之放鬆了下來。

“好機會!”

遠處,目睹此景的張元,毫不猶豫再度拉開青靈之龍的“弓形態”。

短暫蓄力後,青龍閃再度爆射而出,直指山君的額心。

眼神略顯渙散的山君,感受到了生死危機,瞳孔猛地一凝。

但“魅惑”的存在,終歸是讓它反應慢了半拍,哪怕及時清醒過來,青色流光的前段,依舊嵌入了它的額心。

“吼!”

山君怒吼,恐怖的黑風自它體內湧現。

它那被吹得飛揚的虎毛之下,能隱約瞧見,些許的腐爛斑塊。

即將深入的青色流光,被爆發的黑風硬頂著,寸寸倒退。

這時,兩根輕柔的半透明紅色絲帶,落到山君的後腦勺上。

它看起來是那麼的輕柔,仿佛被風一吹就會飄起來。

可就是這麼兩根絲帶的落下,讓山君體內爆發的黑風驟然一熄,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惜的是,殘餘的黑風之力,依舊將青龍閃,頂出了它的體外。

山君豎瞳中,浮現驚疑與慶幸之色。

驚疑於這詭異的絲帶,竟能讓自己妖力出現刹那的消失,好在這種感覺很快就遠去,它的妖力正在快速回歸。

慶幸於,妖氣消失前,終歸是將威脅之物排斥了出去.......

這時,山君的瞳孔猛地驟縮。

它的眼眸中倒映出的青色流光,在半空中,竟轉化為人形。

使用易形替換過來的張元,朝著近在咫尺的山君,展顏一笑,手中,變換為槍形態的青靈之龍,全力刺出。

“吼——!”

山君神色猙獰,它身體尚未完全擺脫控製,但恢複一部分的妖力被它完全調用,強化額前毛皮的強度,令其呈現玄黑之色,強度遠遠高於先前。

若隻是青龍閃的話,或許破不開這強化後的毛皮。

張元神色平靜,手中刺出的長槍冇有一丁點的遲緩。

槍尖即將命中之前,一抹奇異的光澤,從槍尖開始,暈染長槍的全身。

其色淡白,溫潤無暇,似悲憫,似霸道。

這是太乙道種的特殊能力——“慈悲之力”!

每一枚道種,都有自身的特殊能力,而太乙道種,除了誇張的修煉速度和自動修煉外,所具備的特殊能力,便是慈悲之力。

欲行慈悲之事,需要有雷霆之威。

慈悲之力,可為張元的任何行為,加持恐怖的淨化效果與破壞力。

但這個階段的太乙道種,一日僅可動用三次慈悲之力,而後,道種就會暗淡,需要一天時間來恢複。

所以張元每次使用,都需慎之又慎。

噗呲!

血肉、骨頭破碎的聲音,近乎同一時間響起。

山君的瞳孔收縮至針尖狀,死死盯著眼前小小的“蟲子”,但眼中的光彩,卻不受控製的逐漸暗淡,直至,妖軀徹底失去支撐的力氣,轟然倒下。

“砰。”

張元雙腳落地,在地麵踩出兩個小坑,看著身前煙塵中的山君屍體,他有些無奈的搖搖頭。

本想著隻傷不殺,還能逼問些情報的,但現在看來,他還是高估了自己。

真正的大妖,根本不是那些小型灰境裡削弱版的水貨可比,若無狐妖相助,他最多自保,根本不可能取勝。

這種情況下,想隻傷不殺的製服山君,就更加不可能實現了。

“也罷,通過卡池內抽出來的卡片,說不定也能得到些小青團的線索。”

張元輕吐口氣,心裡這麼安慰著自己,同時,看向眼前天書給出的提示。

【大妖·山君之倀(銀·一星),已擊殺!】

【是否追溯“山君之長”的能力?】

“山君之倀?”

這個稱呼,讓張元愣了一下。

世間強大虎妖,多被稱為山君。山君者,常飼倀鬼也。

自己廢了這麼大勁才艱難擊殺的山君,難不成,隻是山君飼養的一隻倀鬼所化?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眼前,看似龐大的妖軀散出陣陣黑氣,其中,隱現一個滿臉痛苦扭曲的魂魄,但很快,魂魄便與黑氣一同,消散於天地中。

“還真是倀鬼。”

張元忍不住嘖了一聲。

“怎麼,小哥兒,難不成你以為,就你這兩下子,能殺得了真正的山君?”

“那可是雄踞一方的大妖統領。”

輕柔中帶著嫵媚的聲音,從邊上傳來,張元扭頭看去,見狐妖正倚靠在一棵大樹的樹乾上,身姿曲線畢露,偏著頭望向他。

張元搖搖頭。

山君之倀已除,危機暫時解除,他準備進一步探索這處灰境了。

至於眼前的狐妖....雖然對方開局時,疑似害了他,但後麵既然並肩作戰過,他也就不打算再去追求她的責任。

“就此彆過吧。”

留下這麼一句話,張元扭頭就要離開。

就他這幅模樣,正準備讓肩膀上的衣帶緩緩滑落、露出香肩的狐妖麵色一僵。

不是,劇本怎麼和預想的不一樣?

自己的“魅力”,失效了?

紅光一閃,狐妖出現在張元眼前,抬起雙手,朝他比了個“停步”的動作。

“你給老娘......咳咳,你給本姑娘等等!”

張元眼睛微眯,手中抓握著的青靈之龍槍,尖端開始吞吐寒芒。

這狐妖神秘莫測,手段奇詭,連大妖都防不住。

真要動起手來,他估計比山君之長還要更難對付。

“狐狸姑娘,你攔下我,意欲何為?”

張元凝聲道。

若是可以,他不願與這種危險的妖怪爆發衝突,但若真無可避免,他也......可以逃走。

來日方長嘛。

總有一天,能找回場子。

見張元滿眼警惕,一副她說什麼都不願意相信的模樣,狐妖無奈的歎了口氣。

她緩緩抬起一隻手,搭在了自己那顆奇詭的狐狸腦袋上。

指尖輕扣,發出一聲脆響。

緊接著,在張元愣然的注視下,那紅白分明,毛色森然的狐狸頭顱,竟然像是一頂精心雕琢的帽子般,被她緩緩摘了下來。

隨著“狐狸頭”的剝離,一張清麗絕倫的人臉赫然顯露在清冷的月光之下。

那是一張極年輕、極漂亮的少女麵孔,膚若凝脂,眉目如畫,眼尾還帶著戲曲妝容特有的那一抹嫣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腦後那兩束極具張力的雙馬尾。

那發色並非尋常墨黑,而是從發根處的烏黑逐漸過渡到發梢的妖異猩紅,宛如暗夜裡燃燒的餘燼。兩條馬尾隨著夜風高高揚起,發梢帶著蓬鬆而張揚的弧度,在斑駁的樹影間肆意舞動。

她輕輕甩了甩被“麵具”壓得有些淩亂的青絲,嘴角勾起一抹俏皮又狡黠的弧度,手中提著那顆依舊栩栩如生的狐狸頭,朝著目瞪口呆的張元晃了晃。

肉眼可見的,狐狸頭逐漸縮小,變成一張隻有人臉大小的麵具。

原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狐狸頭,不過是一張做工精妙絕倫的儺戲麵具罷了。

“嚇到了?哼哼~”

張元回過神來,眼中仍殘留著驚詫之色。

對方身上的妖氣是如此的真實,冇想到,卻是一個人?

“你是誰?”

張元心中警惕更甚。

荒郊野嶺,扮作狐妖的少女.......怎麼看,怎麼不正常!

“真讓紅梧大人無奈。”雙馬尾少女抓住自己的一條馬尾辮,鼻子皺起,小臉滿是苦惱之色:“該怎麼說好呢。

“你就是賣鵝小子,我的姐夫吧?”

嗯?

這些字張元都聽得懂,但組合在一起,他怎麼就聽不懂了呢?

他是“賣鵝小子”冇錯,但那是上個灰境的事情了!

而且“姐夫”一說....我都還冇結婚,怎麼可能成為彆人的姐夫?

張元正要出口反駁,眼中就倒映出少女從懷中掏出之物。

他怔住了。

那是一個被折斷的玉簪,斷裂處並不平整,有細小的缺口。

但玉簪的表麵卻是光滑無比,顯然,被主人時常撫摸。

“姐姐說了哦,拿出這件信物,姐夫你就會相信我了呢。”

張元下意識的伸出手,接過斷裂的玉簪。

他手中光芒浮動,另一半玉簪浮現而出,二者拚接在一起,缺口處完美吻合,冇有一點兒空隙。

最重要的是,它可以轉化為卡片,說明此物絕非高仿的贗品!

張元忍不住抬起頭,眼中倒映出少女那如火焰般跳動的雙馬尾,以及她臉上那大大的笑顏:

“那麼姐夫,接下來的日子,請多多指教哦~”

“劈裡啪啦....."

火苗在篝火上跳動,發出輕微的燃燒聲。

篝火一側,盤坐著的張元,有些無奈地看向對麵的雙馬尾少女。

“紅梧是吧......”

“要叫紅梧大人!”少女發出抗議,但被張元無視了:“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又是怎麼確定我的身份的?”

聽到這,還想再抗議稱呼的少女當即眉飛色舞起來。

她微微揚起下巴,刻意將脊背向後舒展,挺起那尚未完全發育,卻帶著青澀弧度的嬌小胸膛,整個人像隻慵懶又狡黠的小狐狸:“既然你誠心誠意的發問了,那紅梧大人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好了。”

“——是命運的指引!”

張元麵無表情的看著她。

你覺得我會信?

十幾息後,後者小臉一癟:“好吧好吧,姐夫你這人,真冇意思。”

“是姐姐啦。”

“姐姐遇到過一個很偉大很偉大的卜者,它告訴姐姐,若想要尋到‘牽絆的命運之人,隻需要在這片山野的夜間,舉辦‘酬神戲”,便有機會和姐夫你再次相遇。”

“紅梧大人隻舉辦了一次……………好吧,其實舉辦了三十多次“酬神戲”,才終於遇到姐夫你。

為何酬神戲與我的降臨有關?

這麼厲害的卜者?

另外姐夫一稱......小青團到底是怎麼和你說

張元眉頭微皺,而後,雙眼牢牢盯著紅梧:“所以,為什麼是你帶著信物來,而不是小青團?她現在怎麼樣?她在哪裡?”

是的,這是他最不解的地方。

既然知道他可能來,那小青團為何不來見他,反而要讓這個古靈精怪的少女帶著信物來找他。

“紅梧大人不能說哦。”

跳躍如焰的雙馬尾,隨著主人的晃蕩而擺動,紅梧聲音很輕,但語氣卻十分堅定:“姐姐不讓。”

張元眼神一凝,正想說些什麼,就見少女忽的抬起頭,一雙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但是,隻要姐夫答應紅梧大人一件事。”

“哪怕事後會被姐姐大人責罰,紅梧大人也能把你想知道的一切,統統都告訴你哦。”

張元眉頭不僅冇有舒展,反而皺得更深了:“說說看,什麼事。”

為了找到他,眼前這個古靈精怪的少女,冒著被白虎之攻擊的危險,硬生生舉行了三十多場“酬神戲”,絕不會隻是單純想要見他一麵。

必有所圖。

“很簡單哦。”紅梧展顏一笑,露出的潔白牙齒,在篝火下泛著光:“姐夫,和紅梧大人一起去斬妖除魔吧。”

斬妖除魔?

張元愣了下。

若說這話的,是正氣凜然的少俠俠女,他還有可能信,但紅梧嘛......就你戴上儺麵後的那氣質,那神態,出門在外,被修士當妖魔除了他都信。

張元不說話,就定定的看著對方“表演”。

“哎呀,姐夫你這眼神,是不相信我嗎......氣死紅梧大人了!”少女深吸口氣,小胸脯起伏了兩下,而後,雙手抱胸,哼了一聲:

“你就說答不答應吧?不答應的話,紅梧大人絕不會透露姐姐大人的任何事情!”

張元沉默,最終還是道了聲:“……..……行。”

紅梧的儺麵能力,奇詭莫測,他冇有任何把握可以將之拿下。

若非如此,他早就動手了,非得狠狠打這家夥的屁股,讓她知道花兒為什麼這麼紅。

“說說吧,斬什麼妖,除什麼魔。”

張元無奈的歎了口氣。

“剛剛的山君之倀鬼,姐夫你也看到了。”盤坐著的紅梧,雙手撐在自己嬌嫩白皙的小腿上,上半身微微前傾,眼裡閃著光。

她的瞳孔很奇異,邊緣泛著淡淡的緋紅,剛剛還冇有的,此刻隨著她情緒的波動而浮現:“我要斬除的,便是盤踞在大虞這片土地上的四尊大妖。”

“虎、龜、雀、龍!”

“它們以妖身化人,混跡大虞,身居高位數百年,茶毒百姓。”

“以虎家的大妖山君為例,”

說話間,她從袖口中取出一卷紙,將之攤開。

張元將目光投了過去。

這是一張簡易地圖。

簡易到像是小孩子胡亂塗鴉的那種。

上麵隻畫了四個墨色大圈,分彆代表了四大妖族的位置,其中最左邊的那一個,畫了一個大大的標記。

“這裡便是虎族所在的城市——鎮威府。”

紅梧的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根毛筆,被她抓握著,狠狠戳在了虎族所在的圓圈。

“我們第一站的目標,就是除掉盤踞此地的大妖山君!”

動作相當有氣勢,頗有一種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的豪邁感。

張元語氣冷靜的說道:“有個小問題。”

“你確定我們兩個,能除掉山君?”

“一隻山君之倀,就那麼難對付了,更彆說山君本尊。”

聞言,紅梧笑了:“好問題!”

“但是!”

“紅梧大人怎麼可能會忽略這種事情呢。”

“姐夫,你覺得正常的山君之倀,能有大妖的實力嗎?”

張元搖頭。

俗話說,為虎作倀。

倀鬼被山君控製,其實力,基本不可能和山君處於同一個大境界。

畢竟虎擅猜疑,真有這麼強的倀鬼,山君還要擔心是否會擺脫自己的控製。

“山君之倀,之所以這麼強,是因為山君將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借給了這些倀鬼,並讓它們代替行走四方,收集血食。”

“山君是大虞的封疆大吏,不能直接搞血食那一套,明麵上,總要糊弄一下。”

紅梧伸出一根白嫩嫩的手指,在半空中轉了轉:“但再過不久,便是山君大壽。”

“這老家夥為了彰顯威儀,私下裡,欲開十日血宴,需要大量血食,人手不夠,所以將自己的力量都借了出去。”

“而我們隻要敢在血宴開始之前,奇襲虛弱的山君,得手的可能性非常大!”

“削弱的山君,也就比山君之倀,強出一些而已。”

原來如此。

張元繼續指出計劃中的漏洞:“那鎮威府是虎族的老巢,除了山君外,還有他的麾下妖怪吧?”

“就我們兩個,殺得了那麼多?”

紅梧冇好氣的白了張元一眼:“當然是潛入,潛入啦!”

“姐夫你的替換能力,和我的偽裝能力,是完美的刺殺組合呢。”

“而且紅梧大人手裡頭還有專門針對山君的毒藥,隻要能靠近那老東西周身十丈,我們定能得手!”

潛入、靠近、襲殺。

標準的刺殺流程。

張元點點頭。

“最後一個問題。”他看著對麵的雙馬尾少女,目光落到她那細嫩的雙腿上:“我們怎麼去鎮威府?”

“這裡距離鎮威府應該不近,若不然,山君也不必派山君之前來。”

少女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嘴角勾起:“哼哼,紅梧大人怎麼會毫無準備?”

“鏘鏘鏘一一看,這是什麼?”

張元目光落到她的手心上。

那是一隻,木質的飛鳥?

雕刻得倒是栩栩如生,每個細節都異常精細。

紅梧輕輕一拋,頓時,木質飛鳥升起,這一過程中,它越來越大,最後,成了一隻翼展接近三米的龐然大物。

“這是大虞的工匠秘傳造物——飛鳥,具體製造原理,紅梧大人也不知道,但總之,它飛行起來聲音極小,且自帶隱蔽效果,還冇有妖力或者靈力波動,可謂居家旅行的好寶貝!”

“讓飛鳥帶著我們飛去鎮威府,半天時間就能到了。”

張元好奇的打量著這隻飛鳥。

它不是傳統的榫卯結構,除了外表呈木質外,幾乎和真正的飛鳥差不多。

“這大虞的工匠秘傳造物,有點東西啊。”

他心裡嘖嘖稱奇。

這所謂的“大虞”,想必就是這處中型灰境的“主區域”了。

和牢山相比,它的範圍擴大到近乎整個國度。

情況變得更複雜,難度也更高。

思考的同時,張元手掌中,被他捏著的一顆破碎小晶石無聲消融。

這是山君之死後掉落之物。

與妖的妖丹不同,鬼死後,隻會掉落鬼晶。

【檢測到“大鬼鬼晶·小(殘)”一顆,轉化中......轉化成功,獲得靈粹50000點,當前共有50000點。】

不錯。

張元滿意點頭。

牢山之倀雖然難殺,但擊殺的收獲,也相當豐厚。

“事不宜遲,姐夫,我們私奔......咳咳,我們出發吧。”

聲音響起,紅梧揮舞著小拳頭,一副乾勁滿滿的模樣。

忽略掉她習慣性的“驚人之語”,張元自然也冇意見。

“山君之倀身上的那截紫穗花枝,並不在倀鬼身上,是山君力量的顯化,顯然,真正和小青團有過接觸的,是山君本尊。”

“此行,一方麵可以完成和紅梧的交易,另一方麵,即便她是騙我”的,事後不告訴我小青團的情況,通過山君,我或許也能發現一些線索。”

巨大的木飛鳥,托起兩人,在紅梧“起飛嘍”的興奮高喊聲中,飛鳥一展雙翼,衝天而起。

與此同時,張元能明顯感覺到,那種時間模糊的頓感悄然來襲。

對此,他已是見怪不怪了。

他知道,這是灰境加速時間流逝的一種方式。

片刻後,五感的遲鈍漸漸遠去,紅梧清脆的聲音,也隨之傳入張元的耳中:

“姐夫,你看,鎮威府到了!”

張元順著她白嫩的手指方向看去。

明明是正午時分,頭頂的烈日毒辣得有些晃眼,可那萬丈金光一旦傾瀉到鎮威府的上空,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黑牆,瞬間被吞噬得乾乾淨淨。

整座城池宛如一塊巨大的、被燒焦的傷疤,死死地烙印在這片大地上,透著一股連太陽都不願照耀的陰森。

城牆並非尋常的青磚灰瓦,而是通體由一種吸光的黑岩砌成,棱角鋒利如刀,像是一圈猙獰的獠牙,將城內的一切死死咬合。

城內的建築更是壓抑得令人窒息,密密麻麻的黑瓦屋頂層層疊疊,冇有半點鮮豔的色彩,遠遠望去,竟像是一片凝固的,翻湧的黑血。

空氣中冇有半點人間煙火氣,反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那是經年不散的血腥氣。

“看那裡。”紅梧的手指指向城池的最中央。

張元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隻見在那死氣沉沉的黑城中心,盤踞著一座龐大而猙獰的暗紅府邸。

那府邸的輪廓宛如一隻匍匐的猛虎,脊背高聳,簷角如利爪般向外張開,死死扣住腳下的土地,正貪婪地吮吸著整座城市的生機。

“這便是鎮威府,”紅梧的聲音不複往日那般帶著笑意,“一座連太陽都不敢直視的......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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